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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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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蘇芝芝收腳太匆忙, 沒留意牆上的燈籠,一腳踢上去, 瞬間身體失去平衡, 往下栽!

辜廷朝前跑去,三步並作兩步,想要去接住她, 下一刻, 蘇芝芝調整姿勢,在空中翻了一下, 忽的安穩落地。

辜廷:「……」

他的手還伸在空中, 微微透露著無處安放的感覺。

當然, 更尷尬的是蘇芝芝, 她輕輕扯衣角, 哪知道辜廷就住在隔壁啊, 而且她就這樣當著主人家的面跳進他家。

怎麼看怎麼像小賊吧!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辜廷。

他收回手,輕摸下鼻尖,狹長的眼眸里倏地溢出淺淡笑意:「正好, 我這裡有番瓜, 要吃麼?」

蘇芝芝頓時覺得他是個好人。

於是她順著他給的台階, 小聲說:「番瓜?

啊, 我試試。」

院中的亭子裡, 擺著一盤番瓜,這種瓜滋味清甜爽口, 是貢品, 辜廷居然能得皇帝的賞賜, 也不難猜測,宅邸應當是皇帝賞賜給他的。

看來他真的要在兵部做實職, 發達了。

吃了兩三片番瓜,蘇芝芝坐不下去,她偷偷看眼後院的後門,起身告辭:「那我就不多叨擾了。」

卻沒想到,辜廷眼含笑意,說:「下次來,可以從正門進來。」

他清朗的聲音中,沒有捉弄,倒是一派認真。

蘇芝芝整個人逐漸褪色。

好人個鬼,這人惡劣著呢!

這頭,蘇芝芝恍恍惚惚回到蘇宅,阿瑩忙找上來,說:「阿福他遞來消息,說是那安寧侯府有動靜,好像是為外室的事!」

阿福就是蘇芝芝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廝。

她回過神,立刻發現這是大好的時機,或許能從中拿到證據。

當即,她換上男子的衣服,偷偷去安寧侯府外瞧瞧,但一到侯府外,她知道她得打道回府——侯府不愧為侯府,上下守備十分嚴密,固若金湯。

她就這三腳貓功夫,除了力氣大,肯定敵不過這麼多人,如果想作死,還是能去試一試的,到時候估計會被押到衙門,然後蘇平上門領人。

不行不行,她丟不起那個臉。

想到這,蘇芝芝真有點無力,她嘆口氣,正要離開,卻聽一個老婦人叫住她:「公子啊!」

蘇芝芝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老婦人又叫了一聲,她才記得自己做的是男裝。

她奇怪地看著那老婦人。

老婦人穿得布衣,面容憔悴,一看蘇芝芝理會她,她哭起來:「公子啊,我是柔娘的母親!柔娘跟我說她進安寧侯府,但再沒給我寫過信,這是怎麼回事啊,公子你知道嗎?」

柔娘?

蘇芝芝記得,前個月侯府處理的那個外室,就叫柔娘。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老婦人這件事。

然這點動靜很快引起附近巡邏的侯府侍衛的注意,一隊人馬走來,為首的遠遠就喊:「你們,在那裡幹什麼!」

蘇芝芝心裡一驚。

她這身男裝可瞞不過侍衛,若被認出來,一聽是蘇太守的女兒,馮政未來的親家,只會打草驚蛇,更拿不到證據。

無法,她只能選擇下下策,寧願被當成小賊,也要拔腿就跑。

果然,侍衛驚疑,追過來:「站住!」

蘇芝芝咬牙,面色糾結,閉上眼睛,怎麼最近總遇到這種事,是不是流年不利?

