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1/2)
以雲輕笑了聲「等等。」
系統「?」
以雲「先不走了。」
系統「你要做什麼???」
以雲看著對面的傅青竹,分析「你不是說,這個世界不需要『葉以雲』嗎,那『以雲』繼續留在這個世界,是沒有問題的。」
她是葉以雲,也是以雲,這麼理解,並沒有問題。
當然,不能變的是葉以雲的人設。
系統不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葉以雲肯定要遭受一次身死,你就算強行留在她身體裡,風險很大的,一不小心真嗝屁,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以雲語氣有點吊兒郎當「那要不,你現在試試去下個世界。」
系統「總得等轎車撞上你才行。」
以雲強調「現在就試試。」
系統嘀嘀咕咕,開始穿梭,準備調整世界,突然它頓住。
以雲「怎麼樣?」
系統「啊這……」
以雲「是不是出故障了?」
系統程序差點崩潰「不對啊,怎麼這時候就出故障?」
以雲「嗐」了聲,說「早在你玩跳一跳玩四年,我就知道該故障。」
系統屏蔽宿主、閉關,也不該把兩套世界的流速區分開,系統的時間感官,應該與員工同步,產生不同步,也就是系統的穿越機制故障。
「我嗶——我嗶——我嗶——!」
系統無法在乎說粗話被扣錢的事,它慌了,它從來沒遇到這種故障,系統守則里,凡是系統失職而導致的員工被滯留世界,系統都會被革職!
何況是這樣緊要的關頭,要讓以雲去承擔這場車禍。
她很可能會死。
它六神無主「真的故障了,修好肯定要時間的,那怎麼辦啊?」
以雲無奈地說「害,我可以不舉報你,但是接下來你聽我的,畢竟我都白挨車禍這一下,總該自己主導吧,怎麼樣?」
系統「逆女,還想舉報我?」
以雲「嗯?你叫我什麼?叫聲爸爸我就不舉報。」
系統噎住「……爸爸。」
以雲心滿意足「誒。」
系統「但是你要是真死了怎麼辦啊,到時候問題才大……」
以雲笑了「不會的。」
死嗎?
她彎了彎眼睛,三月的天,陰蒙蒙的,難得出點太陽,白日鋪灑在她臉龐上,她好像是上天的寵兒,為光眷顧。
傅青竹低頭,對著手機搗鼓一會兒,
以雲手機很快收到消息,是傅青竹發來一張照片——透明的塑膠袋裡,烤得焦黃且蓬鬆的麵皮里,夾著白色的奶油。
他買了一袋泡芙。
去面試前,她隨口說句想吃泡芙,面試完出來,他已經買好,以雲收起手機抬頭時,他還提了提泡芙,臉上帶著旭日暖陽般的笑意。
那輛紅色轎車越來越近。
紅燈在倒計時。
以雲把手機放到兜里,她突然有點可惜,自從換了這個新手機,還沒摔過呢,這下,估計是要被撞個粉碎。
離紅燈結束,還有一秒。
她看著傅青竹猛地睜大眼睛,第一次,她看見他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
他在喊什麼,完全不顧自身,朝著她奔過來,而那輛紅色轎車已經騎到人行道上,以雲微微閉上眼睛。
被撞上的時候,首先不是疼。
是渾身肌肉、血液、器官沒有反應過來的空白。
就像突如其來,「咚」的一下,她的生命,按上休止符——等挨過這陣休止符,才有一種鋪天蓋地的、根本無法承受的疼痛,好似把她渾身撕裂開。
淺金色的泡芙掉了一地,「噠噠噠」地跳著,有的上面染了鮮紅色。
奇怪,泡芙里的奶油,不是白色的嗎,怎麼會有鮮紅色……
哦,她知道了,那是她的血。
她整個耳朵灌滿血液,傅青竹好像在叫她,她分辨不清。
想抬眼看看他,給他點安慰,告訴他,她會沒事的。
可是她做不到。
她無法控制自己身體。
系統在腦海里的聲音很清晰「生命力100、90、80……騙子,你說會沒事的!你他嗶——死了我怎麼辦啊!」
以雲嘴唇動了動。
如果她是倒霉,但傅青竹這麼大一個氣運之子,她相信,他有能力為她留住那麼一點點運氣。
因為他們說好了,要一起走下去。
陪伴從來不是山盟海誓,這是羈絆,在他們兩人之間纏繞著,身不可死,魂亦不會消。
「生命力百分之10……」系統哭了,「嗚嗚嗚雖然我平時總是罵你,但是……」
「求求了,別死。」
「求求了。」
10。
9。
8。
7
6。
傅青竹看著手術中的燈亮起來。
他呆滯地站著。
這一刻,他正在經歷世上最殘酷的事情,在他的面前,對著他微笑的人兒,最心愛的人兒,好好的一個人,變成鮮血淋漓的模樣。
他的全世界,在這一瞬間崩塌。
血,都是血。
她的瞳孔已經渙散,嘴唇好像動了動,但他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死,正在無情地掠奪她的生命。
「家屬在哪裡!」護士拿著一張紙,「車禍女子家屬在哪裡?」
傅青竹「我是。」
護士「你是病人的?」
「愛人,」傅青竹說,「上星期,剛領證。」
護士憐憫地看著他「這是病危通知書,請簽一下字……」
她的嘴巴還在一開一合,或許在講一些放寬心態的話,但傅青竹已經聽不到。
好像有一股力量,把他從他的身體裡抽出來,另一個他,站在他身邊,看著他麻木地,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簽過很多合同。
