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瑪麗的奇妙冒險(終)(2/2)
對她來說,自己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對她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永遠都是非常簡單的。
而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給任文月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許久後,雷文的臉色漸漸恢復了紅潤。
瑪麗看到雷文的呼吸變得平穩了許多。
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她,還是強忍著反胃感和困意把自己的傷口止血之後,包紮起來。
她已經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暢了,本來就因為缺水濃稠的血液有短時間內損失這麼多,缺水導致造血功能幾乎消失讓她難以喘息。
隨後她將匕首丟在一旁,趴伏著睡了過去。
她已經無計可施了,現在,一切都只能看天命了。
這一覺直到傍晚才醒來。
而當她醒來時,雷文依舊在沉睡。
但是雷文的所有體態特徵都已經恢復了正常,多年以來一直精進自己醫術的瑪麗不需要多做思考就知道,雷文很快就要醒了。
她沉默了片刻,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雷文拖離。
離開了篝火,將他慢慢地拖到了海灘上。
她前兩天做出來的小木筏就在海灘上,瑪麗把他的兩隻腳用樹皮紮成的繩子捆在了木筏上。
隨後,她將筆記本放在了雷文的胸口。猶豫了一會後,她把自己的一直以來隨身攜帶的小刀和十字架都插進了雷文的腰間。
做完這一切的瑪麗,又回頭把她收集起來還算能入口的東西,用自己最後殘留的一點外套打包起來,放在了筏子上。將收集起來的淡水灌進了海灘上撿到的空螺殼中,綁在了雷文腰間。
夕陽的餘暉下,瑪麗把雷文和筏子一起推到了大海中。
此時正是退潮的時候,也是一天之中風浪最小的時候。在夜裡除非天公不作美,否則不會有太大的風浪。
退潮的海水會把雷文帶離海岸,雷文身上自己帶著指針,只要他醒來了,以他的能力,在大海上撐上十天半個月完全不是問題。
他們被炮擊後絕不會飄得太遠。荒島附近沒有商船航線,但東海上的商貿極為發達,尤其是羅格鎮也在附近,商船不會少。
只要運氣不要差到那種地步,雷文應該是能獲救的。
應該吧。
瑪麗看著漸漸變小的木筏,一個人站在海灘上。
她的手藝還算可以,只要那些樹皮繩索質量過關,那這艘木筏撐一段時間是沒有問題的。
她估計雷文會在夜裡醒來。綁在他腳上的繩索可以保證他不會無意識地翻到海里去,而他只要醒來了,那些繩索以他的能力很輕鬆就能解開。
她之所以要趁著雷文還沒醒把雷文送走,是因為她知道一旦雷文醒了,不管怎麼說雷文肯定都不會放下自己一個人。
不管是呆在荒島上還是到大海上漂泊,雷文都肯定會帶上瑪麗。就像是他之前在沉船時第一時間抱緊她一樣。
多年來的交情讓他不可能放棄瑪麗,但瑪麗只想讓他活下去。
然而不管是荒島上還是大海上的資源都已經到達極限,根本沒辦法支撐兩個人的消耗。就連那個筏子,也只能承載一個人。兩個人上去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散架了。
現在瑪麗對雷文是純粹的累贅。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
瑪麗抬起手臂看了看,那狹長的傷口此時已經沒有了痛感。
明明沒有痊癒卻失去了感覺,附近的神經已經開始壞死了。
多天以來的飢餓、勞累和惡劣的環境已經讓她的身體遭到了毀滅性破壞,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器官正在衰竭。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幾天了。
除非現在就能接受到東海上有名有姓的那幾個大醫院治療,但是……
怎麼可能呢?
