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1/2)
雲娘子被湘娘子灌藥, 宅子裡都默認,並沒有報給李縉。
一來,湘娘子勢大, 沒人敢觸霉頭, 二來, 此等婦人之間的齷齪事, 怎麼能去煩擾如月清朗的世子爺呢?
就連司以雲,也緘口不言,從不喊冤。
湘娘子坐在屋裡, 她穿著大紅色馬面裙,整個人有種極致的張揚,她端著茶盞, 吹開浮沫, 慢慢喝著。
去打聽的丫鬟回來稟報:「湘娘子果真料事如神, 雲娘子現在連門都不敢出,想必是嚇破膽,從此不敢再亂勾世子爺, 世子爺見她無趣,定會棄她, 來我們屋子。」
湘娘子拿茶盞丟到丫鬟身上,十分不屑:「這等貨色,世子爺還會再去她那裡一次?」
丫鬟淋一身茶,戰戰兢兢:「不會, 世子爺明察秋毫,定不會再去。」
正這時候,外頭又一個丫鬟跑進來:「湘娘子,世子爺來宅子了!」
湘娘子急急忙忙站起來, 興奮地踱步:「哎呀,我今個兒,是不是妝沒化好?」
丫鬟說:「怎麼會,湘娘子天生麗質,不上妝照樣好看得緊。」
湘娘子說:「不比那雲賤.人差吧?」
丫鬟哪敢說實話:「她怎麼能和湘娘子比!」
這廂,幾人著急地等著世子爺,可是沒多久,門外一個丫鬟腳步遲遲,猶豫地站在門外,見狀,湘娘子臉上喜意漸去。
丫鬟說:「湘娘子……世子爺,去雲娘子那屋。」
此刻,司以雲屋子。
她坐在窗前的小榻上,縫補衣裳。
這裡伺候的人太少,只有碧螺還有一個瞎一隻眼的老婆子,老婆子眼神不好,碧螺只會重活,都幹不了穿針引線的細緻活,所以司以雲自己動手縫衣。
一開始,世子爺留在司以雲房中,不少下人蠢蠢欲動想投靠,但出湘娘子的事,司以雲已經被當成瘟神,人人見而避之,恐被湘娘子以為他們是一夥的,被報復。
況且,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宅邸一共四位美姬,世子爺第一夜留在這個教坊司出來的清倌,只是她好運。
好運。
司以雲抬頭,就著窗外光線,看被銀針戳破的手指,慢慢滲出紅豆大小的血粒。
新鮮的血液,在光下,有種晶瑩剔透的美,隱隱約約還有光線穿透它,在她眼底鋪蓋閃爍的猩紅。
突然,一聲沉重的呼吸聲,在她耳畔出現,司以雲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一個寬大的懷抱從後擁住她。
帶著那晚他身上的冷香,還有薄涼的餘溫。
司以雲嚇一大跳,她正要回頭,身後男人卻按住她的後頸,低聲說:「這樣就好。」
他上榻擁著她,把她完全攬在懷裡。
司以雲身體微僵,平復著心跳的同時,也慢慢放軟身體,聲音輕如這春末暖風:「世子爺。」
世子爺好似無聲地笑笑,呼吸灑在她耳畔,沒一會兒,司以雲面前多出霧藍色巾帕。
他用巾帕裹住她受傷的手指,道:「這麼不小心。」
司以雲垂眼,她的長睫抖了抖,似乎尤為擔心,說:「針線鋒利,世子爺小心別碰到。」
李縉伸手把針線推遠,他靠在她鬢邊,輕嗅她身上的香味,半是嘆息:「幾日沒見,怎麼好似瘦了。」
司以雲抿抿嘴唇,多說多錯,便只是搖搖頭。
李縉的溫柔又多情僅止於此,他的手指在司以雲脖頸上來回摩挲,另一大手順著衣擺,堂皇入室。
他略一用力,抱起衣衫不整的她,朝裡屋走去。
那天夜裡,司以雲只記得他如墨的雙眼,脈脈含情似的眼睛,這時候,頭一回在白天真正看清這位貴公子——
端的是入畫般的五官,眉目潑墨,鼻樑如峰,唇如淡櫻三月開,面相雅而矜貴。
他頭戴玉冠,身著白色滾金絲邊寬衫,待將司以雲放於枕上時,她的手指划過袖擺,只覺如雲煙般,只可見,不可觸。
得這般謫仙人物垂憐,恐怕世間無女子會生拒絕之意。
司以雲目光迷濛:「世子爺……」
李縉笑了笑,他撫撫她鬢角,吻在她臉頰上,一如前兩天夜裡,他的吻開始變得滾熱又情深,雙眼中蘊含的情意,應當沒有女子見過這樣的他。
司以雲就要沉入其中不能自拔。
衣料窸窣聲中,李縉的動作突然停下來。
司以雲正雙眸含水,發覺李縉的動作,也不由微微仰起上半身,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她的小腿肚上。
本來潔白如玉的小腿肚,卻有一塊極為明顯的青紫色淤青,醜陋又恐怖,司以雲連忙把腿藏進被褥中。
李縉卻不依。
他捏住她的腳腕,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腳上。
「怎麼弄的。」
染上情.欲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極致的蠱惑。
司以雲用自己細白的手,按住那塊淤青,她小聲說:「回世子爺,是奴走路不小心踢到桌子,才起的傷口。」
李縉輕捏她的腿肚子,「疼麼?」
司以雲搖頭,一縷髮絲沾在她頰邊,顯得風情萬種,楚楚可憐。
李縉眸色沉沉:「回頭讓宮廷女醫師,給你揉捏揉捏。」