但是,這份是與生命交易的合同。
5。
4。
3。
2。
傅青竹坐在等候區,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乾涸的血液,還有衣服上、褲子上,剛剛這些血液,還是熱的。
現在已經開始涼了。
他看到另一個自己坐下來。
他問他「你可以去救她嗎?」
「對我而言,這是比抽筋拔骨還疼的事。」
「我沒那麼堅強,我根本,不可能撐得住。」
現在的他,脆弱得只要一想起滿地的血,只要想到那種可能,他就好像,整個人被關在真空的玻璃房裡,沒有空氣,沒有聲音,死寂如猛獸,吞噬他的理智。
他對另一個自己說「我知道你做得到。」
「這麼多年,其實我的奇遇,都是你帶給我的,請你把我的氣運,全部給她。」
「只要讓她活下來。」
「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我也要讓它變成,100。」
1。
系統啞了。
它現在程序已經開啟自動分離,一旦員工在小世界生命終止,無法及時前往下一個小世界,系統就會和員工斷開關係。
屆時,以雲留在穿越局的身體,也會進入死亡。
然後,系統會被回收,穿越局會有專員來調查工作事故,可能還會被當做典型案例,警醒後來的員工。
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主觀上,系統並不是全然的機器人。
它有自己一套擬人化情緒程序。
這套程序現在混亂得一塌糊塗,導致它嗷嗷地哭「別死啊,你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嗚嗚嗚,明明之前都是你坑我的,為什麼我還是想哭啊!」
「假女兒,一點都不孝順。」
以雲「……話說剛剛誰叫我爸爸來著。」
系統「我那不是因為被你威脅說要舉報……誒?」
生命值數值,停在1,沒有再降下去。
系統「真的嗎,你是不是會沒事!」
以雲在腦海里「嘶」聲笑著「要不是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喜歡我。」
系統「呵呵,你被撞得腦子壞了,聽到幻聽。」
慢慢的,氧氣罩多出一層淺淺的霧氣。
身體各項數據雖然不樂觀,儀器發出「嘀嘀嘀」的鳴叫,但總算,沒有再下降。
手術室里,醫生滿頭大汗,在清理盆腔積血時,不由驚訝「傷得這麼嚴重,居然還能堅持下來。」
「小姑娘求生意識很強。」
「加油啊,小姑娘。」
以雲腦海里呼喚系統「那什麼,親愛的兒子,請把我的痛覺調低好嗎?」
系統罵罵咧咧,一邊給她調低到20「不能再低了,再低人醫生會以為你死了,到時候直接給你送到太平間去,哼。」
以雲沒有精力給它順毛,她緩緩說「我好累,先睡會兒。」
話一說完,她的意識墮入一片混沌。
系統「……」
知道以雲真的睡著了,過會兒,系統看看生命值,1。
又過幾秒,它又去調出生命值看,1。
不過幾分鐘,它這個動作反反覆覆。
系統嘀咕「怎麼還不回升啊。」
以雲「你過一小時再來看就行了。」
系統「是這樣嗎……我嗶——,你不是睡著了嗎?」
以雲「這就睡了。」
系統「哼」了聲「我才沒擔心你。」
但只要有這1,只要不是0,就能慢慢恢復,而不會發生最壞的事。
後來,眼看著它從1,到2,再到10,最後,回到100,系統流下老父親的辛酸淚。
icu病房裡,醫生檢查完各項指標,點點頭「今晚再觀察一下,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傅青竹坐在一側,他定定地看著以雲毫無血色的臉。
見過太多生離死別,醫生還是很觸動「小伙子,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看你沒怎麼合過眼,等你妻子之後好起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呢,別把身體弄垮了。」
傅青竹聲音沙啞「謝謝醫生。」
他們正要站起來離開icu,突然,傅青竹回過頭。
他面容震動「醫生,以雲睫毛動了。」
醫生「啊?」
傅青竹坐下,他篤定「是真的。」
醫生也好奇地看著病人。
過了大約五分鐘,以雲沒有動,醫生知道他好說話,還想勸勸傅青竹,突然,傅青竹呼吸聲重起來,隔著一層口罩,尤為明顯。
只看,臥床四個月的病人,慢慢地睜開眼睛。
她就像初初來到這個世界那樣,一雙澄澈的眼中,都是懵懂。
醫生連忙呼叫主治醫生,而傅青竹則壓著聲音,似乎怕嚇到她,或者是吵到她,輕輕說著「以雲、以雲。」
以雲眼睛微微一轉。
傅青竹穿著隔離服,戴著隔離帽,還有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單這麼看,他眼型很好,眸子黑黢黢的,下眼瞼的臥蠶讓人很有親近感。
如果不是眼下明顯的烏青,還有眼中的紅血絲,以雲都想調侃一句傅醫生好帥。
哦,她忘了她現在說不出話。
系統在她腦海里嗶嗶地說話「四個月了!你終於醒了!」
以雲「噓。」
系統「?」
以雲「別打擾我和傅青竹的氛圍。」
系統「呵呵。」它以後要是再為這傢伙流一滴淚,那它就是狗!
