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風雪夜歸人(2/2)
門上的大鎖和鏈子,對於謝浪而言,不是什麼難題。不過,看見謝浪嫻熟的開鎖動作,已經斬斷鏈條的手法,那個黑宗喇嘛的眼睛當中還是有幾分驚訝的。
謝浪沒有多說話,避開絨布寺的其餘喇嘛,將這個黑宗喇嘛帶出了寺廟。
寺廟外面,風雪更加大了。
兩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當中。
看見絨布寺的影像已經在視線中模糊起來,謝浪才鬆了一口氣,對那個黑宗喇嘛說道:「你,是不是專門來找我的?」
那黑宗喇嘛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偉大的妙法上師說,神靈會指引你來到這個地方,奉獻出我們尊貴的聖物,讓我在這裡等候,看來他說的果然沒錯。」
這個喇嘛一身都是傷,但是卻哼都不哼一聲,好像他根本就感覺不到疼痛似的。
「被你們抓走的人,冉小姐,她現在還安全嗎?」謝浪問道。
「她現在在山峰的神雲窟做客呢,非常的好,只要你跟我們合作,她一定會毫髮無傷的。」這喇嘛說道,漢語還挺流利的。
「當然,只要她平安無事,那麼什麼條件都可以談。」謝浪說道,「神雲窟,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在晴朗的時候,神女峰靠近峰頂的附近,就會出現一片神秘的雲彩,那就是神雲窟所在的位置。」喇嘛的語氣充滿了敬畏,「那裡,就是神靈吐息之地。在那裡修行,將會更加受到神靈的庇護和引導。」
「旗雲?」謝浪驚道。據他所知,珠峰的旗雲離峰頂至多不過一千米的高度,也就是說這個喇嘛所說的神雲窟的海拔起碼有七千米,以現在這種天氣,要去那樣的高度,簡直就是找死。
絨布寺不過五千多米的海拔,已經讓謝浪感覺到有些呼吸困難,頭腦也有些不靈活。再上去兩千米的高度,那簡直就是不敢想像的。
最重要的是,先前買的氧氣瓶什麼裝備的,都還在絨布寺放著呢。
「不用害怕,風雪只是對我們考驗,只要懷著一顆無謂的心,就能夠達到世間的任何一個角落,因為我們一直都有神靈的指引。」黑宗喇嘛虔誠地說道,「我渾身都是傷,尚且不懼怕前途兇險,難道你卻準備知難而退?」
「這個該死的喇嘛,居然用上了激將法。」謝浪心中暗罵,不過轉念一想,的確也是這麼回事,人家渾身是傷口的人還不懼怕前途兇險,難道自己這個健全的人反而要畏懼。
當然,謝浪也不是真的健全,至少他的兩隻手現在還不能用勁。但相比之下,這個喇嘛的情況的確比他要慘許多。
謝浪甚至都懷疑,受到了那麼多人的攻擊,這個喇嘛應該是根本連爬都爬不動才對啊。
而事實上,喇嘛居然比謝浪走得還快,就在前面帶路。
謝浪又問了一些冉兮兮的問題,比如冉兮兮的容貌特點、裝束,這個喇嘛都答對了,看來冉兮兮的確是被他們關押起來了。
謝浪又想偷偷用手機聯繫一下冉凌,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但遺憾的是這裡手機已經沒有了信號。
看來運營商的宣傳口號「世界觸手可及,溝通無處不在」都是屁話,因為這時候連哪怕一丁點的信號都沒有,只能讓謝浪干著急。
兩人沿著山坡步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謝浪已經感覺非常的疲倦,甚至於有些頭昏眼花了。
在高山上爬行,這可不等同於平地行走,高海拔、低氣壓,其負荷相當於平地行走的好幾倍,甚至更多。而謝浪更知道,現在只是剛剛開始,越往上的路途會越來越難走,甚至每一步都有可能比先前的一步耗費更多的精力和體力。
又是一陣大風吹來,謝浪覺得自己險些要倒下了。
「我們休息一下吧——」謝浪說道,畢竟他也始終是肉體凡胎,這種高強度的消耗已經讓他有些無法支撐了,如果不休息的話,他覺得可能還沒有見到冉兮兮,他就會先葬身在這雪地高山之中了。
「年青人,我告訴你,這樣才是真正的修行。」那黑宗喇嘛笑道,「苦修是什麼,就是要讓肉體的苦痛那換取精神的純淨和升華,你的精神完全不為肉體所拖累的時候,那就可以超脫肉體凡胎而成佛成聖了。所以越是在你疲倦、痛苦的時候,其實越是修行的最好時機,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要停下來休息,支撐過去,你的身體和精神就會跨越一個新的境界,哈哈~」
但是,這個黑宗喇嘛剛笑了三聲,忽地就笑不出了,一張臉也忽地變成了豬肝色。
「噗!~」
一口鮮血從這個喇嘛的口中噴了出來,落入雪地之後,很快就結成了冰霜。
謝浪愣了片刻,忽地明白這個喇嘛已經到了瘁死的邊緣了。可能是因為他深受重傷,又強行經行如此高強度的爬山運動,所以導致了內出血而亡吧。
這時候謝浪無心研究喇嘛的死因,問道:「該死,神雲窟,到底在什麼地方?」
「往峰頂,看到佛……光……」
喇嘛口中吐出了這麼幾個字,就此停止了呼吸。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似乎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了,也許他一度想過自己會修煉有成,化身為虹、成佛成聖吧。
