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凱爾，你是何等的傲慢啊（2/2）

那是成為職業者之後他再也沒感受過的虛弱，各種意義上都是，但他還有未完成的任務。

「打你們，哪裡還需要為什麼……」

風裡傳來神選者憤怒的咆孝。

「為什麼要阻止我殺死他們？你明明也是神選者！」

「為什麼連我想活著這種卑微的願望都要奪走？」

「你確實是我見過的少有的頂級人類，可惜了，頂端的人類終究也……只是人啊！」神選者堅硬的身體被一拳一劍崩出漫天紅漿，但他依舊在狂笑，「你殺不死我的！」

「哈哈哈哈……」回應神選者的是凱爾更癲狂的笑，他單手拽著緋想劍的把手，披頭蓋臉的砸下，空中劃出一道淒冷的光。

「全部、全部都是你們這群神棍在發癲，我站在什麼位置，你們老老實實的完成站隊，不好嗎？

哪至於像現在，直到好好教導你明白敬畏生命為止，直到攪碎你的腦漿為止……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伴隨著凱爾的悶哼，神性粒子將劍刃噴射出的衝擊波都染成深邃的紅，灼灼的熱浪衝擊暴漲，瞬間將神選者整個身體砍成了兩截，那劍光將凱爾身前的地面砍出一條數米寬、深入地下的裂縫。

轟鳴聲中，泥土層下的岩層受到衝擊，微微將土層從地下拱起。

凱爾只感覺那握在手上的緋想劍在咆孝，連帶著他都感覺的身體好像甦醒了一般。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體各部位的變化，它們似乎提醒著自己，你還可以更快更強，而大腦也在向自己傳輸一個信念，再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吧！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感受著勁風穿過身軀，進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狀態，已經半個月沒能再進一步的他，竟然感覺自己在這種戰慄的狀態下，沸騰的身體力量還在進一步的狂飆。

一直以來服從他命令的精神力，身不由己的混合著滾燙的血液在血管內奔流，與那些不斷匯入進來的神性粒子融為一體。

他的身體上開始有陣陣白霧溢散。

他還在變強！

裂縫下，身體斷成兩截的神選者傷口處肌肉滾動，一根根觸鬚連接上那殘破的肉體。

雖然不擅長以肉體戰鬥，但不意味著他所擁有的力量就弱，他那臃腫的身體逐漸扭曲，變得更加纖長，一股股高溫氣流從他身上的綻放的血肉縫隙中噴散出來，白骨鐮刀刺穿血肉，出現在身體各處。

找准機會，他要撕了那群人類和地精，尤其是那傢伙！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一股高溫煙霧從地下縫隙中噴出，在濃煙遮擋中，暴起的神選者忽然發難，高速揮舞的白骨鐮刀纏繞著污穢的氣息，帶著空氣摩擦的熱意，在巨力推動下砍向了凱爾，卻停在他身前動彈不得。

他愣愣的看著被凱爾手指捏住、僅僅只刺破表皮，在掌心留下一道劃痕的鐮刀，滿臉不可置信。

他剛剛有這麼強嗎？

凱爾啐了一口血，看著被他以神性粒子塑造出的「魔法屏障」，這東西比魔法什麼的好用多了。

他牢牢捏住神選者對他發起的致命襲擊的白骨鐮刀，獰笑道：「這就是神選者的攻擊，你可真是……孱弱啊。」

明明他一直在迴避自己的視線，但是此刻神選者卻覺得他在用嘲笑的眼神看著自己。

只見他身體微微前傾，頭靠近了神選者，而神選者的上身卻下意識後仰了一下。

這個人類，是何等的傲慢啊。

「緋想劍……記清楚砍死你的小可愛的名字，就可以去死了。」

鐮刀被指尖捏碎，神性粒子裹挾著身體裡的魔力，就像是要將他身體抽空一般，匯聚在劍尖上，那劍身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整把劍都在發光，明明應該不懼怕物理打擊的王獸，在此刻卻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機。

他想要掙扎，但在面對那眼神殘暴的凱爾時，卻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變得如此的渺小。

那個男人、那個怪物就這樣一劍落下，冷漠的將他粉碎了。

周邊的地面突然發生了劇烈的形變，緋想劍掀起衝擊將他炸成漫天肉塊，30秒過去了，那破碎的屍塊依舊沒能重新拼合，讓他復活。

但是凱爾知道，自己燃燒了身體裡殘餘的神性粒子，將整個身體玩的破破爛爛後，才發出致命一擊，只能減緩他復活的時間，但他現在已經走不動了。

他的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燒一般，枯竭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只能跌跌撞撞的找了個斷裂的大樹坐下。

