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雨破(2/2)
侍從扶住呂岱,問道:「府君,怎麼樣?」
呂岱還以為侍從詢問戰況怎麼樣,摸了摸鬍鬚上的雨水,遲疑說道:「這場仗不太可能取勝了。」
呂岱原本的打算,是憑藉吳卒的兵眾及精銳,先頂住廖式所部率先的強攻;待廖式所部力竭,讓呂據率領大軍出戰,擊潰廖式所部,一戰定勝負。
卻沒想到從中殺出了一小股伏兵,這到罷了呂岱改變方略,派出軍隊阻擋住此部伏,待呂據破陣後,再收拾這股部隊。
呂岱沒想到的事,這支伏擊而出的漢軍如此精銳,以千人之數,擊潰二千吳軍,又攜戰勝之威,衝擊自己大軍。自己手上大軍基本也都派遣出去了,沒有剩餘的多少人馬。
若讓他們衝擊到本部,以他們的精銳,必然會引起連鎖反應。加上如今大雨滂沱,視線被遮蔽,雙方一番鏖戰後,大概率會以平局結束戰鬥。
聽得呂岱這麼說,侍從咬牙咒罵道:「賊人奸詐,又有大雨庇護。若無這場大雨,我等必然能發現此股伏軍,豈能讓其輕易突破易校尉軍陣。」
呂岱搖了搖頭,不過他還沒放棄,吩咐道:「派人告訴呂據,讓他快速突破廖式所部,拖得越久,我軍就越難取勝。」
「諾!」
臨近黃昏,天色愈發凝重,可見之範圍也越小了。與此同時,雨勢也愈發大了,億萬滴水珠砸落地面,發出轟隆隆的響聲,聲音雖不入天上的雷聲嚇人,但令人心顫,一股壓抑之感襲來。
不過轟鳴的雨聲之中,傳來一陣陣的踐踏泥水的聲響,其聲雖小,但卻持續,且從地面傳遞而來,讓呂岱感覺不安。
呂岱年雖八旬有餘,但精力過人,視力及聽力都不差。他順著聲音往北看了看,伸手抹去滿臉的水,眯著眼睛盯了少許,受視線不足的影響,沒有發現異常。
不斷而來的壓抑之感讓他不是很舒服,他喊道:「我軍後部情況如何?遣人去看看。」
「諾!」
斥候策馬向北行去,呂岱便又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大戰上。
斥候未走多久,有個士卒從後方狂奔過來,大聲道:「府君,我軍身後有敵騎,正向我軍衝鋒而來!」
呂岱臉色大駭,轉頭看向北方,又是電閃雷鳴,天地間頓時一亮。
只見北方有一行數百名騎兵奔馳而來,他們身披紅袍,卻沒有統一的制式甲胃。不過誰也不會把這群人當成雜兵,他們的甲胃在閃電下,反射天空中的電芒。
雨水從他們的甲胃或身下戰馬上的皮甲滑落,他們手持馬槊,鋒利的槊尖閃爍著寒光,刺破雨滴,可見其裝備精良。
論武器的話,除了標配的馬槊外,他們或攜帶連枷、環首刀、弩等武器。
呂岱握劍柄的手不由微微顫抖,他沒想到廖式還有這一股重騎兵,在此前的戰場上他可是從未見過啊!
呂岱稍稍沉默,再往四周眺望,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這支騎卒與那支伏兵看到非是廖式所有,而是又由漢軍不知從何處支援而來。其最有可能便是從交州而來,而交州臨近南中,其大概率是南中兵馬。
莫非是南中馬忠?
侍從率先反應過來,喊道:「府君,咱們快走吧!」
呂岱穩住顫抖的手,死死按著腰間的長劍,對左右親衛,奮然說道:「今之戰若敗,交州將不復我大吳所有,荊南亦將陷落,岱又如何能有面目見陛下乎?」
呂岱的淚水夾雜著雨水下滑,他可知道如果自己一敗,局勢將會發生怎麼樣的連鎖反應。陛下及東吳諸將數十年的拼搏可能白費了,又將回到江東的一隅之地。因此如果自己活著回到國內,怎麼有臉見他們,又將如何遭受多少屈辱。
呂岱拔出長劍,摸了把臉,喊道:「隨某死戰報國,言棄軍者斬。」
「諾!」
「可有弓弩射騎?」
「沒有了,被雨水打濕了,拉不了了。」
「這該如何是好?」
中軍眾人慌亂一團,試圖尋找未被淋濕的弓弩,可惜還未等他們找到。南中子弟騎兵已經衝破了後軍軍陣,大殺特殺開來。一支數十名騎兵朝著呂岱方向直衝了過來。
呂岱手持長劍,毫無畏懼,喊住慌亂的吳軍士卒及部曲,試圖對敵。
領頭的年輕將領盯上了呂岱,喊道:「此乃吳將,殺了他。」
「諾!」
「得,得,得~」
馬蹄踩踏泥濘的地面,濺起無數水花,騎隊氣勢爬升而起。
自感不畏生死的呂岱,對上了年輕將領那鎏銅面甲下的冰冷目光,不由地顫抖起來。
「啊!」
戰馬交錯而過,呂岱的身體被奔馳而來的長槊帶飛,手中的長劍掉落泥潭之中。
「啪!」
長槊抽離呂岱的身體,呂岱的屍體摔在泥濘的大地上,直到有人呼喊道:「州牧死了!」
漢吳兩軍如夢初醒,原來那人是交州牧呂岱,其戰死了。
年輕將領聞言,不由興奮大喊:「呂岱被我楊稷所斬了。」
《漢紀·二馬張李傳(注一)》:「夏五月,忠奉中祖之命,自南中入交州,平交趾、鬱林……吳交州牧呂岱列陳攻廖式,遣將軍呂據出中,式軍不支。忠兵至,別遣焦元兵千人,李遺、雍傳領南中騎數百,起兵攻之。時天大雨,元、遺、傳等將冒雨大戰破之,郎中楊稷斬呂岱等首。忠威撫荊交,中祖大悅……」
一:馬忠、馬謖、張嶷、李恢。
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