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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曾國藩最後之路解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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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僅僅不到五天時間,安慶就淪陷了?

那麼堅固的防線,那麼多的堡壘,還有整整十萬大軍,防守幾個月完全沒有問題的啊。

為何會這樣?

絕不可能五天就淪陷。

但是,接下來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盡。

「難怪會敗,難怪會敗。」

「安慶守軍中,竟然有那麼多袁甲三舊部,馬新貽舊部,而且有那麼多人被蘇曳的情報處策反了。」

「安慶城防是發逆修建的,所以有什麼破綻,陳玉成等人清清楚楚。」

「又知道破綻,又有內賊,難怪淪陷得這麼快。」

「武昌城就不一樣了,這座城池我們整整經營了近十年,而且這十幾萬大軍,都是我們的嫡系部隊,不容易被策反。」

「所以,武昌城完全不一樣。」

李續賓,曾國荃等人,拼命尋找各種理由,想要說服自己,更要說服在場所有人。

安慶這麼快淪陷,但武昌肯定不會。

而彭玉麟,駱秉章,曾國藩等人,卻靜寂無聲。

足足好一會兒,忽然有人問道:「沈葆楨來了嗎?」

曾國荃臉色一變,這,這什麼意思?

想要沈葆楨來勸降嗎?

「這個時候想要投降,晚了,晚了!」曾國荃厲聲道:「要投降,去年就已經投降了。現在對蘇曳的討伐檄文已經發出去了,給人的十三項大罪已經定了,想要投降,晚了。」

「不投降,絕不投降。」李續賓道:「安慶為何會這麼快淪陷,就是因為有一半人投降。」

「蘇曳四萬多人,整個武昌守軍,整整十四萬,三四倍的兵力,只要我們拼死一戰,戰到最後一兵一卒,未必不能勝。」

接著,忽然有人道:「或許,當時戰場不應該放在安慶和武昌的,而應該放在成都,那裡遠離長江,而且有天險可守,才能夠堅持足夠多的時間。」

「當時,應該當機立斷,把二十幾萬大軍全部撤入四川,那樣最不濟,還有蜀漢之局。」

石達開一門心思出走,想要去四川,自立為王。歷史上他竭盡全力,也沒能做到。

如果當時湘軍真的果斷放棄湖北、湖南、安徽,完全撤退四川的話,憑藉二十幾萬大軍,還真的能夠將整個四川經營得密不透風。

但是,當時放棄江蘇都已經無比之不甘了。

湖北和湖南,是湘軍之根基,如何能放棄?