這一刻，世界是如此的安靜。

忽然有些想吃肉了……這破地下城，竟然讓他多了十幾年吃不飽飯的記憶……等回了蘭開斯特，必須第一時間宣傳珍惜糧食！

那雙手劍「緋想」被他放在膝蓋上，散發著溫暖的紅光，照亮他空洞的雙眼。

他能感覺到大量的生機在將神選者的屍體聚攏，那碎肉還在聚合。

都這樣了，這傢伙還沒死，真是頑強的生命。

要不是和緋想劍完成了契約，他想和神選者打到這地步，根本做不到。

好在，終焉-4104足以將他這還沒修復的屍體燒成飛灰。

「領主大人。」一名身體還算完好的遊騎兵將掉落的通訊器放到他手中，「這是最後一步了。」

凱爾微微沉默：「是啊，這是最後一步了。」

通訊器打開，凱爾低聲說：「神選者重傷，請求地精聯合議會，傳送終焉-4104……」

通訊器的另一頭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凱爾沉默了片刻，聯繫了另一個頻道：「奧斯本博士，我命令你，傳送終焉-4104。」

這一次，通訊器另一頭傳來了奧斯本博士沉重的呼吸聲。

奧斯本博士久久未言。

凱爾的聲音更堅定的說：「我命令你，傳送終焉-4104。」

「為什麼？」奧斯本博士沙啞的問，「為什麼？」

「是你教我的，你明明已經猜到了不是嗎？」凱爾澹澹的說。

「……最後再問一次，是否傳送終焉-4104。」

凱爾沉默了良久，他確實猜到了。

當他在看到「海刺蛇」竟然繞過了戰線，出現在了後方的海域時，他就知曉萬動城末日到了。

因為啊，當一隻「海刺蛇」出現在後方時，已經說明後方海域中的魔物多的快裝不下了。

還有，地精議會上層那裡，怕是也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當然，那些傢伙可沒奧斯本博士表現的這麼露骨。

此前對話的一幕幕在腦海中輪番上演。

…

烏瑞恩：「行了，奧斯本博士，你有什麼想說的直接問他。就現在這破世道，你往前數也找不到一個身體比他強健的職業者了，往後怕是……也沒有機會了。」

…

奧斯本博士：「除掉必要能源，萬動城剩餘的能源，還能支撐得起一次『定點傳送』。」

…

生怕自己不知道怎麼「合理的」定點傳送嗎？

凱爾幽幽說道：「你給兩個終焉-4104植入邪神血肉，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因為知曉大轉移的船根本出不了海，城外並沒有自由，只有一片凋零的世界，掌握終焉-4104傳送權限的人最後也將無法開通傳送通道，因為他們早就知道死定了。

如果按照原本的計劃，迎接我們的是必死之局。

沒猜錯，就算我不管，你也會讓某個人來執行這個計劃的對嗎，讓我猜猜那個人，烏瑞恩？」

「你可真是個大聰明。」奧斯本博士的嗓音中充滿了遺憾，「也有想要和那些科研設備一起留下來的心思吧。

我多希望我的選擇是錯的，只是可惜……」

片刻後，隨著緋想劍上有一道光芒閃過，一道傳送通道打開，終焉-4104落地。

「然而，我們才是正確的，我有說過我是個逃亡派吧，我只想活著，自始至終，我都沒變過，一直都是。」

站在他身邊的一名地精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身體僵硬，頭皮發麻，他已經明白了凱爾到底要做什麼，下意識的搖著頭：「不，不要這樣。」

凱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神選者屍體旁，直接將神選者的屍塊收集起來，甩到了終焉彈身上，然後一腳將其送入到通道的另一側。

通訊器里，奧斯本博士沙啞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痛苦：「凱爾，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就是你知道什麼是對的，但卻永遠做出的是錯誤的選擇。

知道和做到之間，是個巨大的鴻溝，我跨越不了。謝謝，謝謝你幫我做出這個選擇。」

凱爾沒有回應。

伴隨著一陣光輝閃過，終焉-4104連同神選者的血肉一起，被傳送到了萬動城居民逃亡的大船上。

「那麼現在，真的是最後一步了……東風夜放花千樹。」

穿過黑森林，眺望死寂的萬動城，研究院內有人在沉重的呼吸，飄向遠方，是被祈並者、魔物和死靈攻陷了的撤離艦隊群，海洋之上星光閃爍。

終焉彈落地！

轟！！！

地平線上，一道刺眼的光升起，此時此刻，代表著地精力量美學的神罰降世，蘑孤雲在擴張，明明隔得挺遠，但凱爾他們還是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蘑孤雲，以及遠遠掃蕩過來的衝擊。

大逃亡的四十餘萬逃難者，在衝擊和高溫中灰飛煙滅，一起帶走的，還有那些根本沒來得及升起【移動教會】的祈並者，以及還沒有血肉復甦的神選者。

奔騰的熱量和輻射滋養著被灌輸進終焉彈里的邪神血肉，將逃亡之路化作漫天的血色火海。

……

前所未有的無趣感籠罩著凱爾，以前，他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都是不加遮掩的惡意，這種目光似乎每時每刻都存在，南方無孔不入的寒風，而現在，那惡意的目光消失了。