呵呵……
瑪麗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補充食物和水什麼的也來不及了。瑪麗不希望雷文會因為感情衝動而把本就寶貴的水和食物浪費在自己身上。
而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希望雷文看到她死去。
她不想看到別人痛苦的樣子。雖然她知道,等雷文醒來後看到瑪麗留給他的東西,心情恐怕不會好到哪裡去。
但是……瑪麗已經沒辦法考慮更多了。
所以。
「這是最後一次了……」
「就讓我再『跑』一次吧。」
她的手指划過自己的胸口,這裡正跳動著一顆心臟。
如今,那跳動的感覺愈發微弱。
從十年以前開始的【旅行】,如今終於落下帷幕了。而她從瑪麗喬亞開始跑,一直跑到了現在。
現在,她孑然一身。全身上下除了一件衣服外空空如也。
寄託著她思念的十字架和約定的小刀都被她送了出去,她不願意那些東西和自己一起沉淪在這座荒島之上。
她想回家了。
回到她曾經熟悉的故鄉。
她盤腿坐在了白色的沙灘之上,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白天,她沒有醒來。
第三天白天,她沒有醒來。
第四天白天,一隻螃蟹從沙灘中鑽了出來,緩緩地用鉗子碰了一下瑪麗的手。
忽而,瑪麗的手抽動了一下。
那隻螃蟹嚇得立刻鑽回了白沙之中。
「……」
瑪麗的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縫,乾裂的嘴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就連一點嗚咽聲都發不出來,她的喉嚨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任文月看著瑪麗這副說是落魄都是太保守了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知道要到自己出場的時候了,看完了瑪麗一生十多年的他此時卻開始回味她的一生。
瑪麗的一輩子說是特別也特別,說是平淡也平淡。
她出生于天龍人的家庭,身邊的人都不凡,就連她自己都不是一個正常人。
但是她一生中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那麼平常,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只是跟隨著自己的內心行動,聽對她好的人的話。
即使最後的死,死得也是這麼寂靜無聲。
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瑪麗的死法就是無數的海難落難者的死法。
但是任文月卻不能平淡視之。
她的一生並不成功,她失去了不知道多少,獲得的卻屈指可數。
但她的一生都貫穿了一句話,而那也是她的信條。
【為他人活】。
瑪麗向著山林走去,走得極為緩慢。
也許是覺得沙灘上太熱了,想要找點陰涼的地方吧。
她慢慢地挪著身體,搖搖欲墜地幾次要撲倒在地,但是都沒有倒下。
記憶世界開始扭曲,不再是荒島。
她漫步在了瑪麗喬亞繁華的街道上。
「……」
任文月睜大了眼睛。
這個瑪麗喬亞沒有奴隸,沒有醜陋的天龍人。行走在繁華街道上的人們穿著各異,根本不是什麼貴族。
CP和海軍們維持著秩序,與此同時,她的父母、哥哥、伊萬等四人都在她的身邊,笑著說些什麼。
隨後,瑪麗喬亞的街道漸漸淡去,紅土大陸的大峽谷出現在她的眼前。一個胖胖的藍色魚人和身穿棕衣的男人在對她招手,但是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走出大峽谷後,她來到了一條色調陰沉的街道上,一個雙眸犀利至極的人看著她從他身邊走過。
街道走到盡頭,她登上了一艘船的甲板上稍作休息。幾個穿著考究的紳士和一群壯漢喝酒划拳,一個壯漢對著瑪麗打著招呼,而瑪麗笑著擺了擺手以示拒絕。
待到船停下了,瑪麗下船邁出甲板,漫步在一片麥田之中。一群孩子們在她身邊跑過。遠處的田埂上,一個老頭笑呵呵地看著她。
麥田的盡頭,是一座大山,山腳下,一群長相猙獰的壯漢互相嚷嚷著什麼。而在角落裡,一個身材極為誇張的男子在翻閱著書籍。
「如果想旅行,你想要去哪裡?」
「東海。」
十年間的一切畫面在瑪麗的腳下輪轉,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好似被風吹散一樣隱去。
瑪麗再一次踏在了荒島的土地之上。
她此時已經走到了一處陰涼的地方,靠在一邊的樹木上,她緩緩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她才真的覺得累了,十年來她第一次這麼覺得。
「……」
瑪麗嘆了口氣。
這裡沒有人能夠聽見,因為她的嗓子已經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這咳嗽幾乎要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部咳了出來。但如此痛苦下,她居然笑了。
任文月隱約看到了,她的身邊漂浮著的兩個虛影。
「你們沒有騙我啊……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瑪麗的聲音細若蚊蠅,但任文月聽得一清二楚。
「……」
任文月知道瑪麗說的是誰。就在這時,瑪麗抬頭。
看向天空,透過樹葉的縫隙,一米陽光灑在她的臉頰上。
「神啊,若你真的存在。」
「……讓我的身體救贖他人吧。讓這具已經破破爛爛的身體……發揮它最後擁有的一點價值吧。」
「不管是以什麼方式……如果爛在這座島上,滋養出一些花草,讓下一次淪落到這裡的人,有活下去的可能……」
「……」
「……讓我的生命,這樣繼承下去……」
說完,瑪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最後一刻,她忽然輕輕地轉了一下頭。
任文月的雙目和瑪麗對視在了一起,忽然,瑪麗對著他微笑。
「我的願望成真了啊……」
「你好……」
「然後,再見。」
……
她合上了雙眼。
記憶的世界轟然崩塌,任文月的腳下一空,隨後腳踏實地。
他的身邊入目沒有上下左右的分別,茫茫的一片雪白。
忽然,他若有所感,轉過身去。
一個嬌小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
兩人渾身上下都是一絲不掛,身體上泛著白光的站在這片雪白的空間中。
任文月開口想要說些什麼,話到口中卻停住了。
瑪麗對著他微微一笑,隨後化作碎片。
化作亮晶晶的粉塵,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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