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生樁(免四千)(2/2)
權珩心裡思索,垂眸剝下手腕上纏緊的十八子,落在手心裡撥動。
「每個地圖相對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對應人類世界的時間流速也就有差別,唐君屹得到線索後應該已經出發了,畢竟好友之間有登陸、直播提示,他多半會來看熱鬧……就知道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我就知道這次會碰見你。」
細高跟穩而從容的敲擊聲靠近,含著淺淡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權珩收斂思緒,看向走來的伊琳娜。
她身上依舊乾乾淨淨,連血跡都看不見絲毫,上衣只是稍稍有些褶皺,並不起眼。
兩次的線索調查所遇見的危險,對她來說並不值得多提,或許連「危險」都算不上。
「嗯?」伊琳娜的視線落在權珩手腕駭人的傷口上,「你受傷了?」
「小傷。」
權珩淡然地掃了眼,序列進階後傷口是能夠自動復原的,只不過B階沒那麼快。
「這可不行。」伊琳娜稍抬眉梢,說著取出什麼,「女孩子一定要非常愛惜自己,自己都不愛自己,別人也會欺負你——把手給我。」
權珩微頓:「我……」
「別害羞,我沒惡意。」
伊琳娜調侃似地輕笑,手指抵唇微遮笑意,銀灰色的長髮綢緞般柔順滑落肩頭,她的瞳色是西方人都很少見的純粹藍色,像是夜晚星空下一灣醉人迷幻的海洋淚。
權珩頓了下,居然一時間沒想到拒絕的措辭。
「太憔悴了,」伊琳娜伸手輕握起她的手腕,把繃帶纏在手腕兩圈,「你身體不好嗎?」
她說著稍稍皺了下眉心,三指搭在權珩手上摸了把脈,這張看起來不算優越的面容是假的,權珩看著那雙眼睛,卻總覺得應該不是張西式臉。
伊琳娜鬆開手,溫聲:「邊域裡的體質摸不出太多,如果有機會,我們在人類世界見面時再說。」
權珩抬了下眉:「人類世界?」
「會有機會的。」伊琳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說的。」
她沒等權珩回答,微笑著讚美:「碧璽翡翠十八子,水頭上等里也拔尖,眼光真好。」
「多謝。」權珩道。
「謝什麼?」伊琳娜彎唇,目光在她腕上流轉,眸色微深,抬眸時又含著笑意,「等出去我送你一套,算是補一份見面禮。」
權珩笑道:「那我就得想一份回禮了。」
「慢慢想,」伊琳娜歪頭,眸色宛若挪威半島的海洋,藍得像地球最寂寞的眼淚,卻在笑時璀璨,「我不著急。」
「我去了你第一次去過的那間玩具屋。」權珩說回話題,和她一起走向這條走廊的玩具屋。
「怎麼,你找到了線索?」伊琳娜兩指按了按右側太陽穴,似乎有些頭疼,「我是一點都沒找到。」
權珩大致說了下。
「逆轉財運?」伊琳娜微微沉吟,「說起來,我們確實知道一種術法,能夠藉助十字架轉變運勢。」
「什麼?」
「在救世主降生之日,重現我主死亡之相,逆轉十字得到財與運的周轉。」
權珩微詫地挑眉:「你是說在救世主的誕生之日殺掉救世主,然後逆轉十字架,把死氣變活氣,厄運變好運?」
「沒錯,就這麼理解。」伊琳娜頷首,「救世主誕生在平安夜,被逆徒釘死在十字架,逆轉十字架就可以完成儀式。」
「這個術法……是不是和孩子有關。」
「孩子?那就是打生樁了。」
伊琳娜有些遲疑,蹙眉道:
「那是種秘傳建築方術。
「在建築工程動工前,用兒童奠基工地,確保工程順利。魯班也闡述過「打生樁」的理論,他認為當人們在一處地方動土時,便會破壞該處風水,也會觸怒該處的鬼神,以致在建造期間時常發生意外。
「但把活人生葬在工地上,被活埋的「生樁」就成了該建築的守護神,維護建築的穩定。如果是孩子就更好了,加以十字架的改造,不僅能保護建築,還能招財轉運。」
「北斗姬家應該精通這種事……不過道家也有不少記載,你可以問問宋旌雲,他好歹是鶴鳴山的親傳弟子。」
工地、孩子,都對應上了。
不過北斗姬家……是什麼?
權珩點點頭,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言道:
「那你第二次有看見什麼嗎?」
「沒來得及,」伊琳娜喟嘆,「只顧著和狼犬對峙了。」
「狼犬?」權珩捕捉信息,「鏡子裡的狼犬?」
「嗯,」伊琳娜隨意把垂下的頭髮撩到脖後,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好多隻來著,怎麼都打不完。我就只好把鏡子全炸了,你猜怎麼樣?」
權珩靜了幾秒,掀眸時語氣平和而篤定:「碎鏡片裡出來了更多。」
「你怎麼這麼聰明?」伊琳娜笑起來,「不能打碎鏡子,只會越來越多。」
「——不過,你剛剛說鏡子裡的狼犬把那個賞金獵人拖走了是不是?」
伊琳娜勾唇淺笑,眸色里藏著由衷的愉悅:「那他怕是活不成了。」
……
「啊!滾!滾!!」
狼犬咬碎口裡的胳膊,連著骨頭一起下咽,柏宜絕望地用僅剩的手臂握著彎刀驅趕。
布滿鏡子的長廊里響起腳步聲,一蹦一跳的少年哼著聖誕歌走來,停駐在他面前。
「是你接了我姐姐的懸賞嗎?」
沐鏡撐著臉頰蹲下,無辜地眨眨眼,仰頭看著他。
「你姐姐?」柏宜警惕,「你姐姐是誰?」
「是啊,」沐鏡笑起來,「是我自己找的家人,我悄悄出去看的哦,特別幸運,第一次就遇見了。」
柏宜急促喘息,憤怒地睜大眼睛,「原來是這樣,你們聯合起來要殺我!我接了她的懸賞又怎麼樣?!我死了,權珩會被第七層,不!會被整個涅槃追……」
沐鏡看著他,眼中看到無數濃稠的黑色流淌而出,他抿了抿唇,有些失望。
「萬物沐於鏡下,惡有惡懲罰善有善報,一切本始如初。」
他低聲,身體一半變成水銀的灰白,在泛黃的牆壁前,就像是枯黃的老相片上,逝去的人突然回魂,卻只活了一半。
「這世上真的有魂靈嗎?」
孩子問,他蒼白灰暗的部分仍被鎖在舊時空中,鮮活的紅掙扎著渡到了今世。
「可以把惡人迭加的惡盡數奉還,把善良報以善良……」
柏宜覺得瘮人,咽了咽口水道:「你怎麼……你別發瘋!你——」
「殺了他吧。」沐鏡輕聲道。
孩子的天真,孩子的殘忍,孩子的苦惱,孩子的善良。
他都有。
「啊啊啊啊啊——!!!」
狼犬張開血盆大口撲上前,慘叫聲響,只餘下殘骸。
沐鏡招手,讓狼犬回到身邊。
「乖乖。」
沐鏡摸了摸狼犬的頭,在它嗚咽時抱住它的脖頸:
「我好羨慕啊……打翻牛奶摔壞杯子也不會挨打,我真的好羨慕……我也想要家人……我也想難過時有人抱抱我……」
沐鏡閉上眼,縮到大狗的脖頸里,小聲自語:
「姐姐會介意養兩隻小狗嗎?我們很愛乾淨,也不會給她添麻煩。」
「我希望她收留我們,」沐鏡抱緊大狗,「我好想和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