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聞道(1/2)
謝浪點了點頭。
為了蘇苜著想,他知道這個女老闆暫時是不能得罪的。
那女老闆冷笑一聲,說道:「女人就是命苦,怎麼都會遇到你們這些狠毒的臭男人,空付出一番真情,到時候都只能落得一個身心俱傷的地步。」
聽這女老闆憤世嫉俗的口氣,謝浪就能夠猜測到她就是一個被「臭男人」傷過的女人。
為了達到目的,謝浪這時候也豁出去了,順著女老闆的意思說道:「您說得沒錯,這世界上的男人的確很多都不是東西,我那朋友也真是慘。她以前的那個臭男人,還是她青梅竹馬的玩伴,從小兩人的感情就好得很,那個男人出國之後,我朋友更是打算放棄家人漂洋過海跟她去團聚,誰知道——」
「誰知道那個男人一出國就有了花花腸子,另結新歡了?」女老闆打斷了謝浪的話,「男人都是這個德行,全都是喜新厭舊的主。我看啊,這事對你的那個朋友也算是一個教訓,也甭想著吃什麼糕點、吃藥來恢復快樂了,就這麼著吧,至少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她不會再輕易相信你們這些臭男人了。」
「但是,她現在的樣子實在叫人擔心,你不知道,她連活下去的信念都沒有了。」
謝浪仍然試著勸說這個固執的女老闆。
「放心吧,很少人有勇氣第二次自殺的。」女老闆說道,「你這麼關心你的那個朋友,你究竟跟人家是什麼關係啊?」
「我……是她的朋友,好朋友。」謝浪說道。
「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女老闆不屑地看了看謝浪,「要是普通朋友的話,你能夠這麼費心費力地想辦法幫助她?我看你小子是準備趁人家分手之際,然後趁虛而入吧?不過,像你這種在別人面前都不敢承認自己感情的人,天生就是失敗者,怎麼可能有姑娘對你有好感,你趁早死心吧。」
「阿姨你說得在理,說得真在理。」謝浪也不生氣,笑道:「瞧我就這點出息了,不過不論我心裡是什麼想法,也不管她是什麼想法,現在我只想她能夠像從前一樣快樂起來,這就足夠了。因為在我心中,她就是一個應該擁有快樂的女孩子。」
「大哥哥這話說得真好。」那小姑娘撫掌贊道。
謝浪一番誠懇的話,看來總算是贏得了一個支持者。
「小女子家,懂個什麼。」女老闆喝道,但語氣卻比先前要溫和一些了。隨後,女老闆又對謝浪說道:「嗯,看來你這個小子跟那些臭男人還是有些差別,那我就想點法子幫幫你們吧,也不問是誰叫你來這裡的,你先進來吧。」
得到了許可,謝浪這才跨進了小店的門檻。
「那個叫你來這裡的人,當然也應該告訴過你,我這個店子每天只開門一個多小時。今天不巧我心情不好,也做不出來什麼能夠讓人高興的點心,如果你有心幫助人家的話,就只能自己動手了。」女老闆說道。
「什麼?我……我從來都沒有學過如何做糕點啊。」謝浪連忙說道。
「沒有學過,現在就不能學嗎?」女老闆的語氣中又有些不滿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是結成了方圓手印的傳奇匠人,以你的資質,在我的悉心指點之下,怎麼都應該學會做一兩樣糕點吧?哼,你還沒有學就推辭,明顯是覺得做糕點、做點心這些事情是女人做的事情,根本不入流吧?要不然,就是你的心不誠,對那個姑娘根本就是虛情假意。」
「得了,你就別說了,我學還不成嗎?不過我這人要學的話,就一定要學會,你可不要半途而廢不教我了。」謝浪苦笑道,他實在有些佩服這個女老闆的詞鋒。
「我許三娘是什麼人,只要說了要教會你,就算你真是一頭笨驢,我也要把你給教會。」女老闆說道,領著謝浪向裡面的工作間走去。
謝浪回頭看了看外面的街道,那街道的建築風格又發生了變化。
「這真是一個古怪的地方。嗯,人也很古怪。」謝浪心中想道。
「今天的時間不多,我教你做一樣點心,叫做棉雲糕,這是最普通、最簡單的糕點,但是如果做得好的話,比世間任何美味的糕點都不會遜色。」許三娘說道,將衣袖挽了起來,露出了白皙如玉的雙手。
大凡傳奇匠人,都會擁有一雙精細無比的手,許三娘也一樣,並且謝浪看見了她手掌中的黑色方圓手印,這證明了她的確也是一名地工,一名做糕點的地工。
「棉雲糕,之所以說是最簡單的糕點,因為它沒有什麼固定的樣式,也不需要特別的原料,只需要普通的麵粉就可以做,不過需要獨特的手法做輔助。」許三娘說著,開始調水和面。
平時在麵店看到的和面方式,都是非常的勇猛、暴力,那些和面的師傅經常把麵團狠狠地在案桌上搓捻,甚至「蓬蓬~」地一個勁摔,好像跟麵團有深仇大恨似的。而許三娘和面的時候,她的手指連同手臂都非常的柔和,就如同軟弱無骨一般,那種感覺不像是和面,倒像是在撫摸麵團。
作為傳奇匠人,謝浪當然知道許三娘的手法有所獨特之處,所以並未發問,只是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和面這一步,其實應該叫做『活面』,只有麵團活了過來,才能過做出真正美味的糕點。麵粉是麥子碾磨而成,因而每一粒細小的麵粉之中都蘊藏了一點生機,和面就是為了將這些生機激發出來,然後利用它們彼此的生機聯繫在一起。」
「這種感覺,倒是有些像我所領悟的『見性明心』之說。」謝浪一邊聽,一邊結合自身所學來領悟。
看見麵團差不多了,許三娘操起了一旁的擀麵杖,輕輕地在麵團上面來回攆動。
每一次攆過去,擀麵杖都會在麵團上面留下一排排神秘的符號。
鳳文。