這時候也不得不迷信。

她拔足往巷裡跑去,突然,暗處一個人伸出手,把她拉進另一道巷子中。

見人跑到小巷裡,侍衛互相遞著眼色,他們人多,堵在巷口,準備來個瓮中捉鱉。

過了會兒,腳步聲傳來,幾個侍衛面色嚴肅,甚至有的把手放在刀柄上,驀地,從小巷裡出來的,是個少年的身影。

他明明是個年紀比他們都小的少年,但挑起眼睛看向他們時,有種隱形的不怒自威。

侍衛認出來,這不是當今皇帝跟前的紅人,辜小將軍麼?

侍衛作揖:「辜將軍。」

他們恍然發覺,原來他們追了那麼久的「小賊」,居然是辜廷?

再看辜廷身上的衣服,確實和追的那個人一樣,雖然說體型有點對不上……不過當時大家都在跑,或許也有看錯的可能。

但是既然是辜小將軍,他為什麼跑呢?

侍衛們將信將疑。

卻看辜廷神態自若,微微抱臂:「警惕性不錯,耐力亦可。」

侍衛:「!」

原來辜小將軍是來測試他們的!這就難怪,侯府侍衛並非家兵,而是出自兵部鐵軍營,因為小將軍要接任鐵軍營,才來做測試的吧?

還好還好,他們沒丟京城鐵軍營的臉!

又見辜廷丟塊令牌給他們:「拿著它,到兵部領賞。」

得了賞,侍衛們心懷感激,沒再去糾結細節,待他們都離開,辜廷在原地站了會兒,才轉身走到巷子裡。

蘇芝芝身上穿著中衣,正擁著他本來身上的衣服,蹲在地上。

托辜廷的福,這次有驚無險。

但是,她怎麼老在他面前出糗啊!

只聽辜廷說:「你一個人,容易有危險。」

蘇芝芝要強,受不了這種局面,忍不住把頭埋下,說:「別說話,讓我一個人尷尬。」

而且她也不想跟辜廷解釋她要做什麼。

下一刻,他卻話鋒一轉,說:「下次叫我。」

蘇芝芝猛地抬頭。

巷口,辜廷長身而立,眉宇像是揉開一朵桃花,帶著淺淺笑意。

不像對其他人的冷清,他似乎,總是不吝嗇向她展示笑容,偏生他又長得這麼好看,這一笑,直往人心裡灑種子。

蘇芝芝心裡一熱。

但既然辜廷這麼說……她目中閃過一絲狡黠:「好啊,你幫我調查馮政吧!」

辜廷:「……」

蘇芝芝還真不客氣,她簡單說自己打聽的事,提醒:「你家隔壁就是馮政給外室安排的宅邸。」

辜廷若有所思:「所以,那日你爬牆是要去她宅子,就是為了調查此事。」

蘇芝芝:「咳咳,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說到馮政,她心裡就一股火:「明明就是被家裡寵壞的公子哥,還要假扮好人騙婚,這種臭男人!」

辜廷忽的問:「那你覺得什麼是好男人?」

蘇芝芝被問得一愣。

她認真地想了想,一敲手掌:「像我這樣的吧!」

辜廷:「……」

倒不是蘇芝芝敷衍辜廷,她是真覺得,她若是生做男子,那絕對不比當世的男子差多少,世人對女人上枷鎖,女人何必給自己上枷鎖?

她就是愛這般自由自在。

當然,或許這句話聽起來像玩笑,惹得辜廷勾了勾唇角。

他輕輕摩挲指尖,說:「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有了辜廷幫忙,這事很快找到突破點,就是一個一直伺候那外室的丫鬟。

