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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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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怨我,何須說這種生分的話?」李縉閉眼,拉著她的手心,放在他自己頜下,輕輕蹭蹭,篤定地說

「是得怪我,讓你受這樣重的傷。」

司以雲這才發覺,他下頜有細微的鬍渣,兩眼下也有不常見的烏青,這樣的好樣貌,都生出些許疲憊。

他剛被冊封太子,是最忙碌的時候,還是每天都抽空來看她。

溫柔又深情。

可是這一切,建立在司以雲不懂那場借屍還魂的算計的基礎,李縉要她忠心不二,而不是要她做聰明人。

她很快心知肚明。

當下,她蒼白的臉上浮現薄紅,眼眶濕潤,道「太子爺近來,也是辛苦了。」

「奴自知身份卑賤,怎敢有任何怨懟,太子爺莫要再猜奴的一片真心。」

說完這些,也不清楚李縉是不是滿意,但他總算不揪著「怨」字不放,而是垂著眼,輕輕親吻著她的臉頰,順著她的臉頰,親到耳垂處。

牙齒在耳垂處磨蹭,有種被盯伺的感覺,司以雲耳邊的皮膚,連帶頭皮,都

麻起來。

他終究沒有咬下去,只是淺淺噙著耳垂。

順著他的呼吸,她呼吸也慢慢附和,沉溺。

事實上,她真算不得怨,她向來算得明白,這一切是她收受誘惑的結果。

飲鴆止渴,莫過於如此。

李縉抬頭,碎吻在她染上桃色的臉頰,聲音有些沙啞「不折騰你了,等你傷好。」

司以雲美目含著水波,慢慢點頭。

將養小半個月,司以雲總算能下床,一走出屋子,四周都是極為陌生的華美建築,看著斜飛的檐角,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她有些怔愣。

喜鵲解釋「雲娘子,這裡是東宮。」

李縉已經是太子,自然住在東宮。

可她司以雲怎麼能住進東宮呢?

她作為一把無用的工具,自己明白該放下,李縉卻生生勾起她別的綺念。

當晚,李縉來了,兩人一同吃晚膳,司以雲猶豫幾次,還是沒有主動提。

李縉歇在她這兒,他沒憋著自己,好似要將這段時間缺損的,連本帶利要回來,只因她傷勢未好全,沒有到最後。

司以雲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興奮。

與往常清淺表象不同,如今,他眼眸灼灼,直勾勾地盯著她,流露出些許真來。

一夜如常,第二天,元宵的前一日,李縉上朝去,司以雲睡到日上三竿,軟綿綿起來,洗漱完,就看宮女們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托盤上或新衣新鞋,或精緻頭面,站在前頭的女官宣讀起文本,聲音有些尖銳。

司以雲聽懂了,她從一個無名無分的妾室,位份晉成太子良娣。

李縉給她名分。

至此,她從難以啟齒的外室身份,換到如今的行頭。

緋紅色的衣裳更襯得她膚白細膩,飛仙髻上,簪著玉花金步搖,隨著她走動,金色花蕊在陽光下閃爍,脖頸帶著金制項鍊,垂在鎖骨上。

這兩種艷色,尋常女子穿起來,難以壓住,但司以雲鳳眸流轉,檀口嬌柔,這身顏色只會將她的艷美發揮到極致。

當她款款立於李縉面前時,這位貴公子眯起雙眸。

他眼中驚艷之色稍斂,只是朝她伸出手「過來。」

司以雲剛邁出一步,李縉手上使勁,將她抱到懷裡,坐在大腿上。

他低聲笑了笑「雲娘

總是能給我驚喜。」

司以雲一手勾著他脖頸,說「這是妾身的福氣。」

李縉笑了笑「公務繁多,元宵早上我要去宮裡,晚上還有宮宴,讓你的兩個小丫鬟陪你,待夜深些時候,我再來找你。」

「不用專門等我,」李縉咬耳朵,「困了就睡,知道了?」

司以雲臉頰微紅「好,都聽太子爺的。」

除夕司以雲是躺在床上養傷過的,元宵這日,她才在東宮感覺到過節的氛圍,到處張燈結彩,燈火煌煌,一派喜慶。

事情不需經司以雲的手,東宮管事自然都備好,就連發給下人的銀錢,都是封好的。

不過,發給喜鵲的新衣卻是短了點。

黃鸝說「上個月剛量過的個子,這個月又躥一點。」

司以雲記得喜鵲是十六,隨口說「過了年,十七之後也不好長高了,能張得高點,苗條點,自然是好事。」

她留意到喜鵲露出苦惱的神情。

司以雲以為姑娘家介意,說「我們去找管事,再量一下衣服。」

說去就去,吃過餃子,三人走出她們的庭院,司以雲這還是第一次走到東宮其他地方,宮人們見著她,都會低頭行禮,她有些不習慣,擺擺手。

再往前走,卻是突然遇到一伙人。

裡頭都是十六七的姑娘們,姿色各異,氣度都不錯,該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是被皇后娘娘邀請到東宮小聚的。

