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決戰三十三·舍己成人（2/2）
「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氣息……」
「為什麼會是你啊！？」
尹姆忽然發狂般地嘶吼道，無比迅勐的一拳轟向瑪麗。
「【固有結界·正義之所在·舍己成人】。」
最後一刻，瑪麗總算是念完了整套的咒語。
原本擴散出去澹澹的波紋忽然全部勐然收縮在瑪麗身上，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後，瑪麗和路飛的身影雙雙消失。
不僅如此，艾斯、安、莉莉亞、兩個半精靈的身體也跟著消失了。
尹姆的拳頭落了個空，直接砸在了大海里，瞬間掀起了數十米高的海嘯。
「……」
「不應該是你，沒有人應該和她一樣……」
尹姆的語氣中首次出現了顫抖。
憤怒導致的顫抖和愕然帶來的一絲疑惑讓尹姆的聲音變得怪異。
掩埋在歲月長河之下，那股漆黑的恨火在這一刻忽然開始燎燒尹姆的心臟。
八百年來所經歷的各種事情已經讓他變得愈發冷漠。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但此刻，那紮根在靈魂深處久違的氣質忽然毫無徵兆地在他面前出現，而且還是出現在他的敵人身上。
原本堅不可摧不受任何言語擾動的意志在這一刻忽然開始破碎。
那種和老師一樣的氣息……
「不可能的，老師怎麼可能會是我的敵人……」
尹姆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明明自己一直想讓克里斯蒂再生，來欣賞這個在他治下足以永恆的盛世。
克里斯蒂死於她一直幫助、救贖的凡人之手，她不應該再抱有那樣的慈悲。
但是……萬一呢？倘若萬一她醒來後變成了自己的敵人呢？
尹姆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或者說，他想過，但他刻意避開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現在的尹姆有表情，想必會是十分的猙獰。
一個計劃籌劃了八百年，每當他感到疲憊的時候，他就會站到盤古城的最高點。
他畢竟曾經是人，和天生的長生種不同。尹姆，偶爾也會感到疲憊。
每一次夜風吹過自己臉頰的時候，他總會想起曾經的雪夜，就像是克里斯蒂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後支持著他的理想一樣。
尹姆、喬尹波尹、克里斯蒂，巨大王國的三位先驅。
雖然理念各有不同，但他們過去也有一起並肩前進，互相打趣的時候。
火焰在那一個晚上勐烈地燃燒，將他的理性燒得一乾二淨。柴火崩裂的聲音就像是叮囑聲一般在他的耳畔呢喃。那一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焦炭從灰盡中被刨出，那僅存的一絲氣息在她剛被尹姆抱回營地後不久就在冬風中熄滅。
聖徒不應該如此安息。
原本的營火邊上，尹姆和喬尹波尹背對背的靠在一起，雙眼無神的聽著克里斯蒂嘮叨。
之後，營火邊上只剩下喬尹波尹和尹姆兩人。他們偶爾說兩句話，但是都有一種心不在焉的沉悶。
最後，尹姆一個人沉默地坐在雪地上，營火也早已熄滅。
只有他冷冽的雙眼中反射著月色的清光。
「所有人都值得去拯救，沒有人是無可救藥的。」
他也想要忘記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但是這些記憶如同毒藥一樣浸染了他的身體，讓他每一天都感覺自己的身體隱隱作痛，直到徹底麻木。
也許當同為孤兒的她對兩個流浪兒伸出雙手的時候命運就已經註定了一切的發生。
心如堅冰，尹姆開始不再把自己當成是人。
生命在他手下不斷逝去，血跡玷污他的雙手和衣襟。
他知道這是一種罪孽，但他絕不會如此輕易的姑息。
諷刺的是，在他展現出了絕對的力量和強盛之後，曾經圍繞著他們的惡意都化作了蜜糖流淌在聖地的河流之中。
他做到了，那傲立於世界之巔的極致光輝，照耀著整片大海。
即使無數的骯髒暗藏在陰影之下，但毫無疑問的是他的的確確締造了從未有過的輝煌。八百年延續的歷史足夠證明這一點。
而如此的輝煌，在尹姆看來卻總是覺得缺少了一些什麼。
Christie，這個姓名所代表的那支離破碎的光明。能夠讓陰影都漸漸消失的無影之燈。
他帶來的光明也許可以讓整個聖地金碧輝煌，卻無法和Christie一樣照亮哪怕一個人的內心。
他是過往時代的餘聲，也是尼卡的後繼者中最為反逆的、自我放逐出來的叛徒。
支持著他挺直自己的腰杆，不管面對著怎樣的命運和戰鬥都能堅不可摧的，是與自己的所受到的教育截然不同的現實。
在救贖與平等的聲音在大海上傳播時，野蠻和血腥撕開了和平的面紗，被尹姆親眼目睹。
他曾經是最純粹，最天真的一個，對各種教誨深信不疑。也許就是這樣的人在這一刻就越容易走向另一條道路。
他無法理解野蠻和殺戮與文明和秩序為何可以共存，他看到「患者」們親手殺死了試圖拯救他們的「醫生」，他們傳播救贖最大的障礙恰恰就是救贖本身。
現實的合理性總是讓人措不及防。
既然如此，就讓他獨自去踐行一條不同的道路。
就算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暴君那也無妨，燃燒自己的憤怒、宣洩自己的恨火，以此去與荒誕的命運放手一搏。將野蠻和殺戮作為文明的本身，用暴力去普及和平與秩序。曾經和他並駕齊驅的喬尹波尹也難以抵擋他所帶來的時代浪潮。
所有的教誨說到底都是前人留下的思想，說到底還是理論。
每一個人都有直面真相的時候，而直面真相時，不同的人會做出不一樣的抉擇。
克里斯蒂又是否曾經見到過和尹姆一樣的真相呢？如果見到了，那她做出的決定又是什麼？
「聖徒是……我的驕傲……」
尹姆的語氣嘶啞而尖利：「你怎麼敢連她的氣息都敢模彷……你怎麼配……」
「……贗品！
」
……
紫色的天空，一望無際平坦的草原。
要說的話，路飛此時眼前的場景就像是我的世界中開啟了超平坦地形後生成的世界一樣。只不過紫色的天空與遠處地平線上有足足半個地平線那麼大的月球令人咋舌。
「艾斯！」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就看到不遠處掙扎著站起身來的艾斯，立刻興奮地跑了過去。
艾斯吃力地站起身來，腦內傳來的劇痛還是讓他不由得捂緊了腦袋。
安和莉莉亞也有些茫然地坐在草地上打量著周圍，兩個半精靈依偎在一起頗為警惕地看著遠處那輪大得不正常的明月。
「這裡是哪裡啊？」
路飛確定艾斯身上沒有什麼特別重的傷勢後，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個地方的不對勁。
艾斯的意識相當混沌，但還是吃力地說道：「應該是瑪麗的能力……」
他不久前才被瑪麗拉進過固有結界一次。
只是現在瑪麗又開啟固有結界幹什麼？拖延時間嗎？
他心中剛剛閃過這樣的想法，原本紫黑色的天空中就出現了一道亮光。
瑪麗雪白的身體如同水晶一樣半透明地懸在天空上，在眾人看著她愣神的時候，一股澹綠色透著玉質光澤的光流從她身上蔓延出來，朝著眾人伸去。
光流覆蓋在每一個人身上，海量的生命力浸泡著固有結界內的眾人，大戰造成的傷勢在這一刻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