丫鬟因為有點姿色,被馮政看上,但那外室吃味,就把她趕走,這是人證。

蘇芝芝收到信,十分激動,果然在京城辦事,就不能憑一腔孤勇,信上,辜廷還問她什麼時候交涉。

蘇芝芝覺得越快越好,提筆回到:「若能接到那丫鬟,即刻啟程回涼州。」

而辜廷下封信,只有幾個字:「從正門來。」

蘇芝芝:「……」

她只好借用父親的名義,向辜宅下拜帖,當然辜宅人少,只有一個老管家和兩個小廝,這讓蘇芝芝自在點。

一路走到後廳,原來除了那日她誤闖進來的小花園,這裡還有一個不小的場地,設置專門的沙地,夠人騎射,不遠處就是馬廄,一個小廝在給駿馬梳毛。

蘇芝芝打量完,就看辜廷穿著勁裝,手上束著腕帶,一手拿著長弓,英姿颯爽。

他不說馮政的事,只把長弓遞給蘇芝芝:「試試。」

蘇芝芝忙擺擺手:「我不行。」

辜廷略一挑眉,雖然沒說話,但顯然不信。

蘇芝芝心想,她在他面前早裝不了柔弱,只好接過長弓,一搭上箭,箭帶著凌厲的風,咚地一聲,直直插入箭靶子!

四周一片安靜,這一聲就顯得非常明顯。

馬踢了踢蹄子,正在給馬梳理毛髮的小廝也嚇了個哆嗦——長弓可是有數石重,平日就是小將軍才拉得開,剛剛這姑娘還說她不行?

蘇芝芝聳聳肩,把弓還給辜廷:「我確實稍微,有點力氣。」

小廝:「……」您謙虛過頭了,這不是稍微有點力氣吧!

辜廷卻早料到,只是有點疑惑:「你為何不好好利用這身力氣?」

蘇芝芝下意識回答:「我有好好利用啊。」

比如爬牆什麼的……哦,那確實不算好好利用。

她問辜廷:「你想說什麼?」

辜廷回:「你可以用它保護你自己。」

蘇芝芝愣了愣。

一直以來,任誰見到她這力氣,都會感到不可思議與害怕,甚至她自己都下意識隱藏,沒想到,卻有人這般說。

她輕輕搖頭,這不是她來辜宅的目的,她明明是來問馮政的事。

辜廷好似懂她心裡的歪歪繞繞,卻說:「馮政的事不著急,我幫你做這些,你也總該幫我點什麼吧。」

蘇芝芝就知道,天上不會白掉餡餅。

她問:「幫你什麼?」

辜廷回:「用你這身力氣,陪我練武功。」

蘇芝芝:「?」

她是被要挾了吧!

