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2)
頓時,蘇芝芝眼睛瞪得圓圓的,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咪,臉頰微微鼓起,就要將難以置信四個字寫在臉上。
辜廷放下手,不著痕跡地勾勾唇角。
待辜廷離開許久,好半晌,蘇芝芝長長嘆一口氣。
骨鳥從角落滾回來,心情複雜:「……他這是在幹嘛?」
蘇芝芝摸摸頭頂,呢喃:「宣誓主權吧。」
若說今天她最能感覺到什麼,那就是,辜廷在隱晦地表達一種控制欲。
他要把這一切都掌控到手上,小到她想吃什麼,大到道侶契約,從知道這份感情開始,他要正視他的感情沒錯,但同樣的,他還是以自己為主。
就像剛剛,在知道蘇芝芝要和他人結為道侶,他不會在乎她喜歡盧鈺,自顧自掐掉苗頭。
真是個極度自我的人。
骨鳥哈哈笑起來:「哎喲我說,你說讓他喜歡你,現在是不是成了,但結局好像也不通啊。」
蘇芝芝默默拉下臉。
她不是章夢那種小廢物,能隨便辜廷怎麼安排,她主意可大著呢,不然也不會有朝星峰的今天。
看蘇芝芝不悅,骨鳥倒學會審時度勢,忙收起嘲諷:「咳咳,那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就解除道侶契約後,被他控制著?」
蘇芝芝摩挲著指尖,她眸光一轉,說:「還能怎麼做,造作唄,都是被慣的。」
她哼哼一笑:「我要好好調整他的心態。」
骨鳥:「……你這真是三好道侶。」
「錯啦,」蘇芝芝搖搖頭,「我快不是他道侶了。」
她忽然想到什麼,一敲手掌:「我知道了。」
想打破詭異的局面,依然是要製造意外。
隔日,護衛魏遠又發現,雲間閣的禁制結界被動過。
魏遠擔心她,語重心長:「若有什麼意外,要與我說。」
蘇芝芝心想,還真沒人打得過辜廷,就算是金丹巔峰的魏遠,也打不過金丹初期的辜廷,何況現在辜廷已經元嬰。
她見識過辜廷的恐怖。
她笑著說:「沒事的魏大哥,是我自己動的。」
蘇芝芝不說,他們護衛也沒辦法,因此,魏遠只好把結界補回來。
蘇芝芝站在他一旁,問:「魏大哥,你們魏家這一輩里,有哪位天賦還算可以的?」
魏遠正輸送靈力到結界,想也沒想,說:「魏岸那小子吧。」
蘇芝芝摸摸下巴,又問:「長得怎麼樣啊?
修為呢?
幾歲了?」
魏遠隨口從最後一個問題回答:「二十五六了,築基初期,在衝擊中期,長得……嘶,你問這些做什麼?」
蘇芝芝燦然笑了:「自然是找第二個道侶啊!」
魏遠:「……」
沒兩天,蘇芝芝和魏岸見面。
魏岸雖然已經二十五,仍有種少年氣,笑起來時,有個小酒窩,看著人也不錯,而且以魏家對蘇家的忠誠,蘇芝芝絕對放心。
蘇芝芝伸手指指面前的茶盞:「喝茶呀。」
魏岸有點不好意思。
他喝一口茶,就抬眼看一下蘇芝芝,如此反覆。
蘇芝芝問:「怎麼了嗎?」
魏岸臉頰微紅,說:「上回見你,是你六歲的時候。」
這麼一說,蘇芝芝記起來了:「你是不是跟著魏大哥,來我們家玩過?」
魏岸也不再束手束腳,他笑著,露出一個酒窩。
魏岸知道和蘇芝芝見面的意義,他有點靦腆,主動端起茶壺,幫蘇芝芝斟茶,沒有獻殷勤的意思,帶著一種真誠的呵護。
這個人很好。
後來,魏岸離開,蘇芝芝松下來,捏了捏自己肩膀。
骨鳥一直躲在桌下,露出個頭:「怎麼樣?」
蘇芝芝說:「別說了,他人太好了。」
骨鳥:「?」
蘇芝芝搖搖手指:「我習慣和黑心肝的人打交道,遇到魏岸這種白紙,就覺得,做什麼都不太對,怕把人家嚇跑。」
骨鳥:「……一時分不清你是夸自己還是損自己。」
骨鳥又問:「那你確定了嗎?」
蘇芝芝想了想:「再說吧。」
誠如她所言,她早就習慣步步算計,忽然遇到魏岸這種,他以赤誠之心待她,反而不太合適。
總覺得,會對不起人家。
蘇芝芝搖搖頭。
這廂,她還在猶豫要不要選魏岸,那邊,辜廷指尖冒出一簇火,將一張紙燒為殆盡。
空氣中瀰漫傳音信燒焦的味道,一團團的,正如心頭的煩躁。
他在朝星峰放了眼線,本以為不會用上,沒想到不過幾天,眼線就傳來這麼個消息——蘇芝芝要另擇道侶。
她把他的話當做什麼了?
她想活下來,他就不殺她,她不喜歡章夢,他不再理會章夢便是,她想要解除道侶契約,他也依她。
卻是哪裡還做得不好,要叫她這樣陽奉陰違?
