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你在哪裡?(1/2)
風席捲著雪拍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小森田京子勉強抬手摁住米白色的窗簾,她的手濕漉漉的,把那片窗簾也沾濕,讓它瞬間貼緊了玻璃窗。
只摁了一瞬間,小森田京子的手又落了下去,拍打回浴缸里。
她無力地抬了抬臉,張嘴想要吐出一口氣,卻只能被迫咽下溫乎乎、帶著幾分咸意的水。
這是一間密室,浴室的門是從內部反鎖的,內部的門後還抵著一根棒球棍,作用是讓外面的人無法推開浴室門,窗戶也是從內部緊緊鎖上的。
幾天後、或者幾個月後,警方來調查的話,只需要花幾秒鐘的情況看清浴室內部,就會一邊由衷地感激小森田京子這位死者,一邊毫不猶豫地在記錄上寫下[系自盡]的判斷。
這沒什麼,因為小森田京子本來就是自盡。
自盡的方式有很多,最常見的無非是吞服藥物、割腕自盡、或者臥軌跳樓之類的,臥軌跳樓實在是太令人不能接受了,不僅痛感很強,死狀悽慘,會嚇到別人,還會由家人來支付『清理費用』。
所以小森田京子選擇了前兩種,事先吞服了安眠藥物和止痛藥物,再把自己泡在溫水裡割腕。
人類的保護機制很奇妙,她如此想到,居然一點也不痛,但是恐懼和未知讓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窒息和漫進鼻腔嘴巴耳朵眼睛裡的水,也讓她控制不住地劇烈掙扎。
她只能用最後一絲力氣,在昏沉的時候挺起自己的頭,讓水只停留在下巴的地方。
但是不夠,還不夠,在抬頭的時候,明明水根本沒有漫上來,她卻感覺到了令人抓狂的窒息感,嘴巴和鼻腔上好像蓋了一層又一層的手帕,她只能費盡全力去呼吸。
可即使這樣,胸腔還是依舊悶得要死,力氣和意識也一點點、像是抽絲般得一樣逐漸消失。
水漸漸變涼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也一點點變涼,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從她的身體裡流逝出去,不只是血液之類的東西,更是無形的生命。
她的身體好像變成了一隻底部有缺口的玻璃瓶,裝載了滿滿一瓶的生命力和之後的人生都在無聲卻不可阻擋地下陷。
意識模糊間,小森田京子再次費力抬起手,她模模糊糊地閃過一絲想法『如果,如果有人可以來救救她就好了』,這個想法只一閃而逝,又和『我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碰撞在一起。
它們沒有進行激烈的糾纏和抉擇,小森田京子也根本沒力氣去費力思考了。
外面的路燈好像故障了,正在一閃一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視野也在黯淡下去。
她濕漉漉的手摁在窗簾上,在米白色的窗簾上再次留下一個模糊不清的淺紅色掌印。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外面有比風雪聲大了幾分的聲音傳來,對方似乎是一個年輕人,聲音和成年人有明顯的區別,絕對是個未成年,語氣有些苦惱,大概是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
對方道:「你冷靜一下,不要生氣好嗎?」
在這種特殊的時候,不和家人在一起團聚,卻在大街上進行為難的對話,對方是和家人、戀人或者朋友吵架了嗎?
