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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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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情不願之下, 蘭以雲在景王府住下來。

景王府對外宣稱,住到景王府的這位姑娘是遠房表妹,只是家道中落,過來投靠。

先不說那天景王府把千香閣圍起來的事, 多少人看在眼裡, 再說一點, 時戟的母妃當年已被賜死,直到死後都無人知道是哪個宮婢, 哪裡認來的遠房親戚?

於是,明眼人也明白,景王府只是需要一個把那姑娘接到王府的理由。

哪有什麼遠房表妹,只是見美人起意。

只是不知道, 這位美人是如何入得景王爺的眼?

很久之前, 京城就開始不時傳出於景王爺不利的言論,其實破解這種傳言很簡單, 別的男人都是娶妻納妾, 景王爺倒是直接查抄了嚼舌根的,叫人不敢再說。

如此一來, 京中即使沒再傳他的話,多多少少還是叫人奇怪,直到這陣子, 景王府大張旗鼓向京城展示, 多了位姑娘。

好幾個勢力來回查,景王爺把人藏得很緊, 他們查來查去,最後,除了「遠房表妹」, 聽不到其他風聲。

而蘭以雲對自己在京城引起的軒然大波,是半點不曉得的。

頭一日她還有些悶悶不樂,一想到時戟,仿若被緊緊束縛,但她向來不和自己過不去,尤其在看到新香坊之後。

比起千香閣的香坊,紫宸院的新香坊很大,王府的地不要錢,香坊開闊無比,裡頭制香工具齊全,小到香匙、篩香簍子,大到燒鼎、機關杵,一件件完好地擺著。

而且這一切,都是蘭以雲一個人的。

哪個調香師不想占有一間如此華貴至極的香坊呢?

蘭以雲不能免俗。

有了香坊,她暫時放下不愉快,或者說,她最在意的,向來沒有別的,而是調香。

炮製用料,配伍香粉,用料的多少、下料的時辰,都決定每一種香的前味中味後味,而這一切由她來決定。

她就是香味的主宰。

因而見著這齊全的工具,她的癮頭被激起,問一直跟著她的婢女:「這香坊能用麼?」

婢女站在一側:「王爺說,姑娘想調,隨時可以。」

一有調香的衝動,蘭以雲輕易沉浸,不在乎婢女嘴中的景王爺,她拾掇工具,檢查香料,這裡香料豐富,幾乎沒有缺的味,蘭以雲眼眸一轉,絲絲靈感浮上心頭,立時準備調香。

時戟下朝後,朝服都沒有換,就朝紫宸院走。

他健步如飛,留陸立軒在他身後跑起來,都險些沒追上他的步伐。

他雖走得快,但腦海里想的,是紫宸院是不是離王府門口太遠,否則怎麼走這麼久都沒到。可是把紫宸院設得離大門近點,他又擔心叫其他人覬覦了去。

一想到紫宸院裡的人兒,他勾唇笑了笑。

不一會兒,時戟見得紫宸院,才慢下步伐,他深呼吸兩口,進到院中,只問婢女:「姑娘呢?」

婢女回:「回王爺,姑娘在香坊,奴婢這就去通報。」

時戟:「不用。」

他踱步到香坊,於遠處見煙囪炊煙裊裊,時戟知道她調香時,受不得人打擾,待走到窗邊,他站定,從大開的窗戶,直直盯著屋裡的女子。

蘭以雲正挽著袖子,她流了很多汗,臉上汗津津的,一滴汗水順著她的鼻樑,慢慢滑落,在蘭以雲低頭時,汗水倏地滑到鼻尖,懸在那裡。

像在勾人銜去。

時戟蜷起手指,放在唇下,無聲地清清嗓子。

正是出香的時候,將香粉裝入上好的白瓷瓮,直到這一刻,蘭以雲才長出一口氣,而香坊里溢出的香味,讓她渾身鬆快。

「吱嘎」一聲,香坊的門打開了。

蘭以雲撫著白瓷瓮的手一頓,沒有轉身,旋即,她身後擁上一個滾燙的胸膛,他不是抱她,長手靠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就像用手臂構出銅鐵軸,鎖雀籠。

男人聲音低沉:「什麼香,好聞。」

蘭以雲側過身,假裝去拿香匙,離開時戟周身。

時戟明白她這點小心思,沒有戳破,他好整以暇地待在原地,看她要做什麼。

蘭以雲把香粉從白瓷瓮里舀出一些,放在小瓷瓶里留用,然後,又借著桌上的香爐,燃了一點香粉,轉眼間,淡雅的香味縈滿香坊。

做完這些,她才發現時戟許久沒出聲。

咬了咬嘴唇,蘭以雲回過身:「王爺。」

時戟早習慣了,目帶戲謔,看她因有所求,不得不主動放下冷漠與他說話,也是種小樂趣。

蘭以雲開口:「民女……」

她心道不對,她都進了王府,算是最壞的結果了,還怕他做什麼,不能更理直氣壯點?於是,她挺起胸膛,聲兒大了點:「我想要找慧姨。」

時戟問:「找她作甚?」

蘭以雲手指托著瓷瓶:「想把這香送給她試香。」

時戟說:「你還沒告訴本王,這香叫什麼。」

兜兜轉轉,回到最初的問題,蘭以雲抿了抿嘴角,似是笑,但時戟看藏起的酒窩,就知道她根本沒笑,見慣她的小動作,他讀出這抹佯笑暗含的不屑。

只看她嫣唇動了動:「問客。」

時戟一頓,他眯起深棕的眼眸。

蘭以雲淡淡地瞥他一眼,好似以為自己的心思絕不會被戳穿。

下一刻,他一個箭步靠近蘭以雲,猛然將她抱起來,蘭以雲驚呼一聲,拍打他肩膀:「你做什麼,放下、放下……」

時戟抱著她走出香坊,周圍的婢女都偏頭不看,饒是如此,蘭以雲臉上火燒似的,她忙埋起臉。

時戟身量高,步伐大,很快走回屋中,他忍住將她扔到拔步床的衝動,放下後,他低頭。

……

好一會兒,時戟輕撫她的鬢角,他眼眸暗含警告,低沉說:「你還真當我是傻的嗎?」

蘭以雲不服,哼笑:「我就說了兩個字,你是為你的野蠻找藉口。」

時戟眼眸陰沉,胸膛震動:「前人有詩《回鄉》,謂之:笑問客從何處來,既是問客便是回鄉,你要回哪個鄉?」

被戳穿,蘭以雲眼底一轉,不吭聲了。

時戟盯著她清秀的面容,靈動的眸子,心裡真是又氣又愛的。

他到底圖她什麼?這麼犟,半點不會變通……不,時戟心想,她心思靈巧聰敏,不是不會變通,她只對他不變通。

因為她不肯。

時戟心裡明明白白,是他以不正當的手段,把人擄來,這一步不對,就是他當這個壞人,也不會給自己找理由,但他自認在那之前,他已經後退許多步。

這後退的步伐中,包括不計較她各種僭越,不計較她數次躲閃、拒絕,不計較她沒個好臉色。

因為她越是如此,兩人之間無形的線會越扯越緊。

唯一讓他耿耿於懷的,就是她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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