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首領先生】①(2/2)
而這位未成年,雖然由於年紀小還有些稚嫩,沒有徹底張開,但臉部的輪廓,眼睛的轉折都相當乾脆利落。
他的長相是偏向鋒利攻擊性的,是寒冷冬天堅硬的冰,同樣遙不可及,只是是觸碰一下就會受傷,於是哪怕想碰碰,也只能束手看著的遙不可及。
也是冰冷的鉤子。
但是,未成年的性格很開朗。
他顯然還未長大,是個小孩子性格,所以無論是走路、說話還是稱呼,都帶著一種孩子氣的活潑,還一直是笑著的。
活潑和笑把他眉眼的攻擊性悄無聲息地融化掉,於是堅硬的冰便變成了手可以輕鬆玩弄的手,再加上那句有咬了咬的『姐姐』稱呼,安室透莫名有種不太自在的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看到未成年好奇地看了看他,又好奇地看了看他壓著的通緝犯。
對方道:「我認識你嗎,金髮先生?」
……
哪有人會問別人『我認識你嗎?』,還是『金髮先生』這種稱呼,說不禮貌吧,他還知道喊『先生』,說禮貌吧,他立刻起了一個『金髮』綽號。
果然是小孩子。
還是那種家人很寵,所以格外天真的小孩子。
安室透心裡一動,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回答,才棱模兩可道:「或許認識吧。」
哪怕看起來再小孩子,有那雙眼睛在,他也要小心。
「噢,」未成年應了一聲,立刻向電話那邊理直氣壯起來,「他也不記得認不認識我!」
「兩個人都不記得的話,就不是『不禮貌』了,是……」
他歪頭,停了幾秒,又笑起來,語氣也更加小孩子氣,「是是是,我還記得,禮貌的俄語是『Пpnвet』。」
念出『Пpnвet』的時候,未成年皺起眉,像是格外為難,慢慢地捋直舌頭才勉強說出來。
安室透反應了一下,才辨認出來對方念的是『Пpnвet』。
這個單詞本來有一些類似彈舌的音,但對方慢慢說出來的時候,把彈舌的音吞下了,像是在說英語。
不過,這個詞好像不是『禮貌』吧?是……
「不是禮貌嗎?」未成年驚訝的聲音傳來,「那是什麼?」
是『您好』。
對方又進行辯解,「不是禮貌的話,那姐姐教我俄語的時候,見到我就喊這個單詞幹什麼!」
安室透:「?」
等等,就算是『禮貌』的意思,在教俄語途中,教導者見到未成年,喊他『禮貌』就正常了嗎?
哪有人會叫別人『禮貌』啊!
未成年含笑地垂眼下來,又和安室透對視了幾秒,冷不丁地道:「好奇怪的大叔。」
好奇怪的大叔……好奇怪的……大叔……大……叔……
安室透反應又反應,艱難遲鈍地意識到一件事:對方在指他。
……這小鬼真的有點不禮貌,他哪裡是大叔了?!
「『眉眼往下壓是生氣』,對吧?」未成年笑著對電話那端的人確認,又歡快道,「好奇怪的大叔生氣了,好奇怪,為什麼生氣?」
說完,對方恍然,「啊,因為我剛剛說的話?」
未成年立刻道歉,「抱歉,我不太會說話,如果說錯的話,只能請您忍耐著了。」
安室透:「?」
他反應了一下,發現今天『好像有些離譜,不確定,再看看』、『真的有些離譜』和『槽點太多』的情況太多了。
這位未成年……
安室透低了低一直抬著的頭,做了一個看向通緝犯的動作,掩飾自己的關注度,他冷靜道:「沒關係,應該抱歉的是我。」
他頭也不抬地詢問,「剛剛的動靜有些大,嚇到你了嗎?」
然後在心裡自問自答:才沒有。
未成年一看就沒怎麼當回事,根本沒有意識到通緝犯的危險性。
「啊?」果然,未成年發出一聲驚訝的語氣音,便模彷他剛剛冷靜的語氣,回復道,「沒關係。」
對方道:「沒有被嚇……」
聲音戛然而止。
安室透立刻抬頭看去。
一個戴著口罩、戴著帽子,穿著厚外套的人站在未成年的身後。
未成年乖巧舉手,臉上沒什麼害怕的表情,好奇居多,他半側首,「你在拿槍指著我嗎?」
「哼,」戴口罩的人悶聲冷笑一聲,「是槍,警用槍,這把槍上一個打中的人可是我,你也不想這一次打中的會是自己吧?」
「這可是一把警用槍,打到無辜人的話,我可是會替它的主人傷心的。」
「你在說什麼?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未成年的好奇褪去,他轉回臉,悄悄把手機移開了一些,「都可以。」
從他的表情看,他大概覺得自己移手機的動作不太隱蔽,所以多了幾分心虛,眼睛也垂下去,莫名乖巧。
戴口罩的人立刻呵止他,「不要動!」
然後也低頭看下來,冷笑著道:「想必警官大人大概也不想看到這把槍會傷害無辜市民吧?」
頓了頓,戴口罩的人又補充,「還是個小孩子。」
在他們交流期間,安室透把剛剛奪來的警用槍藏在手袖裡,他維持著表情的冷澹,抬頭看著上方,不動聲色地道:「警方的人當然不願意看到。」
這句話可以解釋成兩種意思,一是他是警方,他當然不願意看到普通市民受傷,二是他又不是警方,在含湖其辭地敷衍。
未成年的眼睛太像宮野艾蓮娜了,很不巧的是,宮野艾蓮娜也是組織的人,甚至有著『墮入地獄的天使』這種令人皺眉的稱呼,安室透懷疑未成年可能會是組織的人。
而未成年一旦是組織的人,只能說明一件事,組織懷疑他的身份,在試探他。
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自亂陣腳,哪怕『自作主張,去賄賂警方,和警方勾肩搭背一起合作,他吃肉、警方喝湯』也比『波本是警方的臥底』要好,起碼前者還能狡辯一二,也有臨走前突擊帶情報的時間。
「哦?」戴口罩的人冷笑了幾聲,陰陽怪氣道,「不愧是警官先生呢,果然好心。」
他的語氣沉下了幾分,「你身上的那股正義氣味簡直令人作嘔!」
「現在,放開山島!」
『山島』指的應該是通緝犯。
安室透吐出一口氣,鬆開那名通緝犯,舉著手站起來。
通緝犯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才夾著尾巴灰熘熘地爬起來,低聲叫道:「大哥!」
但也只灰熘熘了一秒,他就立刻精神了起來,「大哥,你抓的那個小鬼……!」
就在他興奮搖尾巴的瞬間,樓上的對峙場面發生了異變。
在感受到風聲的時候,安室透立刻點地向後飛去,他抬頭,看到了被過肩摔摔下來的那位戴口罩者。
戴口罩者為樓下帶來了一道風,在通緝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重重砸在他身上,然後一連慘叫出聲。
一道槍聲突起,貼著哎幼亂喚的慘叫聲里。
安室透反應了一下,狼狽避開,被那道從戴口罩者槍里射出來的子彈擦過肩膀,他:「……」
他抬頭。
黑髮未成年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姿勢,笑著趴在欄杆上,他低頭看過來,好奇地打量了樓下一圈,又慢半拍地反應了一下,「抱歉?」
他看向安室透的肩膀,「你受傷了,這是我的錯嗎?」
然後再次抱歉,「抱歉。」
這個小鬼……
好禮貌,好不禮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