這個輕飄飄的想法在腦海里轉了一圈,便像是飄起的香菸煙圈一樣消散了,小森田京子苦笑,她自己都在這種特殊的時候選擇離開,居然還有功夫去關心其他人。
被外面那位認真苦惱的年輕少年知道,肯定會嚇一大跳的吧?被將死之人關注什麼的,一聽就是相當晦氣的事。
她失去力氣,往下滑了幾分。
溫水立刻漫進她的鼻腔、嘴巴、耳朵和眼睛,她憑藉本能嗆起來,本來因為藥物、失血和泡水而昏沉的腦子清醒了一瞬間,『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划過她的腦海,旋即,她更加昏沉,只憑本能在溺水的時候進行掙扎。
外面,那位正在打電話的未成年聲音更大了幾分。
她聽到對方認真抗議道:「你不要污衊我。」
這句還有些模糊和遙遠,她只能聽到,腦子毫無運轉,下一秒,她再次清醒了一瞬間。
「對了,」樓下有踩中玻璃瓶,玻璃瓶滾動到牆壁旁的聲音響起,「你有沒有聽見水聲?」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
聽聲音,對方其實就在樓下,和小森田京子只有一牆之隔,現在又是凌晨的夜裡,周圍很安靜,能互相聽到彼此的動靜很正常。
……對方真的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對方的聲音更加清晰了起來,咬字有種冷冷的感覺,「溺水的咳聲和掙扎聲。」
就好像在回答她的疑問一樣。
小森田京子清醒了幾分,茫然遲疑了幾秒,她的腦子艱難運行起來,她拼命地屏息,試圖抑制住身體本能的嗆水聲。
不可以,不能讓對方發現她,不然……
東京很冷漠,對方發現可能有人遭遇意外,大概會立刻若無其事地離開,但小森田京子還是祈禱對方千萬不要察覺到一牆之隔,有人正在離開。
有一瞬間,她的腦海里又不可避免地閃過『發現的話,會不會得救?』,只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嗆鼻的水中。
小森田京子本能地嗆著,在自己克制不住的低咳和吞咽水嗆水聲中,她無法控制地仰頭,讓面龐接觸到水面上的空氣。
在勉強支起來、離開水的一瞬間,她仰起的面龐側著對準了窗戶,她半睜開的眼睛也因此看向了窗戶。
窗戶外,有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半蹲著的人影,對方半蹲在窗前,抬起一隻手橫在額頭和窗戶之間,也讓自己的影子壓住窗戶、使玻璃窗變得可以看清房間內。
太突然了,也太措不及防了。
對方完全悄無聲息,如果不是剛好掙扎著仰頭,小森田京子甚至還沒有發現。
她毛骨悚然,極端的驚恐瞬間湧上腦袋,本來毫無焦點的視線也直直地刺向窗戶。
是……是什麼東西?
喉嚨像是僵住了,身體也像是僵住了,小森田京子的腦子能反應過來現在應該立刻尖叫並連滾帶爬地滾出浴缸,遠離窗前的黑影。
但她的身體一動不動,就像是在馬路上發現有車撞過來的行人一樣,驚嚇到了極致所以控制不了身體,只能一動不動地直直盯著車過來,根本無法反抗。
她和窗外的黑影直直對視。
很奇怪,哪怕隔著米白色的窗簾,哪怕對方逆光,她看不清對方的樣貌,只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人影,她也能直覺一般地感覺對方正在安靜地看著她,把她的狼狽盡收眼底。
不過,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一兩秒。
小森田京子的情況特殊,她僵住之後,便又往下陷落了幾分,水再次漫向她的口鼻。
窗前的黑影晃動了一下,她聽到更近的、更清晰了說話聲。
「我說了,我聽到了水聲,聞到了血腥味,」黑影完整地咬完每個發音,「不是在轉移話題。」
是只有一牆之隔的那位年輕人。
小森田京子連本能的嗆水反應都快沒有了,她模模糊糊地閃過一個念頭,『聲音聽起來更年輕了』。
對方發現她了……會救她嗎?還是……?
她聽到對方不緊不慢道:「有人在割腕自盡。」
電話另一端的人似乎說了什麼,所以對方的聲音輕了一些,「是的,這和我無關。」
「對了,今晚的任務……」
窗前的黑影向下躍去,消失在了小森田京子模糊昏暗的視野里,有非常、非常明顯的落地聲傳來。
那道年輕的、屬於未成年,正在關心電話另一端的聲音逐漸遠去,「有那麼多警方在,他們不會發現異常吧?」
對方離開了。
……對方,離開了,真的離開了。
小森田京子的意識逐漸模糊和遠起來,就和那道逐漸遠離的聲音一樣。
她向下滑去,半涼的溫水漫進她的口腔和鼻端,漸漸地占據了她生命的一端。
時間一點點流逝,她的意識更加模糊,『唯一可以幫助我的人離開了,我要死掉了』這個想法一擊潰散,她連一點思緒都攏不起來,只能在越來越深的黑暗中發散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