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而已(1/2)
酒吧。
五彩斑斕的燈光熱情地灑滿舞池的每一個角落,也毫不吝嗇地把餘輝撒給角落的單獨座位。
諸伏景光端起玻璃酒杯,喝了半口蘇格蘭威士忌,才低聲道:「我被懷疑了。」
他低下視線,去看透明清澈的酒杯、深色的酒液和浸泡在酒液里的冰球,「有什麼緊急情況嗎?」
安室透端起酒杯,裝作要喝酒的樣子低聲道:「我知道。」
知道諸伏景光最近幾天突然接到了一個非常微妙的任務,是清理東京範疇內的違法活動,確保在某一天,整個東京都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的,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特別是機場。
這個任務相當微妙,不只是微妙在『違法組織居然發布任務,要求違法組織成員去清理零散的違法活動』這種荒謬又可笑的任務要求上,還微妙在任務獎勵上。
任務獎勵,是成為代號成員。
諸伏景光的第一反應,是:啊,底層組織成員的身份太低,組織是在特意提拔他,讓冰酒用得更順手。
之前就已經有過一次類似的事了,降谷零晉升為代號成員,也多多少少有這方面的原因,諸伏景光早在幾個月前就準備好了自己隨時會被一紙調令叫去晉級。
但是,現在和幾個月前不同。
就在幾天之前,就在剛接到清理東京的任務之前,在新年那天,組織展開了一場大型追擊老鼠的活動。
諸伏景光沒和那隻老鼠先生見過面,但是知道對方的存在,也知道對方在組織里的定位差不多:都是組織精心挑選過,打算讓冰酒使用的新組織成員。
那麼問題來了。
在剛剛發生了追擊老鼠事件之後,組織發布的這項微妙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組織,很可能已經懷疑諸伏景光的身份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第一時刻,諸伏景光便向上線匯報,接著銷毀了所有和警方有關的物品,進入斷線潛伏狀態,並且做好了一旦被抓、就『閉嘴』的準備。
在這種時候,安室透還來找他接頭,就有些不應該了。
除非,有非常緊急的事。
「那天機場的神秘人物,」安室透若無其事地喝下半口波本,「是『那位先生』。」
諸伏景光的眼神一變,立刻垂下眼皮,繼續假裝端詳酒杯。
他凝視著酒杯,緘默住。
『清理東京』的任務中特別強調了要注意機場,而在任務要求整個東京必須安靜的那一天,有一位組織成員從紐約飛至東京。
安室透是情報組的代號成員,有自己的渠道和情報線,他獲得過那位組織成員身份很重要的情報,並推測大概是貝爾摩德。
不過在當天,諸伏景光合理地按照任務要求,理直氣壯地在機場附近蹭著踩點觀察的時候,發現從紐約到東京航班的乘客里沒什麼特殊人員,也沒什麼像是組織成員或者大人物的傢伙。
倒是有一架私人飛機曾經借用機場降落過。
但是,從那架飛機上下來的,是挾裹著許多白色醫護人員的人流。
諸伏景光判斷,那位身份相當重要的神秘組織成員大概就在那架私人飛機上,並且身受重傷或者有重病在身。
他也大概判斷出了警方獲得這條訊息後會給安室透發布的哪些任務。
任務一『搞清楚那位組織成員的具體身份代號』和任務二『搞清楚那位組織成員處於重傷或重病的情況下,還飛至東京的原因』。
這種反應和應對方案是建立在『那位組織成員身份很重要』的基礎上的,但是,它還有一個默認前提,『那位組織成員的身份雖然重要,但沒重要到是首領的地步』。
如果是組織的首領……
東京的警方可以全部出動,準備將獵物一網打盡了。
「是的,」安室透低聲道,「我沒有親眼看到那傢伙,但是看到了貝爾摩德,她的行動正常,身上沒有障礙。」
「能讓貝爾摩德跟隨過來,又重病的人,只有可能是『那位先生』。」
他的腦海里浮現u盤裡的那些視頻,冷冷道:「那個傢伙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也該重病了。」
以及。
「在來酒吧之前,我去過宮野家,」他道,「日向合理不在宮野家。」
「宮野明美在客廳里坐著,沒有點燈,沒有開電視,只是坐著。」
諸伏景光的眉頭逐漸皺起,他端著酒杯陷入思考,沒有說話。
安室透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幾分鐘,諸伏景光低聲道:「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那位先生』重病在身,快要……去世了?」
他用力閉了閉眼,冷靜道:「命令是什麼?」
對於『組織的首領重病在身,即將去世』這件事,警方要開啟什麼行動,對臥底的命令又是什麼?
「命令是,」安室透慢慢道,「靜觀其變。」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後的安室透,在看到對方仍冷冷盯著酒杯看的時候,才確定自己真的沒聽錯,他用拇指蹭了蹭酒杯的口端,有些焦躁。
「在這種時刻靜觀其變?」
在那位先生要去世的時候,日向合理不在日向家,宮野明美獨自坐在黑暗裡等待。
前幾天組織展開了抓老鼠的行動,被發現的那名老鼠原先是預定給日向合理的手下。
組織在秘密研究一種能夠讓人永生的藥物,兩位宮野博士曾經研製出了成果。
日向合理的身世……
組織對他的態度……
一條條的線索紛雜地出現在腦海里,諸伏景光思考了片刻,慢慢地梳理著這些線索,他自言自語道:「紐約的醫療水平要比東京要好,在這種時刻還要回來,或許,是因為組織的醫療技術集中在東京,要比紐約更合適。」
「又或許,是因為東京是個特殊的地方,有一個人在這裡……」
日向合理。
日向合理在東京,那麼哪怕重病在身,首領也要回到東京,或者更正一下,正因為重病在身,首領才會回東京。
因為,首領要和下一任繼承人進行交接儀式。
「你之前說,那位先生把冰酒當成自己的孩子。」諸伏景光邊思索,邊組織預言,把自己的驚人猜測轉折透露出去。
「嗯,」安室透不咸不澹地應了一聲,「名義上的。」
「如果,如果那位先生要去世了,」諸伏景光道,「你覺得,下一任首領是誰?」
「琴酒?貝爾摩德?朗姆?」
他慢慢地念出自己知道的一些組織成員的代號,「……還是冰酒?」
沒等安室透皺緊眉頭,立刻回應,他又自言自語道:「不可能。」
「冰酒,絕對不可能當首領。」
語氣太過篤定,篤定到安室透把原來的話咽了回去,下意識追問,「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冰酒絕對不可能當首領?
這一點很好解釋,又很難解釋。
諸伏景光先說很好解釋的部分,「冰酒,是一個很怕麻煩、也不擅長和人類進行互動的人。」
所以對付他,要主動出擊黏上去。
……這就是諸伏景光在紐約比較『活潑』的原因。
藝術癖兇手,雖然多多少少有些令人肅然起敬和扭頭就走,但相對而言也算是一個可以讓諸伏景光主動要任務、主動和日向合理交談各種事情、主動探索日向合理的理由。
當然,從結果看,日向合理不太感冒。
「對他而言,組織太麻煩了,」諸伏景光道,「就像是美食家,吃美食是一回事,做美食又是另一回事。」
「對冰酒來說,成為組織和一次性做能食用一個月的咖喱差不多。」
是『聽一下都能原地炸毛跳起直接跑路,三百年內別想再看到他的一根毛髮』的事。
很麻煩。
日向合理絕對不會同意的。
這是很好解釋的部分,不好解釋的部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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