司以雲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外室,竟也值得讓李縉請動宮廷醫師,她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多謝世子爺。」
李縉手指刮刮她鼻尖,若情人的低語:「下回小心點。」
司以雲垂下眼睛:「是。」
這點小意外並不影響李縉的興致,他有初嘗情.欲少年的勁,又因極好的家世教養而收斂,濃情蜜意,溫吞持之,把這場事,生生從日頭還在拖到入夜。
事畢,司以雲又倦又足,直接昏睡去。
而李縉和上回一般,命人端來熱水,洗完一身燥熱,穿戴好後,從屏風後轉出來,又是偏偏君子的模樣。
他目不斜視,走出房中。
門外候著一個丫鬟,李縉本已走出兩三步,卻折回來,垂眼看著那丫鬟,淡淡地問:「這兩日,屋裡發生過什麼。」
丫鬟正是碧螺。
碧螺猛地跪地,聲淚俱下:「世子爺要替雲娘子做主呀!」
碧螺知道機不可失,兩日前那件事,這口氣她咽不下,雲娘子也咽不下,如今,到了出氣的時候。
待她說完,卻看世子爺側頭沉思,他宛若畫中走出的人兒,清雋卓然,差點讓碧螺看呆了眼。
直到沒聽到碧螺的其他指控,他回過神來,緩緩問:「沒了?」
碧螺有點噎住:「沒、沒了。」
世子爺又問:「俱是屬實?」
碧螺道:「奴婢絕不敢瞎編亂造,更不敢騙世子爺,否則不得好死!」
李縉頷首,道:「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碧螺磕頭:「是。」
李縉斂袖,緩緩拾階而下,直到府邸外,早上他坐著來的轎子還在原地,一厘都沒有挪動,轎子木椽華貴,精工巧造,隔一寸鑲寶石,極致尊貴。
在下人們行禮聲中,他踩著腳踏,闊步登上轎子,轎子內更是鋪著白色狐皮,靴履踩於其上,沒有任何聲音。
這般富麗堂皇的轎子,直到李縉歸來,才像真正收歸寶物,實至名歸。
只看,李縉端坐在轎子中央,他背脊挺直,目視前方,如黑曜石的瞳仁中,卻黑沉低暗,翻滾著某些東西,好似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抬起手,在自己耳垂上捻了捻,喚:「王二。」
不過三息的時間,一個面目平平無奇的男人掀開帘子入轎,他是布在宅邸的暗衛之一,對宅邸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李縉慢悠悠地說:「事實幾何,一一道來。」
***
司以雲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她捂著有點餓的肚子,掀開帘子,喊:「碧螺。」
碧螺從屋外跑進來:「娘子可醒了!」她端來熱粥,興奮地說,「世子爺走後,賞了不少東西,還有四個身強體壯的僕婦,娘子還沒醒的時候,湘娘子又來兩次,都被那幾個僕婦攔在外頭,可好笑了!」
司以雲一邊聽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邊抿口熱粥。
她問:「湘娘子又來送避子湯?」
碧螺生氣地說:「不止呢!她還讓人帶了刀,擺明要劃傷娘子的臉蛋,還好有世子爺布置的四個僕婦,否則,真叫她無法無天去!」
湘娘子被攔住,倒不敢真強闖。
她能在司以雲面前作威作福,但不能對世子爺指手畫腳,因此就是咬碎一口銀牙,也不敢發威。
司以雲思慮片刻,說:「她不懂,三番兩次找我麻煩,早就讓世子爺厭惡了去。」
說到這,碧螺覺得有點委屈:「娘子,我已經和世子爺告過她的狀,世子爺是讓僕婦來保護您,可是,為什麼不罰湘娘子。」
「噓,」司以雲放下粥,讓碧螺別說話,「小心隔牆有耳。」
碧螺捂著嘴,小心地點點頭。
但碧螺還是想不通。
為什麼世子爺兩次來宅邸,兩次都來雲娘子屋裡,分明是喜歡雲娘子的,但明知湘娘子這般作風,卻半點不罰,就是他口頭警告一句,湘娘子也不至於這般囂張,還想來劃傷雲娘子的臉!
司以雲看她還是欲言又止,便把肉粥攪攪,說:「來,吃一口。」
其實,碧螺想不通的事,司以雲輕鬆就明白。
她不像碧螺咋咋呼呼,是一張白紙,她畢竟出自教坊司,官家的手段,耳濡目染之下,雖不敢說能完全猜透,還是能學個皮毛,就這件事來說,李縉其實完全沒必要為她,去懲罰另一個女人。
她們都是皇帝給的「禮物」,無論李縉處罰誰,傳到皇帝耳里,都是落皇帝的面子,是大忌。
唯有為她布置多幾個下人,才是最實際的做法。
如此看來,李縉在庇護她。
司以雲攪動肉粥,眉頭舒展。
熬過湘娘子這關頭,即使她對司以雲依然有恨意,也不敢亂來,二者倒是相安無事一段時間。
轉眼,五月初五,仲夏端午飛龍日。
服侍司以雲的僕婦與她已經熟稔,這日帶來一個好消息:「世子爺憐各位姑娘久居宅邸,特准端午這日遊街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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