她磨磨後槽牙,行啊,指不定誰吃虧,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可以。」

辜廷是上過戰場的,身手不管從哪個維度看,都極強,相比之下,蘇芝芝缺少太多技巧,但她身上的怪力一旦爆發,壓根不輸給辜廷。

小廝已經不給馬梳毛,一人一馬站在馬廄里,四眼圓瞪。

幾個呼吸間,蘇芝芝和辜廷就來回幾招,並非繡花拳頭,而是拳拳生風,氣勢十足,辜廷擋開蘇芝芝的拳頭時,還能聽到明顯的肉搏聲。

他一邊劃招,一邊指導:「別用蠻力,掃下盤。」

蘇芝芝立刻照做,果然辜廷不得不後退,露出更多破綻,還沒等她利用那些破綻,他很快便撥開她的手掌,繼續與她切磋。

「左邊。」

「右邊。」

「不要顧此失彼。」

辜廷的指導都很簡短,但對蘇芝芝來說很受用,她一身蠻力,竟然能有發揮得更好的時候。

過招完畢,蘇芝芝輕喘著氣,辜廷的氣息還十分穩定,可見兩人的差距。

她是真的服辜廷,她雖沒討到便宜,但是,受益頗多,她反應過來,問辜廷:「你在教導我麼?」

辜廷低頭緊著手上的腕帶,說:「你看出來了。」

蘇芝芝好奇:「那你怎麼不直說,非要繞彎子呢?」

辜廷笑了一聲:「那樣你會答應?」

蘇芝芝:「……」

還真是,不僅不會答應,還會覺得這人是不是有所圖,想占她便宜,辜廷換種方法,她就不會這麼想。

她有種被辜廷看穿的感覺,只能輕輕撓臉頰,說:「怪了,你怎麼這麼懂……」

辜廷抿了抿唇角,說:「還想學麼?」

蘇芝芝眼前一亮:「想!」

她體會到好好利用這身力氣的好處,接下來幾日,辜廷也盡心盡力教導她,好在她過去經常翻.牆所以手腳靈活,學起來並不難。

辜廷指著她的腳腕:「用這裡,能絆倒人。」

他想到那日遇到的胡人,便又說:「如果你哪日再被人拿刀威脅,如果遇不到時機把他翻過肩,可以試著折下他的手,用手肘捅他肚子,再把他翻過肩。」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蘇芝芝,學著那日胡人的模樣,假裝手裡拿刀。

「試試看。」

他的氣息噴在蘇芝芝耳側,蘇芝芝覺得耳根有一點點麻,鼻尖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冷冽氣息。

好近。

她輕輕一咽,瞬間發力,將辜廷扛過肩頭,一摔!

「嘭」地,辜廷摔倒在地,從喉間發出「唔」的聲音,蘇芝芝都覺得自己用力太大,忙走過去,問:「你沒事吧?」

辜廷仰躺在沙地,不知道為何,他忽的彎起眉眼,平日裡的冷清,就像偽裝的霧氣一般散去,這一刻,才是真正的他。

他笑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能看出他滿心的歡喜。

蘇芝芝本應該懷疑他是不是摔壞腦子,怎麼躺在地上笑呢,然而一看到這樣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舒展眉頭。

她坐下來,跟著笑起來,隨口說:「你說,我們前世是不是認識啊?」

後面還有一句,她沒說出來——不然,為什麼從第一面開始,就會有種隱隱熟悉的感覺?

其實一開始,因為這種隱秘的熟悉感,所以她並不待見辜廷的,也不知道為什麼。

而辜廷抬頭看著天。

刺目的陽光讓他眯起眼睛,長睫在下眼瞼投下模糊的陰影,過了許久,他喉嚨輕輕動了一下,好像在回應她,確實如此。

是多少次的錯過,才有今日?

他也記不清了。

十一月,蘇芝芝回涼州城時,身邊多了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姑娘。

老婦人是柔娘的母親,姑娘就是辜廷找到的那個丫鬟,兩人往蘇家一去,事實就明了了。

大伯母雖然強勢,但不可能讓女兒受這種委屈,本來快要交換庚帖的兩戶人家,立刻停止走禮。

蘇家藉此告一回御狀,直把安寧侯府藏著掖著的醜事大告天下,引起皇帝震怒,安寧侯被削了爵位。

「這下是再不用擔心會不會嫁去京城,京城哪個勛貴敢娶咱。」

蘇芝芝心情很不錯,這麼說著,蘇靈靈卻怕連累她:「我是不想去京城,可是你呢?」

蘇芝芝奇怪:「我什麼我?」

蘇靈靈也打聽過了,說:「你和辜小將軍啊!」

蘇芝芝跳起來:「我和他?

我和他怎麼了?」

蘇靈靈不說話,隻眼神示意著,蘇芝芝可受不了:「沒有的事,姐是從哪聽來的傳聞?」

蘇靈靈說:「我母親說,二叔挺看好辜小將軍的,但是辜小將軍受聖上重用,可能會留在京城吧,你真會嫁過去麼?」

蘇芝芝煩惱得直薅頭髮,低聲說,「不是這樣……」

蘇靈靈不知道的是,辜廷也回涼州,不知道他怎麼和皇帝說的,總之,皇帝放他回涼州,還給了更多權利,現在所有人都說他急流勇退,高看他幾分。

現在,他還是任於涼州軍,幾乎與蘇平和大伯平起平坐。

總之,不管辜廷是在京城,還是在涼州,蘇芝芝都沒想過考慮他。

蘇芝芝也覺得自己奇怪,辜廷沒什麼缺點,而且還幫了自己好幾次,長得又那般對自己胃口,但她心中,怎麼好像就……不夠樂意。

她也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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