第一百一十五章 氣節(1/2)
這一聲客氣的招呼,令七人心中大駭。師兄弟七人除大哥康廣陵較為鎮定之外,其餘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震驚之色。
但凡內力深湛之輩,五感較常人敏銳許多,這一點是幾乎所有武林人士的共識。一些將內功練到登峰造極的高手,縱使幾十丈外人的呼吸聲也能清楚聽見。
此時七人的小舟雖然靠岸,然而高門大戶,深宅別院,要見著正主,少說還得再走一段幾十丈的距離,如果說方才未靠岸之時慕容復以高深內力傳音只是令幾人心中忐忑的話,方才慕容復請眾人進門這一句就真的是動搖了眾人與之一戰的信心了:和這等高手動手,真的有贏面嗎?
幾位師弟師妹都看向二哥范百齡,希望他拿個主意。范百齡凝視手中棋局良久,咬牙道:「既然別人擺下棋局相待,我們幾個豈能不去應這個劫?大不了同生共死罷了!」
苟讀挺胸抬步,走到幾位師兄弟面前,身上的那股酸腐之氣如潮水般退去,凌然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我等幾人同門學藝三十載,此情此義,山河無改,金玉不換!今日之事,有死而已,而又何懼乎?」
他們八人早在三十年前便被蘇星河逐出師門。但在他們心中,始終將師門情誼放在第一位,故而苟讀說他們同門學藝三十載。
實際上,八友中最年輕的石清露與李傀儡入門之時尚為垂髫小兒,到蘇星河將八人一齊逐出師門的時候,二人也不到十歲。但是二人之所以能有今日,全賴幾位年長的師兄們一力扶助,呵護,所以在二人眼中,幾位師兄其實既是兄長,也是父親。父兄有命,豈敢不從?
正當眾人一臉悲憤,準備康慨赴死,踐金蘭之諾時,一陣康慨琴音伴著悠揚簫聲傳入眾人耳中。眾人齊齊一驚,下意識就捂住了耳朵。要知道八友的大哥康廣陵就擅長以內力化入琴聲,亂人內息,擾人神智。如今大敵在前,幾人豈能不防?只有康廣陵雙眼微眯,輕捻鬍鬚,聽了一會兒後,嘴角露出了笑意,口中嘖嘖稱奇,作凝神苦思狀。
良久,康廣陵勐地一動,險些將鬍鬚扯下來。但他一點不覺疼痛,眼中激動之色難掩:「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逆彈宮商角徵羽,看似不按章法,實則奇中有正。明明劍走偏鋒,卻有一股難以比擬的康慨豪邁。了不起,了不起。」
眾人大感無奈,強敵在前,大哥康廣陵卻是這等行跡。不過此時此刻,康廣陵這種反應卻讓幾位師弟心下稍安。畢竟如果連大哥這種孩童心性的樂痴都表現出懼怕了,恐怕幾人真的就得掉頭折返了。
當下內心稍寬,一聽之下,都覺此琴音大為新奇豪邁,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之意。聽了一會兒後紛紛點頭道:「光聽這琴音,這慕容公子倒也是個難得的風雅之輩。倒不是丁春秋那等兇惡之徒。說不定此事能夠善了。」
說話間,一人提著一個澹紅色的燈籠從黑暗中徐徐步出,來到眾人面前。幾人一看,原來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八年華,一身澹紅衣裙,鵝蛋臉面,身量苗條,雖然稱不上角色,亦是難得一見的清麗佳人,想來是慕容復府上的丫鬟婢女一類人了。
那女子走到眾人面前,盈盈一拜:「幾位客人遠來辛苦。公子已經在大廳等候多時。天黑路遠,請幾位跟隨婢子,莫要迷失了方向。」
七人一愣:難道說慕容復早就知道幾人要來?是了,就算老五聰明,用暗語向幾位同門傳訊,這麼些時日,那慕容復恐怕也看出門道來了,故意擺這麼一出。
其實他們要是再聰明一點,也不難猜到真相。試想這慕容家雖然名貫江南,但連知道燕子塢的人都沒幾個,如何他們幾人一葉小舟就破浪而來了呢?其實這一切都是慕容復安排的人在指引。
幾人武功都不弱,看出來這名引路的小婢女是有武功的。雖說與幾人相比不強,但也足以讓眾人震驚了。中年美婦石清露試探著問道:「這位妹妹如何稱呼?」
少女笑道:「幾位客人不必如此客氣。公子爺平日叫我阿朱。」
見少女好說話,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拉著她聊了起來,想打聽一些關於慕容復的信息。好比後世某些不學無術之徒,臨考前拼命翻書,一個道理。
阿朱笑著一一回應,只是關鍵問題全都輕輕帶了過去,既不得罪人,又沒說什麼有效信息,只說慕容復聰俊儒雅,待人寬和。眾人原本欺阿朱年幼,不通世故,見此情形也只能在心中暗嘆一聲,不再發問了。於是幾人心情愈發沉重,一路走來,倒比之前的四九水路還要漫長。
終於來到了參合莊大廳,但見銀燭高照,幽香入鼻,卻沒有幾人想像中的奢華。幾人當即運功屏氣凝神,生怕對方用毒。
紅衣美婢,手執燈籠在門口站定,躬聲道:「請!」
幾人逡巡不前,感受到各自體內無恙,確認無毒之後,才尷尬地笑笑,邁步向前。
大廳內只有一名身著碧色衣裙的美婢在撫琴,先前的琴聲就是從她這兒發出來的。想不到這等康慨灑脫的琴聲,居然出自這樣一個清秀佳人的纖纖素手,令幾人嘖嘖稱奇。
見眾人進來,碧衣婢女琴聲一停,起身迎接,剛要開口,美眸一亮,喜道:「師父!」
幾人心中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康廣陵將手中的琴往三弟苟讀的懷裡一拋,大步向前,激動道:「阿碧小丫頭,真的是你呀。」
這方才還劍拔弩張,怎麼一下子好像認上親了呢?
好一會兒,幾人才明白,原來眼前這個名叫阿碧的小妮子,昔年曾在大哥康廣陵門下學過幾個月的樂理,算得上有一份師徒情義在裡面。
多年未見,康廣陵喜不自勝,笑道:「小徒兒,這些年你都去了哪?怎麼來到了姑蘇慕容府上?」
阿碧眼神一暗,將父親如何與人結仇,自己如何被送到慕容家來避禍一一道來。幾人聽得咬牙切齒,怒道:「居然有這等事情,定是那慕容家所為,我們函谷八友豈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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