憤怒像吞噬理智的妖獸,辜廷抿起嘴唇,嗤笑一聲。
亦或者說,他把蘇芝芝想得太簡單,根源還是在蘇芝芝身上,她騙著他玩。
不管如何,辜廷不會放任。
只是,絕了一個盧鈺,還有一個魏岸,絕了一個魏岸,或許,還有盧岸,魏鈺之流。
辜廷手指捻著傳音信的灰燼,灰燼沾黑他指尖,腦海里,驀然出現一個法子——廢掉她。
不可掌控者,廢掉便是。
他不能讓事情朝不可把控方向而去,不然,於他的心性而言,是壞事。
如此一來,他必須順著心中所動而來。
過了一陣,魏岸就因為宗外的事,被迫外調。
蘇芝芝反而鬆口氣,跟骨鳥說:「不能跟魏大哥找介紹的,他肯定會儘量挑好人介紹給我,配不上。」
骨鳥:「哦豁,你是說好人配不上你嗎?」
蘇芝芝斜睨它一眼,並沒有說話。
其實,應當說,她心太黑,配不上那種好人。
想到要解除道侶契約,她心頭又是一松,總算,朝星峰與長生峰摘除千絲萬縷的利益,到解除的時機了。
解除契約的陣法,設在長生峰主峰的殿宇里。
陣法外沒留人,空曠的大殿裡,只有蘇芝芝和辜廷。
另外,還有躲在蘇芝芝袖子裡的骨鳥,被十個閃亮亮的琵石收買的小傻鳥,願意幫蘇芝芝分攤二又二分的契約。
也就是說,蘇芝芝接受反噬的二成多一點,對這點反噬,她準備的防禦法器,是她戴在脖頸上的朱色鏈子。
對著辜廷,蘇芝芝招呼:「大師兄,麻煩了。」
辜廷如今已是小峰之主,這麼久,只有她還叫他大師兄。
他略一點頭,卻沒應聲。
辜廷面無神情,雖然很難從他神情判斷,蘇芝芝敏銳察覺,他隱隱不高興,渾身氣場不太對。
不過此時此刻,她沒多想,站到陣法上。
地上繪製的陣法泛起光芒,布置好的兩個弱水珠,旋轉飛到半空。
開始運轉之後,蘇芝芝看到靈台里,三四年時光的道侶契約,轟然坍塌,下一刻反噬也如天降。
反噬是違逆天意後,天道的懲罰,猶如凝結在一起的巨雷,落到陣法中的每一道符文,此時,弱水珠發出醇厚的靈力,強行反噬一分為二。
就要成功時,卻聽一聲很細微的「咔嚓」聲。
蘇芝芝猛地抬頭,弱水珠還沒分化完反噬,居然碎成兩瓣!
弱水珠怎麼會出問題?
蘇芝芝奇怪,可來不及多想,下一瞬,反噬直衝她衝來!
直面這種反噬,蘇芝芝才知道,過去所經歷過的危險,都不算什麼,這是天道的蔑視,任誰對上,都只會被碾壓在地,無法抬頭。
她脖頸的防禦法器發作,但再好的防禦法器,面對強烈的反噬,也岌岌可危。
她面色煞白,心口湧上一股血氣。
完了,她心頭一涼,或許要出事。
蘇芝芝忙穩住靈力,她咬牙堅持,眼看著防禦法器快撐不住,下一瞬,迎面而來的衝擊,突然神奇地全部消失。
她終於得以喘息,咳了咳聲,抬起頭,瞳仁一縮。
辜廷頎長的身影,立在她面前。
他替她擋住反噬。
反噬猶如雷電凝成,攜著摧毀一切的恐怖力量,連接天地間,從辜廷的靈台,躥進他四肢百骸,四處流竄。
他仰著頭,站直著身體,衣袍獵獵,周身包裹紫色電光,那是他靈根的反抗。
宛若在接受笞刑的神明,灼眼得令人心驚。
蘇芝芝猛地閉眼又睜眼,回過神來:「大師兄!」
辜廷看向蘇芝芝。
他向來黢黑的眼眸,顏色淡了許多,裡頭灑下一層金光,變成溫柔的棕栗色,額間,又出現那個似是火焰,又似是花瓣的紋路。
雖然,事先知道反噬對辜廷無效,但親眼看到從未見過的、如此恐怖的反噬,衝進辜廷的身體,仍讓蘇芝芝心口一窒。
這種擔心假不得。
她慌了神,立時脫下高階法器,那條朱紅色的鏈子。
即使效果甚微,這是她保命的法器,甚少有離身的時候,剛剛就是靠它,在反噬下留住一絲清明。
她迎著反噬的威壓,絲毫不懼,只為將鏈子遞給他,聲音中,帶著幾乎不可查的細細顫抖:
「快、快用上!」
辜廷緊緊攥著手指。
過了許久,他伸出手,張開手心,接過那個鏈子。
他渾身熾燙,愈發顯得鏈子冰涼,也便是,他越無情,此時便越多情,物極必反。
明明想廢了她,臨到最後不忍,既從心,又違心,如此反覆。
終究是心性大動。
他唇角流下一絲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