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文正公(1/2)
慕容復疑惑地看了章惇一眼,章惇臉上的冷色一閃而逝,被他很快收起。章惇同樣還了一禮道:「范中書,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來人稱呼章惇的字,以示親厚,章惇卻冷淡地稱呼對方的官職,這其中的疏遠意味,明眼人一下就能夠感受到。
來人苦笑一聲:「子厚兄,多年前你我同朝為官,多年不見,今日重逢,便是緣分,你又何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章惇道:「章惇不過是一個提舉宮觀的散官,哪裡敢與宰執大人論交情?」
慕容復咳嗽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尷尬:要說這章惇也是真夠小氣的,多大仇啊當年。
慕容復抱拳行禮道:「在下慕容復,這位大人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稱呼?」
來人約六十上的年紀,比章惇年長,見了章惇的態度倒也不以為怪,只是略微苦笑一聲,聽到慕容復的招呼很快便調整好了心緒:「在下姓范,草字純仁。如今忝為樞密副使。慕容公子英名在外,在下早就聽過慕容公子的令名了。」
慕容復聞言,眼前一亮:「令尊可是范文正公?」
范純仁微微動容:「公子也聽過家父的事跡?」
慕容復微感激動,面上還是保持鎮定:「范文正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誰人不知,誰人不仰慕?在下是身不能至,心嚮往之。恨不能與文正公生於同時,得識尊顏耳。」
來人正是有宋一朝第一名相范仲淹第四子,范純仁。無論是人品,節操,還是真正為百姓做實事上,范仲淹都是慕容復心中無可爭議的宋代第一明相、賢相,放到兩千年的歷史長河當中也能排到前十的存在。可以說,張居正那樣的暴發戶要是人品能有范文正公一半的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也不至於讓萬曆小皇帝濾鏡破碎,道心破碎,進而張神童也不至於落到死後被抄家、剖棺、人亡政息的局面。
更難能可貴的是范仲淹不但自己身前立功、立德、立言,對幾個兒子的教育也是極好,言傳身教之下,幾個走入仕途的兒子都繼承了父親的遺風。
范仲淹位列宰執的時候,曾經有官員故作神秘地驚呼道:「聽說了嗎?范執政德家風變了!」
同僚驚問此事從何說起,來人神秘兮兮地說道:「當初范執政未列宰執的時候,家中日常佐餐的不過一盤醃製的酸豆角,如今當了宰相,酸豆角上面居然放了兩撮肉末了!這可不就是家風變了嘛!」聞者為之絕倒之餘,又是佩服,又是為之心酸。
而范純仁繼承了父親清廉的作風,儘管是副宰相的兒子,在太學讀書的時候,每天都是走路,連個馬車都沒有。真正做到了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安貧樂道,清廉自守。後來范純仁同樣位列宰執,在元佑年間黨爭激烈,那個為了反對而反對,為了贊成而贊成,不問對錯,只講立場的時代,范純仁又是舊黨當中少有的既能看到新法的可取之處並在一片罵聲中為之鼓與呼的逆行者。又是在哲宗親政之後少有的就事論事,仗義執言的。
可以說,這對父子的人品、政聲簡直將玩弄權術起家的張神童按在桌子上摩擦。
慕容復心中激動,溢美之詞倒也是發自內心的,他打心眼裡尊重這種人。
范純仁沒想到僅僅是提到了已經過世多年的父親,眼前這位炙手可熱的官場大紅人便如此激動,心中感動不已,不禁和慕容復熱情地攀談起來。
兩人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甚至大有結成忘年交的意思,直到一聲「皇上駕到」,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大小文武百官,在掌班的帶領下,按照品位次序依次站好,場面一時肅然,仿佛剛才的熱鬧喧囂並不存在一般。
在皇帝的帶領下,又是一聲「太皇太后駕到」,一眾文武百官齊聲恭迎高太后。剎那間,鐘鼓齊鳴,雅樂奏響。高太后一襲鳳袍,在一眾宮娥內侍的簇擁下,乘著肩輿而至,升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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