以雲體力不支,只醒這麼會兒,沒多久又睡著了,醫生忙活好一會兒,確定沒有大礙,傅青竹、葉爸、葉媽站在醫院走廊透透風。
葉爸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遞給傅青竹。
傅青竹擺擺手「爸,不用了,我今天開始戒菸。」
「有決心,」葉爸拍拍他的肩膀,嘆息「四個月,辛苦你了。」
四個月,他學會抽菸解愁,當然,現在以雲醒來,他不再需要抽菸。
傅青竹垂眼看著遠處的車燈,笑了笑「不辛苦。」這不是客套話,如果他連「辛苦」的機會都沒有,那或許,比死都不如。
回想這四個月,真有種從夢中走過的感覺。
一切都是不實際的,他的心漂浮著,直到今天看到她睜開眼睛,整顆心才真正回落在胸腔里。
葉媽主動走上來,說「我先回去做一些清淡的飲食,你也早點休息吧。」
傅青竹點頭。
第二天,以雲真正清醒了,她睜開眼睛,普通病房裡,陽光很好,床頭有一束漂亮的花,花瓣上沾著露珠,在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傅青竹坐在一旁削蘋果。
察覺到她的動靜,傅青竹忍著激動,忙把蘋果放下,他靠近她,輕聲問「有哪裡不舒服嗎?」
葉以雲盯著他俊朗的眉目,心裡微酸,她的聲音極度沙啞,一開始,第一個音一直發不出來,等喝點水,才緩緩開口
「你瘦了。」
傅青竹閉了閉眼「得了,沒你瘦。」
葉以雲忍著笑,緩緩說「我要去廁所。」
傅青竹「你穿紙尿褲的。」
她臉一紅,傅青竹好像猜到她在想什麼「有什麼好害羞的。」
葉以雲堅持「我不管,我就要去廁所!好久沒動,我感覺我骨頭都生鏽了,都不知道我的腿在哪兒去。」
傅青竹一頓。
他眼周慢慢泛紅。
葉以雲不知道猜到什麼,她愣住,嘴唇抖了抖「是真的嗎?」
掀開被子一看,她穿著條紋的病號服,雙腿從膝蓋一下,都是空蕩蕩的。
盯著葉以雲喝完粥,傅青竹出門和醫生商榷後續康復情況,他剛剛和她說了很多,關於義肢,哪個產商的好,而且現在義肢發展已經越來越類人化,用戶體驗都很好。
可那都不是她的腿。
她的雙腿,確實沒了。
她不敢哭。
傅青竹瘦了許多,他雖然一副樂觀的模樣,可那是他比她早四個月接受這個事實,她無法想像他在剛知道她要截肢的心理。
他心裡的難受,不比她的少。
所以她一邊點頭,一邊帶著笑,把這條命撿回來就很好了,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直到確定傅青竹離開,葉以雲捂著臉,一滴眼淚從眼角垂下。
沒多久,葉媽進來,是傅青竹不放心,專門讓葉媽過來的,葉媽身上還帶著外頭的暑氣,她用手扇扇風,絮絮叨叨。
「人啊,倒霉起來真是喝水都能嗆著。」
拿起傅青竹削完的蘋果,葉媽仔細地切開成塊。
過了會兒,她放下水果刀,看著葉以雲「云云,你也猜到,媽媽當時是反對你和傅青竹在一起的。」
葉以雲看著葉媽,輕輕抽噎。
葉媽拿紙巾幫她擦眼淚,說「我見過老傅家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樣的,我同情傅青竹,但我從沒想過讓你們在一起,因為我怕老傅家的悲劇,又一次重演,我怕他沒辦法好好照顧你。」
傅青竹本來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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