曾國藩望向眾人,一字一句道:「諸位弟兄,如果有人要投降,我絕不阻攔,也非常理解。但是我自己,堅決戰鬥到最後。」

而後,曾國藩離開。

……………………

接下來,整個武昌城人心惶惶。

尤其是高層一些人,時刻都在等待著蘇曳的密使。

甚至都不需要沈葆楨這樣的級別了,李司,白褀,李岐這樣的級別就夠了。

但是,蘇曳的使者沒有來。

很多人等待的招降,等待的待價而沽,也都沒有出現。

等待的消息只有一個,蘇曳在安慶的大軍,已經再一次開始集結了。

而且,只來了三萬五千人,剩下的一萬多人要防守安慶,還要繼續管理幾萬俘虜。

主力海軍,帶著大幾百艘運兵船,浩浩蕩蕩朝著武昌城而來。

天上的幾十艘飛艇,也緩緩西進。

而且,面對湘軍的水上斥候船,也不驅逐,也不擊沉,就任由他們返回武昌匯報。

……………………………………

曾國藩又一次來到了黃鶴樓。

戰敗的噩耗,他已經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次,甚至更加慘烈的時候都有。

現在,他手中至少還有十幾萬大軍。

但不知道,此時內心竟然如此悲涼。

他望著滾滾長江之水,內心莫名之感慨。

彭玉麟走了上來。

「每一次見到長江,我都頗多感慨,先帝來到黃鶴樓之後,望著長江,也非常震撼。」

「見到長江,我腦海之中就浮現出仙人寫的詩篇。」

「但是我和蘇曳在這黃鶴樓的時候,他望著長江卻非常平靜,但是我們聊了很多很多,不少都已經忘記了。倒是有一句,我記得非常清楚。」

「我們聊到了楊慎的詞,浪花淘儘是英雄,浪花淘盡英雄。」

「先帝也和我討論過這首詞,覺得哪一句為好。」

「我當時覺得,楊慎太過於悲觀了,歷史上那麼多英雄,難道都會被時光浪花淘盡,徹底杳無聲息嗎?而現在,我卻覺得很有道理,英雄是經不過歲月之洗禮的。」

「長江後浪追前浪,而我這個前浪,就要徹底消失了。」

彭玉麟道:「當時蘇曳是怎麼說的?」

曾國藩道:「當時蘇曳說,目光不要老是盯著長江黃河,看得太久了,就會狹隘了。要盯著汪洋大海看,甚至要盯著漫天星辰看。」

「當時我內心是不屑的,覺得年輕人浮躁浮華,不腳踏實地。」

「長江之浪,都沒有搏贏,就要去汪洋大海,找死嗎?」曾國藩緩緩道:「結果,他真就去了汪洋大海搏殺了。雖然在大海之中,他依舊聲名不顯,依舊不強,談不上勝利。但是在汪洋大海搏殺過的他,再殺回長江,就沒有敵手了。」

彭玉麟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大帥,你去四川吧,武昌之戰,我來指揮。」

曾國藩沉默了好一會兒,搖頭道:「不,不去了。」

「我之前就覺得受到了羞辱,因為蘇曳對我們反應太淡漠了,我們在這裡搞第一防線,第二防線,第三防線,轟轟烈烈,結果他完全不在意。」

「榮祿率軍離開了成都,讓我們趁虛而入,經營四川,他也沒有很生氣。」

「現在看來,我們所謂的三道防線戰略,何其可笑。」

「我們這種地方軍閥,跑去經營四川,又有何用?」

按照幾十年後的歷史,還是有點用處的。

劉湘等軍閥就盤踞了四川許多年,蔣某人就無可奈何。

按說,湘軍可比劉湘等人名望大,勢力大。

但……現在包括曾國藩等人內心清楚地知道,所謂經營四川,就非常扯淡。

因為,現在還是大一統。

中樞本來已經衰弱了,結果活生生被蘇曳再一次抬高了。

「蘇曳現在就仿佛一股浪潮,席捲而過,無往不利。」曾國藩道:「看看京城就知道了,這麼多旗人內心痛恨蘇曳。甚至榮祿和景壽加起來的軍隊更多,但是……旗人王公大臣稍稍反撲了一下,僅僅一個佟介武,就直接給摁回來了,再也不撲騰了。」

「我們南方的戰局還沒有傳到京城了,北邊黑龍江防線,明明是岌岌可危的啊,蘇曳中樞應該是搖搖欲墜的,結果京城竟然離奇的安靜,旗人王公大臣,竟然也不怎麼反撲,你覺得這是為何?」

彭玉麟緩緩道:「因為這些旗人的利益雖然受到了巨大之損害,雖然斷人財路,如同殺父之仇。但……幾乎所有人內心都知道,蘇曳走的路是對的。所以不管做什麼事情,都無法理直氣壯。」

曾國藩緩緩道:「挾天下之大義,無往而不利。」

彭玉麟道:「大帥,蘇曳現在有大義,未來不見得有大義。等皇上長大之後,要不要歸政?」

曾國藩道:「那太遙遠了,七八年之後了。」

彭玉麟沉默,是啊,太遙遠了。

足足好一會兒,彭玉麟忽然拜下道:「大帥,投降吧,投降吧!」

曾國藩沉默了好一會兒,道:「雪琴兄,想要說這句話很久很久了吧。」

彭玉麟沉默,沒有反駁。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不贊同曾國藩對抗到底的路線,他一開始就想要贊同蘇曳的條件。

但是沒有辦法,他是湘軍巨頭之一,他必須服從整個湘軍的意志。

曾國藩道:「對不起,對不起了,我們裹挾了你的意志,不管你願不願意,就一直裹挾著你走得越來越遠。」

彭玉麟道:「大帥,何出此言?沒有湘軍,就沒有我彭玉麟,我當然要與諸位兄弟共同進退。」

接著,彭玉麟再一次深深拜下道:「大帥,投降吧!」

曾國藩望著外面的滔滔江水,搖頭道:「不,不能降。」

沒看到蘇曳連勸降使者都不派來了嗎?

