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契丹遺孤(2/2)
智光道:「後來你自己知道了。你長到七歲之時,在少室山中采栗,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給你救了下來,殺死惡狼,給你治傷,後來每天傳你武功,是不是?」
喬峰道:「是,原來這件事你也知道。」
那少林僧玄苦傳他武功之時,叫他絕不可向任何人說起,是以江湖上只知他是汪幫主的嫡傳弟子,誰也不知他與少林的淵源。
「這位少林高僧,乃是受了我們帶頭大哥的重託,請他從小教誨於你,使你不至於走入歧途。為了此事,我和汪幫主、帶頭大哥三人還起過一場爭執。我說讓你安安穩穩務農為主,不要學武,再捲入江湖恩怨之中。帶頭大哥卻說我們對不起你的父母,要將你培養成一位英雄人物。」
喬峰道:「你們到底怎麼對不起他?漢人與契丹人相互殘殺,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之言?」
智光道:「雁門關外石壁遺文,至今仍在,你可自行看視。帶頭大哥既然是這個主意,汪幫主也偏著他多些,我自己是拗不過他們。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十六歲遇見了汪幫主,他收你做了徒弟」
智光的話,仿佛當胸一箭,令喬峰全身冰冷,意識混沌:「倘若智光所言不假,那我是契丹人而不是漢人。汪幫主不是我的恩師,而是我的殺父仇人不,不,這一切不是真的!」
然而往事歷歷在目,一樁一件說得清清楚楚,豈容得他不信?
徐長老見喬峰發愣,遞過一封信件,說道:「這是汪幫主手書,你定然認得他的筆跡!」
喬峰接過信件,只見那信紙上寫道:字諭丐幫馬副幫主、傳功長老、執法長老、諸長老:喬峰實非我族類。他日若有親遼叛漢、助契丹而厭大宋之舉者,全幫合力擊殺之,不得有誤!下毒行刺,均無不可,下手者,有功無過。汪劍通親筆!」
下面註明的日子是「大宋元豐六年五月初七日。」喬峰記得分明,正是自己接任丐幫幫主之日。
喬峰認得清清楚楚,這幾行字確實是恩師汪劍通親筆,這麼一來,自己的身世哪裡更有什麼懷疑。
想到恩師歷來對己如慈父,教誨固嚴,愛己亦切,哪想到在自己接任幫主之日,卻暗中寫下了這通遺令。
他心痛如刀割,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打在汪劍通的那封密信之上。
徐長老道:「喬幫主休怪我等無禮。汪幫主這通手諭,原來只有馬副幫主一人知曉,從來沒有對人說起。這幾年來幫主行事光明磊落,這汪幫主遺令自然用不到。本來大家疑心馬副幫主是姑蘇慕容所害,倘若幫主能為馬副幫主報了此仇,老朽看來也無揭破幫主身世的必要。可是」
徐長老頓了頓向一旁的馬夫人看去:「一來馬夫人痛切夫仇,不能讓大元兄弟沉冤得雪。二來,喬幫主袒護胡人,所作所為,實在已經危及本幫」
喬峰道:「我袒護胡人,此事從何說起?」
徐長老道:「慕容二子,便是胡姓。慕容復是鮮卑後裔,與契丹一般,同為胡虜夷狄。」
喬峰大怒:「馬副幫主非慕容復所殺,此事早有定論。徐長老為何如此?」
「天下誰人不知他姑蘇慕容手眼通天?就是買通幾人做個偽證,說上幾句違心之話也是大有可能的!你喬峰與那慕容復同為夷狄,自然惺惺相惜,處處回護!」
說話之人正是全冠清,他見形勢大好,又趁此機會以言語誘導他人起來。
喬峰怒道:「全冠清,我與你素來沒有仇怨!你為何處處攀咬於我!」
全冠清大笑:「今日之事,乃為公義。是我華夏上邦與契丹夷狄之間的公義,何來私仇之說?」
喬峰道:「你早知我身世,是以串通三大長老來反我?我的身世,你又如何得知?」
全冠清道:「此事牽連旁人,恕在下無可奉告。然而須知天下悠悠眾口難堵。任何隱秘之事,終究會為天下人所知。執法長老早已知道!」
霎時間,喬峰中心如沸,煎熬無比,
群丐也是呆了,他們中間有些人先前已經聽說他是契丹後裔,只是將信將疑,否則今日這場叛亂如何掀起?有些卻是方才得知,眼見證據確鑿,連喬峰自己都信了,不由得他們不信。
杏子林里,只有一片沉重的呼吸聲。眾人均覺由一個契丹人來擔任丐幫之主,屬實不可思議,但要說將他逐出丐幫,卻又誰也說不出口。
突然之間,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各位叔叔伯伯,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所下毒手,如今自是難以斷言。但想先夫平日與人為善,沉默寡言,在江湖上並無仇家,妾身也想不明白為何有人要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