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火(2/2)
日向合理從醫療箱裡翻出來一卷有黏性的白色小繃帶,咬下來幾截,把針頭固定在那隻蒼老的手臂上。
「我很想向你解釋,」那位先生又道,他頓了頓,「不過,我覺得你並不在意。」
「如果是其他人籠罩在一團迷霧中,會本能地想要把迷霧揮開、清清楚楚地知道事情的真相,哪怕是貝爾摩德,也不會放任自己的身上存在太多自己並不知道的秘密。」
「但是……你不一樣。」
「我不一樣?」日向合理重複。
「是的,你不一樣。」那位先生笑起來,「你不在乎這些。」
「你不在乎我,不在乎貝爾摩德,不在乎琴酒,不在乎宮野明美,也不在乎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更不在乎你自己。」
但凡對自己有一點點的正常在乎,有人類對自己本身的探索欲,就會主動追尋真相,把迷霧的每一處都咬遍,都探索完。
起碼,那位先生可以確定,他這邊對貝爾摩德說一句普普通通,但充滿意味不明、有指向性的話,貝爾摩德那邊就能把迷霧撓破,也要搞清楚他這句話的意思。
而日向合理。
在他第一次正式地和十七歲的日向合理見面之後,貝爾摩都說了很多充滿意味不明又有指向性的話,但是日向合理都直接無視掉了。
人類會對很多事情感興趣,特別是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日向合理卻不怎麼感興趣。
或許是一點點也不感興趣,或許是感興趣了,但是興趣不大,所以很好地控制住了。
總之,這種冷淡克制、對自己的過去也不感興趣的表現,是不正常的表現。
日向合理思考了一下,認真反駁,「不,我在乎你。」
他認真道:「如果你死了,我會不開心的。」
這句確實是真話,不過要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五年之內。
雖然有狂搖尾巴、準備衝刺的薩摩耶可以當下任首領,但是和『那位先生老老實實地活著,按照流程被正義錘爆』相比,還是麻煩了一些,有麻煩,日向合理確實會不開心。
那位先生:「……」
「雖然,我們對『在乎』的理解不太相同,」他失笑起來,「不過聽到這句話,我還是很高興的,」
高興得像個明知道自己被孫子哄了、還是樂呵呵願者上鉤的普通老人。
對『在乎』的理解不相同嗎?日向合理不這麼認為。
他道:「既然你知道我之前的那幾個問題究竟是在指什麼的話,那麼應該知道我的『成長經歷』。」
那位先生的笑容收斂起來,點了點頭。
「我長期生活的世界,不怎麼和平,」日向合理道,「所以對『在乎』的表達方式也不同,這很正常。」
世界都不同了,那還要要求他像從小生活在這裡的人一樣,否則就是不正常,那就是在耍/流/氓。
就像是同樣進便利店購物,這個世界的人走進便利店,發現沒有自己喜歡的那款麵包、會失望,之後或許會直接走掉,也或許會勉強將就一下其他的麵包。
但如果是那個世界的人走進同一家便利店,那……
挑什麼麵包啊,直接就把整個便利店裡的東西都帶走了,還不會付錢。
那不能叫搶劫,只能叫普遍且正常的行為。
「你長期生活的,」那位先生皺起眉,不再像是慈愛看著孩子的老人,而是一個掌權了很多年的首領,他語氣淡淡道,「是這個世界。」
啊。
日向合理懶得反駁,乾脆點頭,「是的,你說的對。」
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卡頓著沉默了一下,又緩和了神色,慢慢道:「關於你母親的事,我很抱歉。」
「我之前沒有和你太講你母親的事,因為不想讓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他伸手抓住日向合理的手,嘆息著拍了幾下,又道,「靠近一些,讓我好好地看看你。」
果然是老眼昏花了。
日向合理低頭看了一眼抓著自己手腕的手,那隻手的手臂上還有針頭和紅色的軟管,他往前走了幾步,乾脆直接半蹲下去。
那位先生抬起另一隻手,先摸了摸他的黑髮,又下移了一下,摸他的眉骨,隨後感嘆道:「當時你還很小、很小。」
說著,臉上的神色更加緩和,也再次恢復了那種溫柔看自己年幼孩子的慈祥老人的神態。
日向合理耐心地應了一聲,「嗯。」
他紋絲不動,只在那隻手摸到自己眼睛的時候眨了一下。
「那么小小一隻,我一抱就能輕鬆抱起來。」那位先生又失笑起來,眉頭也揚了一下,「你當時也很喜歡我抱你,每次抱你,你雖然不會歡呼,但眼睛會變得亮晶晶的,表情也不會那麼冷淡,會柔和很多。」
「嗯。」日向合理再次耐心地應了一聲,靜靜地聽著這個傢伙說屁話。
「然後……」那位先生頓了一下,眉頭也皺起了一瞬間,「就發生了意外。」
「組織里有老鼠,向警方通風報信,還惹來了fbi的傢伙,和一個組織,」他的眉頭又皺起,有厭惡和警惕在臉上浮現,不過只一閃即逝,「你生活的那個研究室出了意外,很多組織正在抓緊研究的重點項目都被直接毀掉,也有一些重要的研究員也在那場聯手襲擊中去世。」
他的眉頭又展開,嘆息了一聲,「你母親,就是在那場意外中去世的。」
「她當時也很小,不過二三十歲,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可惜……」那位先生搖頭,表情低落起來,「fbi真的狠心。」
是指宮野艾蓮娜?
日向合理整理了一下對方遞過來的信息:宮野艾蓮娜是fbi害死的。
他的神色動了動,進行確認,「我的母親,是fbi害死的?」
那隻手的手指還在摸著他的眉骨,掌心則蹭到了他的臉頰,所以手的主人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他的表情變化,於是毫不猶豫道:「是的,她是組織一個重要研究項目的負責人,fbi闖入之後、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資料,就逼問你的母親。」
「你的母親不願意回答,就……」
那位先生頓了頓,一筆帶過這句,「之後,他們放了一場大火。」
「一場把你母親埋葬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