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1/2)
那柄形狀怪異的彎刀幾乎刺到薛嘉禾的眉心時,時間似乎被無限地拉長,薛嘉禾腦中也有一片迷霧似乎瞬間被無形的風吹開了。
她毫無預兆地就回想起了七歲那年、容決離開之後,她去樹洞徒勞地等待之時,被一小隊喬裝打扮過的南蠻士兵發現並帶走的事情。
不過好在南蠻人口少,環境差,大夫少,各個部落新出生的幼崽數量都相當之少,因而對孩子總是多兩分寬容——才七歲的薛嘉禾並沒有受太多的苦頭,保住了一條命被趕到的張獵戶拼死救走了。
儘管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最終她也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回到長明村以後那場大病與其說是傷的,不如說更多是嚇的,因而才一覺醒來自己讓自己給忘了個乾淨。
見到南蠻人慣用的彎刀時,薛嘉禾的記憶像是海水倒灌般淹沒了她的理智。
再者,她幾乎以為自己和兩個孩子都要死在南蠻人手中,都做好了護著他們去死的準備,容決卻突然出現。
一場大悲大喜。
可薛嘉禾是個大人了,幼時的一點有驚無險並不該叫她這麼失態。
……一定都是容決將她當成個小孩子對待的錯。
哪怕一直乖乖地閉著眼睛,薛嘉禾也能想得到,南蠻人潛伏了許久才好不容易掀起這場突襲,一定是傾巢而出,廝殺聲才會持續了那麼久——她院中一定是相當慘烈的一番景象。
其實看看血肉橫飛也沒什麼,但容決說別看,薛嘉禾就真的沒看。
那一點點的後怕和委屈本來被她藏得好好的,硬是讓容決給勾了出來。
薛嘉禾四歲後就沒哭成這樣過了,她早學會了獨自吞下眼淚,即便偶爾忍不住掉了金豆豆,也要飛快地擦乾繼續往前走。
若是一味等著人將自己扶起、擦乾眼淚,薛嘉禾大約都活不到如今這個歲數。
然而,偏偏容決要將她縱成那種廢物。
薛嘉禾抽抽噎噎地打了個哭嗝,張嘴就往容決肩膀上咬了一口。
齒下的肌肉頓時一緊,本來僵硬地順著她的脊背安撫的手上移幾分,扣住了她的後頸,「別咬。」
薛嘉禾有理有據地帶著鼻音給容決講道理,「你也咬過我,比這用力多了。」
容決:「……」他本來想把薛嘉禾往外揪的動作頓了頓,轉而將手指插入發間,摸到了確實是他自己親口留下的疤痕,頓時無話可說。
是他先動口的。
薛嘉禾哭了個夠,漸漸也收了聲,但即便不照鏡子她也能知道自己這會兒是個什麼模樣——眼睛鼻子恐怕都是紅紅腫腫的,見不得人。
於是她抽抽鼻子,瓮聲瓮氣地抱著容決脖子沒動,道,「七歲那年的事,我都想起來了。」
容決的綺念頓時消散一半,他順了順薛嘉禾黑亮的髮絲,低聲道,「是我不好。」
「你又沒做錯什麼。」薛嘉禾搖搖頭,塞著鼻音的字句格外可憐巴巴的,「我記得是張叔把我救回來的,原本只救我的話他還不必受傷,但想來應當是為了將我的身份保密,他拼著全力把那小隊南蠻士兵都殺了才帶我回到長明村。」
若不是如此,恐怕逃回南蠻的士兵不會死心,隨後便會派更多的人到長明村來捉她,好獲得和容決相關的情報。
「這次南蠻又派人來殺我,是因為知道了當年的事情,還是知道了我是誰?」薛嘉禾問。
一冷靜下來,她自然就想明白了今日發生的許多事情。
劉橋是被人利用了,但事情沒那麼簡單——只軍營和南蠻這兩個詞放在一起,都能叫人毛骨悚然了。
「當年……我殺了南蠻的大王子,截取了一份大慶軍中有將領私通南蠻的信件。」容決三言兩語簡而蓋之,「因此被南蠻士兵追殺受傷,得你所救。蠻王命不久矣,他下令能為當年大王子之死報仇的人便是下一任蠻王。」
薛嘉禾想了想,「對你動不了手,便想對看起來像是你弱點的我動手?」
容決輕輕捻著薛嘉禾的髮絲,他的聲音低沉,「南蠻有人知道你是長公主,也知道大寶小寶是我的孩子。雖殺不了我,但若是殺我妻兒,在南蠻人看來也是報仇的一種。」
薛嘉禾冷靜地將容決的話濾了一遍,「有人將我的身份透露出去了。」
「軍中有內鬼,方才院中被火點著的東西本不該流到軍營外。」容決頷首同意,「當年我帶傷回營後,確實已經順著信件找證據將那名將領扯了出來軍閥處置,但如今看來,斬草除根的功夫沒做好,有漏網之魚。」
他邊說著,邊在心中尋思怎麼才能勸動薛嘉禾離開長明村。
雖然今日是沒想到大慶軍中會有內鬼和南蠻人裡應外合,但到底險些出事,即便虛驚一場,也不該再發生第二次。
再者,誰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再行動第二次。
可容決還沒來得及開口,薛嘉禾就貼著他耳旁小聲道,「回汴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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