「不能降,我不能降啊。」曾國藩一聲嘆息。

「若是在三年之前我投靠蘇曳,那我曾國藩現在就是政事堂宰相之一,股肱之臣。」

「如果去年我投降了蘇曳,依舊是智者,未來中樞,依舊有我的位置。」

「我若現在投降,那就真的徹底身敗名裂,遺臭萬年了。」

「為了身後之名,我……我死也要死在戰場之上。」

「為了兄弟們的前程,我也要死在戰場之上。」

「為了挽回一點點榮譽,我也要死在戰場之上。」

曾國藩握住彭玉麟的手,緩緩道:「戰場上,我會帶著曾國荃,李續賓幾個人一起死,我們幾個人死了,就能為你們爭取到一點點尊嚴,就能為你們爭取到一點點出路。」

「雪琴兄,我們幾個人已經過時了,可以死了。但是湘軍不能全部完蛋,不能在未來完全沒有位置,我們好不容易折騰了這麼一番,總要給我們的子孫留下一點點東西。」

「我們一死很容易,但我們死了之後,你要帶著湘軍的弟兄們繼續搏殺,所以你才是最難的。」

彭玉麟頓時泣不成聲。

曾國藩道:「玉麟,我們錯過了很多很多次機會,此時在蘇曳身邊,幾乎已經沒有位置了。但未來還有一個機會,你知道是什麼嗎?」

「大概知曉,但請大帥示下。」彭玉麟道。

曾國藩道:「皇上總是會長大的,總是要親政的,七八年後這一日總是要到來了。」

「這對於我們湘軍殘餘勢力,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從現在開始,就要謀劃,蘇曳的勸進之路。」

「首先,蘇曳肯定是想坐那個位置的。但我們不管他想不想做,接下來要竭盡全力,讓他坐上那個位置。」

「接下來,你不管做官也罷,在野也罷。都要想盡一切辦法,去烘托,去鋪墊,去製造氣氛,讓蘇曳用最王道,最合理,最正確方式登上那個大位。」

「林厲的強國會雖然強大,但是他們的政策太極端,太新了,缺乏寬容,而且他們和傳統士大夫的距離太疏遠了。」

「而太平天國那群人,是最希望蘇曳登上大位的。但他們思維更加極端,和傳統士大夫階級,更加對立。」

「所以,能夠幫助蘇曳拉攏讀書人,士大夫階層的,只有我們湘軍精英。」

「這是我們湘軍唯一的崛起之路,而且這條路只有我們走,最為合適。所以接下來幾年,你都要根植入士紳陣營之中,埋頭經營,用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為蘇曳登上大位掃除道德障礙,輿論障礙,為了壯聲勢。」

「蘇曳接下來對讀書人,對財團,對地方官府,甚至對地主階層都會動手。」

「你要努力為他的政策做緩衝,為他做刀。」

「總之,要讓未來天下讀書人,都擁護蘇曳登上大位。」

「如此,我們湘軍就真的活了。」

彭玉麟跪下哭泣道:「大帥,你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那就由你來做啊。」

「不行。」曾國藩道:「我腦子忘不了那個曾經要被我斬首處死的蘇曳,不是我膝蓋硬,是我心胸狹隘。我能夠對庸碌無能的先帝下跪,卻不能對強大的蘇曳下跪,因為我心中不甘,過不了那道坎。」

「而且,我必須死!」

「只有我死了,用最壯烈的方式死去,才能換來蘇曳的一點點尊重,才能換來世人的一點點尊重。」

「彭玉麟,記住我的話了嗎?」

彭玉麟道:「記住了。」

曾國藩道:「你能做好嗎?」

彭玉麟道:「我能做好,我能為湘軍在未來求得一條活路。」

曾國藩道:「好,如此一來,我就能夠放心地慷慨赴死了。」

自古以來,最難不過一死。

而現在,曾國藩卻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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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今天劇情構思了蠻久,明天會超過萬字更新的,謝謝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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