皇后還未到東宮,卻往東宮塞人,意思倒是明顯。

可是李縉不在東宮,而皇后又這般自作主張……司以雲猜,母子或許於某些事上有分歧。

她們走在一起,小聲說著話,見著司以雲,便都停下來,有的露出驚詫顏色,有的面面相覷。

到底微微頷首,算是見過面。

司以雲知道,李縉如今是太子,為了利益,肯定會再納妃嬪,都是可能和自己成為「姐妹」的人,也客氣點點頭,轉頭要走時,那姑娘中的一個叫住她。

司以雲回過身。

那姑娘問「姐姐就是良娣司氏嗎?我是吏部尚書家的嫡女,想邀姐姐與我們同行,說說話。」

司以雲下意識想拒絕。

可是,她現在不是外室,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東宮,吏部尚書是朝廷

三品大員,她笑了笑「妹妹如此邀請,姐姐當然是高興的。」

她回過身,吩咐黃鸝和喜鵲自個兒去找管事,便和這些少女們走到一處。

實則和她們走在一處,也沒多少話可以講。

司以雲耐心聽她們講如今京城流行的衣料、頭飾、髮髻,絲毫不見改朝換代的憂慮。

話題或多或少觸及李縉。

每當講到李縉,她們都會看向司以雲,司以雲要麼微笑,要麼跟著附和,口風很嚴。

不多久,幾人說累了,在一處亭子裡坐下。

宮人上來斟茶,端上水果與糕點。

其中一個姑娘說「皇后娘娘就要來了吧。」

「是呀,到底是我們先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唐突。」

「……」

正說著話,皇后娘娘也終於來了,眾人起身。

司以雲隨著眾人恭敬行禮,一抬頭,她目光怔住。

不說皇后長得如何,那扶著皇后坐下的姑娘,雖著一身白色衣裳,面容未上妝,卻是天然的艷麗,眼尾稍稍吊起,卻不顯凌厲,鵝蛋臉,嘴兒圓,端的嬌媚之態。

她和司以雲之間,一個白,一個紅。

雖五官並非處處都一樣,可是那眼睛是肖似的,尤其一顰一笑,那種韻味與姿態,乍一看,像極姐妹花。

像極了。

司以雲想收回自己目光,可她在不太相信自己所見,又看過去,恰好這時,那姑娘也看過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顯然也沒想到,會看到與她這麼肖似的人。

皇后握著那姑娘的手,親切地說「朝雲啊,你吃吃這個,這段時間可真是苦了你。」

「你放心,姑母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朝雲。

司以雲用帕子掩住嘴唇。

王朝雲,她記得她,右相之女,當初驚才絕艷的才女,就是在教坊司,也經常聽聞她的大名,後來……是被皇帝看中。

右相各種疏通關係,希望皇帝能放過他女兒,可到底,還是強納入宮中,充為嬪妃。

這事教坊司里,提及者無不唏噓。

她一直知道有王朝雲這個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她的樣貌。

想來養在閨閣內的大家閨秀,也較少出來見人。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她與王朝雲神似。

難怪剛剛乍然和那些姑娘們見

面,她們有的驚訝神態那麼明顯。

司以雲不知道自己現在臉色幾何,她只能盡力保持著微笑,腦海里,有一個她不願意深想的猜想——

李縉,把她當成王朝雲?她只是王朝雲的替身?

會不會只是巧合。

司以雲呆呆地走在遊廊,至於方才那個小聚,具體還說什麼,她聽不下去,能堅持到皇后回去,各家姑娘離開,她已經很隱忍了。

李縉是齊王世子,他與王朝雲一定是見過的。

當初十八美姬,為什麼獨獨留她,寵她?

她打個寒顫。

所謂替身,不過是偷梁換柱。

如果是這樣……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在她沒有價值後,他還會這般溫柔待她,全是因為她長了一張好臉。

事到如今,她終於可以不用做刀。

但她還是做不了司以雲。

李縉把她當做什麼呢?

司以雲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隱隱約約,又和王朝雲的臉重合。

她手一滑,鏡子「咔嚓」地摔碎了,任喜鵲和黃鸝在外頭問,她只說「我沒事,你們不用進來。」

破碎的鏡子映出一個個她。

每一個,都是假的,假的王朝雲。

可笑,又可悲。

房中沒點燈,夜暗沉沉的,隨著黑夜蔓延,她放逐自己的念頭越來越強,隱忍逐漸被稀釋,衝動翻滾進腦海。

李縉來得比想像中早。

亥時一刻,宮宴還沒過的時間,她聽到屋外的動靜,李縉回來了。

他推門而入,走到桌邊,邊問「怎麼不點燈?」

他親手點燈「聽說你發脾氣了?」

司以雲聲音淡淡的「太子爺,妾身有一事想問。」

房中充滿亮光,李縉回過頭,眼中沉沉,他顯然知道下午發生的事,只說「有些事,你不需要那麼明白。」

司以雲站起來,她第一次沒有順從,而是反駁他「妾身不想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縉挑了挑眉尾。

她顫抖著移開目光,低聲說「太子爺,把妾身當做什麼了?」

她把他當做年少指引的光,願為他赴湯蹈火。

可是,他把她當做什麼?

「如果只是某個求而不得的姑娘的影子,」司以雲撩開衣擺跪下,她低下頭,沒看李縉的臉色,只把這被黑夜醞釀出來的衝動,亦或者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有力地說出來

「妾身願自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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