不過,這喇嘛的話也許還是有點道理,因為謝浪再堅持走了一陣之後,居然發覺果然沒有先前那麼累了,而且精神也似乎好了不少。於是,謝浪繼續往峰頂進發。
又向上行走了兩個小時,峰頂還是遙遙無期,這時候謝浪已經感受到自己的極限到了。
沒有氧氣,沒有充足的食物做補充,好像已經進入了絕望之中。
這時候,霸虎、杏雀、排骨……都派不上用場了,只能靠自己的信念和意志來支撐。
往山頂的路,越來越陡峭,必須藉助手上的力量來攀爬,但這樣一來,謝浪每一次用勁都使他痛入骨髓,十幾顆鋼針仿佛就像是催命符一般,不住地將痛楚傳遞到全身。
「不行,再這麼下去,非死不可,這該死的天氣、該死的山峰!」謝浪大聲咒罵,但是風雪當中,他的聲音和力量顯得是如此的渺小。
「喀嚓!~」
謝浪手中抓著的一塊冰凌忽地斷開,謝浪沒有了著力點,被大風一吹,頓時翻滾了下去。
所幸的是,這裡的坡度還算相對比較緩和,雪地也不算太硬,翻滾了幾十個跟斗之後,謝浪終於猛地將雙手插入雪地當中,然後雙腳也同時發力,這才抵消了翻滾的慣性衝力,勉強穩住了身形。
但手上的傷口,頓時崩裂,鮮血濺射在皚皚白雪之上。
「啊!~」
謝浪大叫一聲。
在這樣的絕境當中,面對天地之威,謝浪才首次感覺到人力是如此的渺小。縱然有機關之術,有變臉絕藝,但在這雪原冰山之上,又能夠派上什麼用場呢?
謝浪大叫了幾聲,忽地發現先前手上濺射出來的鮮血竟然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圖案。
居然是鳳文,馬文成送給謝浪的那個西周伶人身上的鳳文。
看見這個鳳文的時候,謝浪忽地心念一動,原本是思索了千百遍而沒有領會到的鳳文含義,這時候竟然忽地貫通了。
「喀嚓!~」
謝浪手臂上的骨骼發出了類似機括活動的聲音,非常每秒的聲音,他忽地感覺到手臂上的痛楚開始緩緩地消逝著。
在這絕境當中,當身體的苦痛達到極限的時候,甚至已經到了死亡邊緣的時候,謝浪的精神忽地空明起來,竟然領悟到先前無法領會到的東西。
以前謝浪使用鳳文,都是由內而外,刻畫加諸在外物之上;但這一次,謝浪卻首次感覺到自身被鳳文的力量所改造的感覺。
鳳文的力量要得以體現,是需要有相應的載體,而且載體的「靈性」也會影響鳳文的力量發揮。
這一次,謝浪以自己的鮮血為載體,奇異地將鳳文的力量引入自身,的確有些運氣成分在裡面。不過,人的鮮血原本就是有靈性的材料,何況還是一個地工的鮮血呢?
一通百通,謝浪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後,開始用中國管刀將西周伶人身上二百零六個鳳文一一刻畫在自己的手臂上面。
當然,這並非是單純的刻畫,每一筆一划,都融入了謝浪自身的神識和對鳳文的領悟。
刻畫的時候,謝浪的耳朵裡面已經聽不見風雪呼嘯的聲音了,只有當初馬文成在麻柳巷用身體為他演繹「機關骨骼之歌」的聲音。謝浪的一筆一划,連同他的整個人,都隨著這種聲音自然地起伏擺動,一個接一個的鳳文逐漸在謝浪的手臂上清晰顯現出來。
隨後,謝浪聽見自己的身上的骨骼也發出了類似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卻很清晰,並且和意識中馬文成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協調地自然地釋放了出來。
等謝浪將這二百零六個鳳文刻畫完畢之後,身體發出的聲音也剛好停止。
「啪啪!~」
兩隻手的手腕處釘著的鋼針忽地一根根彈射出來,然後係數射入了雪地之中。
這一刻,謝浪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和全身都處於一種極其美妙、舒服的感覺當中。
頭頂的高山、呼嘯的風雪,在謝浪心中已經不再是困難了。【17K中文網,快樂正版閱讀】
謝浪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好過,拔腿向山頂衝去,步伐是如此地輕盈,和先前的感覺當真是天上地下。
沖了一陣之後,坡度越來越陡峭,謝浪只能完全手足並用,攀爬式地向山峰進發。
睏倦,高原反應,似乎都忽然消失了。
並且,每次當謝浪感覺到身體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或者無法承受環境的壓力的時候,那一個地方的骨骼就會發出機括運動的聲音,然後謝浪能夠感覺到那地方的骨骼和周圍的肌肉、神經都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隨即不舒服的感覺就消失了,顯得非常的神妙。
但謝浪並不清楚,這次珠峰之行,對他來說雖然是一個挑戰,卻也是一個絕好的修行機會。不僅在絕境當中領會了如何將鳳文力量如何倒入隻身,感受到了將鳳文力量由外而內的妙處,而且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下,利用外界自然的強大壓力,他逐漸而自然地進一步改造了自己的身體。
這其中的好處,恐怕連謝浪自己都沒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