謝浪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神秘古怪的符號了,所以他立即就猜到了這些符號應該是鳳文。
傳奇匠人,就是將技藝和鳳文融會貫通,以產生不可思議的效果。
很顯然,許三娘也是要利用鳳文的力量來改善這一團麵團,達到化腐朽為神奇的地步。
果然,當擀麵杖攆動了幾分鐘之後,那麵團出現了一些不可思議的變化,整個麵團變得越來越白亮,並且逐漸有了晶瑩剔透的感覺。而且,麵團不再給人是一團死面的感覺,而呈現出一種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感覺,整個麵團擁有了一種奇異的活力。
這時候,再看擀麵杖和麵團,就會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擀麵杖和麵團正在擁抱著舞蹈。
「真是不可思議,麵團果然是有『活』過來的感覺,難怪應該叫做『活面』了。」謝浪忍不住嘆道。
「我剛才的手法和輕重力度,你都看好了嗎?」許三娘說道,「任何一種技藝,只要是地工以上的水準,都需要獨特的手法和鳳文彼此來配合,但首先就是手法。你別以為做糕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先前的動作、力道,如果你拿捏不準的話,縱然是掌握了鳳文的運用,也絕對無法將麵團弄成這樣。」
許三娘說著,將擀麵杖挪開了,這時候的麵團已經變成了一團如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物質,並且謝浪能夠隱約感覺到這麵團裡面有生機在流轉。
「您的手法和力量,我的雙手都完全記住了。」謝浪說道,對於自己的雙手,他一向很自信,他知道他的雙手可以完全重複先前許三娘的動作。
「嗯。」許三娘微微頷首,算是對謝浪的一點讚賞吧,「但是還有一點,你一定要注意,活面的時候,除了手法和鳳文,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就是『料』。」
「料?您不是說棉雲糕只用麵粉做原料,不需要其它的東西了嗎?」謝浪疑惑道。
「剛才還覺得你不錯,怎麼這會兒就不開竅了呢?」許三娘狠狠瞪了謝浪一眼,「還要融入你的感情,笨蛋!你要讓別人在你的糕點當中吃出喜怒哀樂來,首先就得融入你自己的喜怒哀樂進去,如果融入不了自己的感情,那跟普通的糕點,又有什麼區別呢?」
「嗯……原來是這個道理,那麼應該如何融入呢?」謝浪虛心請教道。
「你剛才只是留意了我的手法和擀麵杖上的鳳文,卻沒有注意到我的神情變化。」許三娘說道,「技藝和鳳文,說起來是兩個層面的東西,但卻是一回事。技藝主要是你雙手所流露出來的東西,而鳳文能夠和人的神識產生聯繫,就是你的腦子流出來的東西。當你藉助鳳文的力量和這團面建立起聯繫的時候,你就可以向它們『述說』你的喜怒哀樂了。」
「受教了。」謝浪心悅誠服道。這許三娘不愧是一個二品地工,雖然不見她有什麼特別厲害的手段,但是對於鳳文和技藝的理解,卻明顯在謝浪和秦哲兩個人之上。
「活面之後,就是抽絲了。」許三娘繼續說道,「棉雲糕,顧名思義,看起來應該像是棉花又像是天上的雲朵。如果將這團面變成像雲或者棉花的東西,就需要抽絲這一步了,因為棉花都是由一根根棉纖維形成的。而抽絲這一步,就是要將絲線從這麵團裡面抽出來,然後再做成棉雲糕。織情為絲,織景為絲,世間美味的食物,只有深情的人才能夠做出來,可惜你這個感情木頭是不會明白的……」
說這話的時候,許三娘好像想到了什麼事情,臉上充滿了對回憶的眷戀。
「媽媽,你又在想爸爸了嗎?」那小姑娘問道。
「多嘴!誰會去想那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許三娘冷喝一聲,神情回復了先前的冷漠。
「本來就是嘛,你每次想起爸爸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小姑娘不甘示弱地說道。
「三娘,三娘——」
許三娘正要罵自己的女兒,外面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謝浪向外面看了看,只見店門前出現了一個滿臉鬍鬚的中年漢子,看起來比較憨厚壯實。
「胡全,你嚷嚷什麼啊,這次你要買什麼東西?」許三娘問道,走出了工作間。
小姑娘低聲對謝浪說道:「看見沒有,那個叔叔喜歡我媽。」
「你怎麼知道?」謝浪問道,這個小姑娘還真是人小鬼大。
「他每次來這裡,都不是為了買糕點,而是為了來看我媽。他以為我不知道,他每次買東西,眼光都落在我媽媽身上,而從來不看買的那些精美糕點。」小姑娘說道,然後哼了一聲,「可惜我媽心裡只有我爸爸,他只能單相思咯。」
「那你爸爸呢?」謝浪問道。
「我爸爸很早就離開我們了,反正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小姑娘說道,眼神之中流露出對父親的思念。
「那你恨不恨你爸爸呢?」謝浪問道。
小姑娘搖了搖頭,「爸爸離開這裡,肯定有他的苦衷的,不然有我這麼漂亮的女兒,他怎麼捨得。」
「那倒是啊。」謝浪說道。
「你們兩個,說什麼呢?」許三娘這時候已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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