原野上的戰爭隨著神選者的死亡，已經陷入了一邊倒的局勢，受損巨大的遊騎兵小隊和支援部隊靜靜的靠在森林之中。

他們已經基本失去作戰能力了。

良久良久，黎明撕裂黑夜，薄薄的暮光中，不絕的車輛轟鳴聲傳來。

疲倦的凱爾抬起了頭，看到的一群傷痕累累的軍隊。

「萬動城步兵7旅。」

「萬動城戰術火箭11旅。」

「萬動城裝甲44旅。」

站在最前方，臉色蒼白的地精大兵最後一個向凱爾敬禮：「萬動城熱械旅。大校，本次戰役留存下的的四支部隊，也是存活萬動城同胞數量的全部，現在接受您的指揮！」

「……」凱爾看著他們沉痛中透露著崇敬的眼神，緩緩起身。

一輪紅日緩緩從天邊爬起，照在了這支血色的隊伍身上。

凱爾看著他們的臉，他們都很年輕。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烏瑞恩，出列。」

身上還纏著繃帶的烏瑞恩站到前邊。

「具體情況統計如何了。」

烏瑞恩捏著手上的小本子，手指有些用力，將本子遞給了凱爾，凱爾掃了一眼，沉聲念道：

「現在報告本次戰役戰況與損失情況——

本次戰役由地精聯合議會指揮部發起，集齊步兵7旅、戰術火箭11旅、裝甲44旅、熱械旅，由我指揮，意圖重創神選者後，啟用終焉彈清掃戰場，最大限度摧毀各國聯軍的核心指揮力量-神選者和他的親衛隊。

為保證撤離人群或主戰部隊其中一方完好，在原萬動城戰時總司令的指揮下，做了兩手準備。

由萬動城研究院院長、作戰中心參謀長奧斯本博士，保存兩枚關注燃血之力的終焉-4104中的其中一枚，由西海防線混合旅旅長、作戰中心參謀烏瑞恩執行終焉-4104的引爆指令。

祈並者的速度不足以同時圍剿兩方力量，一旦確定撤離或主戰的任意一方遭遇了祈並者主要大軍襲擊，將由作戰中心或奧斯本博士與烏瑞恩確認情況並執行關鍵引爆操作。

本次戰鬥，祈並者數量空前薄弱，參與圍剿的祈並者不足巔峰時期數量的一半，可確信本次戰役祈並者主要被攻擊對象為……大量撤離的人群。

現，除步兵7旅、戰術火箭11旅、裝甲44旅、熱械旅人員半數完好，撤離的40萬人群已確認在祈並者攻擊下失去反抗跡象。

以上目標經參謀長奧斯本博士確認屬實，由我執行戰術傳送轟炸操作。

經偵查小隊觀測，圍攻艦隊祈並者無法及時展開屏障，受我方轟炸反擊，全部陣亡。

戰役後續統計——

失聯人數，呼……40萬餘；

步兵7旅，死亡3114人；

戰術火箭11旅，死亡1045人；

裝甲44旅，死亡4192人。

共計……死亡8351人，失聯40萬餘人。

經此一役，我們，成為了萬動城的孤軍。

失去神選者的領導，無序的祈並者將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移動教會】，除卻駐守後方，麾下祈並者數量並不多的懷特·西姆蒂亞，神選者的有生力量已不再難以抵擋。

一如十餘年前一樣，我們，又多出了一段可生存甚至是可反攻的時間。

諸位，這場戰役沒有真正的勝利者，無論存活下來的是哪一方，都將會，也必然承受與那些無序的祈並者共存於這片土地的未來。

在擁抱這個並不那麼美好的未來前，祝願所有倖存者，在這個顛沛流離的滅亡時代，接近一切所能，掙扎的活在這個世界。

最後……」

凱爾合上了小本子放在了烏瑞恩手中，望著所有人，眼神一臉平靜：「將由我親自前往爆炸地點，確認神選者是否存活，以上。」

在安排好相應下屬，並告知烏瑞恩帶隊守護剩下的人後，在烏瑞恩複雜的表情中，凱爾坐上了山地車，示意其他人下去。

「行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去驗證看看會更加合適。」

說完，凱爾不咸不澹的視線看向了烏瑞恩：「接下來，他們的安全交給你了。」

烏瑞恩張嘴就想要拒絕，卻被凱爾一腳踢翻在地。

他看了一眼周圍人崇敬而又複雜的眼神，朝著烏瑞恩笑了笑。

烏瑞恩靜靜的看著他，嘆息了一聲，明白了凱爾的想法。

「至少讓我送你一段路吧。」

凱爾思考了一下，看著烏瑞恩堅定的眼神，良久後點了點頭。

……

驅車沿城外的主幹道繞了半座森林，穿過一處天然的山溝，繞過發生過爆炸的港口，這才直直朝著已經沒有活人氣息的萬動城開去。

當再次來到萬動城研究中心的大門處，凱爾看到了穿著一身防護服的奧斯本博士在朝著他倆揮手。

停車，來到了奧斯本博士身邊，凱爾看著奧斯本博士那明顯很頹廢的表情，毫不停留的朝著研究中心走去：

「烏瑞恩，回去吧，隊伍需要你成為他們的護盾。」

烏瑞恩站在門口，沉默良久，最後說道：「沒必要的，大家都能理解你的選擇。」

凱爾停下了腳步，側過臉對他說：「烏瑞恩，你年紀比我大，按理來說應該想的比我更清楚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