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2/2)
藍東亭溫聲勸道,「陛下還需耐心等待。」
「等待?」幼帝冷哼,他拍了拍桌上的奏摺,「朕的官員里不知有多少是真為黎民百姓著想,有多少是害怕這一仗會打輸、恨不得立刻求和的?本就兩線作戰,若是朕對東蜀露出一絲一毫的弱勢,東蜀豈會善罷甘休?他們策劃多年,自然只會在這個時候趁勝追擊一路打到汴京來,這根本不是區區禹城一戰那麼簡單!」
「陛下能想到這許多,正是為君的立場。」藍東亭道,「為人臣子,本就會有所偏頗,陛下之職便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做出您認為最適合的決定。」
幼帝罵了一通,又深吸了兩口氣,終於覺得在早朝時按下的火氣稍稍平復了些,「也就是容決不在,否則敢當著他面提這件事的人能有幾個?」
毓王妃的提議聽起來像是個艷福,可換成哪個有些地位能力的男人聽著都不會覺得舒服——這是將他們當成了求和的物品?
容決凶名仍在,膽子再大的也不過試探著在他面前提提,哪敢像今日早朝那樣爭得臉紅脖子粗,好像一群官員爭出個結果便能替攝政王府做決定似的。
「攝政王和陛下不也早就知道了嗎?」藍東亭笑了笑,篤定地說,「攝政王一離京,便是牛鬼蛇神冒頭的時候,此時萬事正如同所料的那樣,陛下該高興才是。」
幼帝終於坐到了椅子上,他喝了口涼透的茶壓火氣,「老師難道就不生氣?」
那群大臣爭得上頭的時候,可是什麼都說出口了。
什麼長公主即便地位尊貴也不過一介女流,再不合律法,為了大慶社稷退一步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合該自己站出來大義凜然才是的荒謬之詞也被反覆提了兩遍。
即便藍東亭全程沒說話,聽得心中窩火的幼帝知道他肯定也平靜不到哪去。
「臣這個人,喜歡秋後算帳。」藍東亭嘴角的笑意更溫柔了些,「今日詆毀過長公主的,臣都已經記下了。」
幼帝:「……」他默默地把杯子給放下了,自嘆弗如。
他才記了說話最難聽的那幾個,準備以後挨個敲打調查而已,藍東亭竟是全給記住了。
「季修遠已去了攝政王府,只要長公主不出府,有他和攝政王府這兩道屏障在,長公主應當萬事無憂。」藍東亭接著道,「陛下背後發脾氣倒也罷了,在外還需忍耐些日子,才能將那背後之人引出,以絕後患。」
幼帝低低應了一聲,沉默片刻,才道,「東邊的第一封戰報……差不多該送到了吧?」
「這幾日便該到了。」
幼帝遲疑了一下,開口,「……過幾日,勞煩藍夫人去一趟攝政王府探望皇姐吧。」
「臣代家母領旨。」
幼帝雖然強勢地按下了各種針對攝政王府和薛嘉禾的非議,但到底也只是暫時的功效,這牽強的平靜局面在容決的第一封戰報送回汴京時便被驟然打破。
別無他爾,大慶和東蜀相遇的第一戰打輸了,禹城果然如同毓王妃說的那般被東蜀軍所破,容決率軍試探著攻了一波,沒能占回來。
戰報寫下的當時,東蜀軍已經多數入了主城,占據了毓王府。
一石激起千層浪,才剛剛被幼帝強行打消的攝政王側妃提案又被人拎了出來。
薛嘉禾雖不知道每日的早朝上百官究竟吵得多頭破血流,但從容決送回簡潔的家書中,她也能知道奪回禹城的第一次攻勢沒能成功。
「殿下想必多少也有些擔心吧?」藍夫人嘆息道,「我看東亭每日都要在宮中留到深夜,想必陛下只會更忙。」
「夫人的擔憂哪裡比我少?」薛嘉禾笑了笑,「我這攝政王府里可是自有一方小天地,外頭的消息不管好聽難聽,只要是我不願意聽到的,一律傳不到我的耳朵里。」
她說著,輕輕拍手吸引兩個到處爬來爬去的小傢伙看向自己,哄他們到自己這兒來。
——雖說足不出戶有些氣悶,不過兩個逐漸會爬會走的小傢伙給薛嘉禾添了不少樂趣,倒也算怡然自得。
「是陛下讓我來的,許是怕殿下一個人無聊,讓我來陪您說說話。」藍夫人含笑看著一對蹣跚學步、跌跌撞撞往薛嘉禾懷裡撲的雙胞胎,不由得道,「若我沒記錯,兩位小殿下快滿歲了吧?殿下打算什麼時候取名?」
汴京裡頭的新生兒多是落地便直接取名的,薛嘉禾是按著陝南習俗先隨意取小名,但一般來講等健康地過了周歲,便也差不多該有個正式的名字了。
除非是像薛嘉禾同胞弟弟阿雲那樣久病不愈,才會為了吉利而一直拖著不取真名,民間信奉只要沒有全名,閻王爺便沒那麼容易勾魂將孩子帶走。
薛嘉禾接住一左一右撞到自己身前的小傢伙們我,聞言笑了笑,她抿著唇道,「是眼看著就要滿歲了。但名字……還是等容決回來,再和他商量著一道取吧。」
她頓了頓,又含笑道,「他很快就會平安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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