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人(2/2)
「有事後台!」宋旌雲聽都不聽直接撤。
權珩輕輕捏了下眉心:「剛說這次不用走來著——小亭,你進來。」
在外面聽見雜聲依舊等待的桑亭頓了下,推門而進。
「老大,孩子都已經脫離危險了。」桑亭輕輕關上門,「我把阿成他們查到的信息都帶過來——」
他的聲音一頓,視線落在沐鏡身上,有些疑惑地:「……老大?」
「沐鏡,」權珩並不避諱地介紹,「因為我和那些孩子受的重傷,還在昏迷。」
「為了您和孩子?」
桑亭一愣,看向那瘦弱的小少年,搭在潔白床單上的手腕青紫,傷疤猙獰。
「這種傷……」桑亭微微抿唇,皺眉,「好像集中營的釘刑。」
「你也這麼覺得?」
她手肘支在輪椅上,目光放地有些遠,聲音很輕:
「我看見他總想起你小時候——渾身是傷,流著血還要從大雨里衝過來找我,問我能不能帶你走。」
那還是權珩把霧港生意打到東枝,解決完故意搗亂的賭場對家,將打黑拳的角斗場拆散的時候,她的打算是把集中營的那些孩子就地安排。
大雨把天壓得暗沉,手下撐著傘站在她身邊。
權珩毫無波瀾地看著階下雨水被染成深紅,垂眸有些無趣地撥弄佛珠。
雨水打進房檐里,沾染了腥味。
她就在那場暴雨中看到那握刀的孩子跌撞地向她跑來,跪在她面前時眼神都像狼崽一樣發亮。用布滿傷的細瘦胳膊擦去鮮血,孤獨而執拗:
【我能做您手裡最鋒利最聽話的一把刀,您帶我走吧。】
桑亭瞳仁微晃。
「老大可以帶這個孩子回嵐莊嗎?」
「你想我帶他回去?」
桑亭撤步在權珩面前下蹲,抬頭看她,眸裡帶著被縱容出的試探和希冀:「可以嗎?」
「並非可不可以,」權珩道,「你的理由。」
「您把他放在別處,也只會被人排斥的。」
桑亭垂眸,低聲道:「您知道的,我們這些人都是異類,與人群格格不入——如果這小孩和我一樣的話,那就不會有其他地方能夠接納他。」
「不是你們,是我們。」
權珩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輕輕嘆息,「我們一般無二,所以才能成為家人。」
「是。」
桑亭垂首輕靠在權珩膝上,低聲喃喃:
「所以我永遠都會是您手裡的刀,我的鞘也會一直握在您的手中。」
——
天已經朦朦亮的時候,權珩才把手頭的資料看完。
沐鏡醒來的時候正看見她戴著一副銀邊眼鏡,鼻樑高挺,弧度恰到好處。
簡單卻不失精美的鏡鏈垂在她頰邊,恰到好處的裝飾襯得她昂貴而精緻,恍若白玉。
「姐姐……?」
沐鏡動了動手指,在逐漸清晰的視野中認出權珩。
「你醒了。」權珩抬眸,順勢摘下眼鏡。
「小心點。」權珩放下資料,伸手小心把沐鏡扶坐起。
「……好。」沐鏡剛睡醒似的有些懵,順著權珩的動作起身,目光還呆呆地放在她的臉上。
「怎麼了?」權珩坐在床邊。
「我是死了嗎?」沐鏡輕聲問,「為什麼這裡會有姐姐,還沒有鏡子。」
「因為你還活著。」權珩靜了幾秒,開口時語氣平和而真摯,「小五,對不起。」
沐鏡怔住。
「……你不用和我道歉的,姐姐。」
沐鏡勉強抿起笑來搖搖頭,「我不傻,在一開始就隱約能猜到結局了。」
他頓了下,低聲:「那是最好的通關途徑。」
「但我沒想到還能見到姐姐,這就已經很好很好了!」沐鏡很快拋下思緒,真心實意地彎唇笑起來。
權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對了,」她把床頭柜上的東西拿下來,「你的小狗。」
「小六!」
沐鏡眼睛一亮,接過權珩手中的毛絨小狗,忽然奇道:
「咦,小六居然不禿頭了?!」
「嗯,幫它恢復了。」
權珩摸了下小六的頭,笑道:「它值得一個好的結局,讓它好好陪著你。」
沐鏡怔愣,視線一轉不轉地看著權珩,眼裡似乎盈潤著很薄的水光。
「怎麼要哭了?」權珩輕聲。
「沒有。」沐鏡搖頭,伸手擦掉眼淚。
「姐姐。」
沐鏡低頭小聲喚道,不安地攥緊自己的手,張嘴努力想要說清楚,但酸澀一直哽在喉中:「我可以留……」
權珩阻止了他的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這次,讓我來問。」
她很輕地笑了下,聲音溫和而珍重。
「沐鏡,你願意做我的家人嗎?」
沐鏡無法抑制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她。
「我能請求你成為我的家人嗎?
「我會竭盡所有去珍惜你,會陪伴你到我生命的最終,會保護你至我靈魂的喪生——你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
沐鏡顫抖著唇,泛紅的眼瞼輕眨,淚水便洇滿了眼眶,撲簌下墜。
「我……」沐鏡張了張嘴。
「我有點擔心,我要怎麼和我未來的家人相處呢?她會喜歡我嗎?」
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聲音,少年人抱著懷裡的流浪小狗,惴惴不安地提問。
「不用擔心,她會喜歡你,你也一定會喜歡她的。至於怎麼和她相處……」
早已被抹去的記憶只餘下淺淡的聲音。
「善意回饋善意,你只要對她好就可以了——你只要對她好,她就會百倍地還給你。不需要在意能力,她不是個依靠外力的人,只要真心對她就好了」
「我……我一直都很願意啊。」
沐鏡哽咽,墜落的眼淚怎麼抹都抹不乾淨,哭腔嘶啞著像是要喊出聲,「我從很久以前,就願意和你走了啊姐姐。」
「你很期待她的到來嗎?」
「期待!」
小小的少年揚唇笑起來,清脆歡愉的聲音跨過漫長的時間與洶湧的酸楚痛苦,和當下哭泣抽噎的聲音奇蹟般合併,像是宿命敲擊破碎的靈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是我這輩子,最期待的事情了。」
「這是我這輩子,最期待的事情了。」
流浪小狗怎麼會不答應做你的家人呢?
「姐姐,」沐鏡攥緊權珩的衣角,「我想,我想和你走……」
它那麼喜歡你,只要認定了你,死亡面前也會義無反顧地奔向你。
「你帶我走吧,姐姐……」
沐鏡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委屈和苦澀都哭盡。
*小狗狗給你的愛那麼熱烈又真誠,它不會因為你把它關在房間外十分鐘還是兩小時記恨你,小狗只知道你給它開了門,它就要好好去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