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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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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凱旋歸來,宮中自然備了接風洗塵的酒宴,時間就定在了晚上。

眼瞅著還有半日功夫,薛嘉禾也不急著催容決更換衣裳,同他並肩往攝政王府里走去,道,「一去半年功夫,受傷了沒有?」

皮肉傷自然是有的,但容決昧著良心道,「沒有。」

薛嘉禾側臉看看他,揚眉,「攝政王殿下若是騙我,叫我發現了可不輕饒。」

容決腦中過了一遍,確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早就好全了,也朝著薛嘉禾一挑眉毛,「你怎麼發現?要親自檢查不成?」

這話全然是調侃的,容決說出口便拋到了腦後,正要講起其他的事情,薛嘉禾卻流暢地接過了話頭。

「好啊,我親自檢查。」她說著舉起兩人交握的雙手,動作飛快地將容決的手背翻了過去,摩挲著靠近食指和中指下一道淺淡的疤痕,「你離開汴京時,可沒有這處傷。」

容決下意識又將手翻了回來,不叫薛嘉禾看到,「都是小傷,沒到需要你擔憂的程度。」

薛嘉禾抬眼看他,眨了眨眼,最終道,「南蠻和東蜀,都有很長時間不會再有力氣鬧事了,是不是?」

「是。」容決撫過薛嘉禾仍有些凌亂的碎發,他的動作很小心,「十年內大慶不會再有戰事,我會在汴京陪你和孩子。」

薛嘉禾往他略顯粗糙、但叫人十分信賴的掌心裡蹭了蹭,「沒有戰事,你也能好好休息了。」

容決是戰無不勝,從未令人失望過,可那並不代表他所打的勝仗都是平白得來的。

薛嘉禾見過他身上縱橫的新舊傷痕,知道那些便是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證明。

說到底,戰場是個吃人的地方,即便容決在其中也需萬分謹慎。

從東蜀戰線趕回花了十二日的時間,可在城門外見到單騎而來的容決時,薛嘉禾還是恍惚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沙場上的刀光劍影,像是扎了根似的留在他的眼底。

西棠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正在掃地和修剪樹木的下人,容決踏過院門就有些訝然,「孩子呢?」

薛嘉禾頓了頓,好笑地轉臉看他,「原是在城門口跟我一道迎接你呢。」

不過綠盈和趙白都在,還有奶娘在旁,薛嘉禾即便提前離開也不擔心他們。

容決:「……」他摸了摸鼻子,不假思索地道,「我那時眼裡只看得見你了。」

「我還得謝謝攝政王殿下青眼有加?」薛嘉禾啼笑皆非,她牽著容決走進屋裡,直接道,「盔甲亮閃閃雖挺好看,先脫了吧。」

容決下意識地摸向手甲要解,而後又停了下來,他眼睜睜看著薛嘉禾往床邊走去,不由得喉嚨里一燙,像是突然便渴了三四日似的沙漠旅人。

「離晚宴還有幾個時辰,更衣入宮也用不了那麼久。」薛嘉禾隨手摘了頭上步搖,話說到一半便覺得眼前陰影籠罩,錯愕地一抬頭便被容決攥住手腕封住了嘴唇,只來得及低低唔了一聲。

半年沒有碰觸過薛嘉禾,容決唯一的自制力就是在城門口當著百官的面只親了她的額頭。

這屋裡沒有其他人,他便不必再克制自己,將薛嘉禾手裡的髮釵掩鬢等等抽出扔到妝奩旁,親吻間含糊地道,「小別勝新婚?」

薛嘉禾笑了,她抵著容決的胸膛道,「咱們可沒什麼新婚,真要比的話,什麼都比新婚那時來得強。」

這話容決真沒法反駁,他撇了撇嘴,回應便是又掐著她的細腰再親了一頓,將那淺色帶著笑意的唇吮咬成飽滿多汁的嫩紅色才罷休。

「……盔甲。」薛嘉禾低低喘息著提醒他。

又冷又硬的盔甲硌得她嬌生慣養的皮肉實在有些發痛。

容決嘖了一聲,略顯粗暴地鬆開一隻手去拆護甲。

——別說,為了保命之用,這全套的盔甲從頭到腳穿和脫都是相當費工夫的。

薛嘉禾都將身上首飾除完了,回頭就見容決還沒拆完,不由得有點好笑,上前幫了個手。

容決舔舔嘴角,黑沉沉雙眸盯著薛嘉禾的動作,心裡卻覺得有點不妙起來了。

即便半年不見,薛嘉禾也不可能這般熱情如火投懷入抱。

這看著明明是一幅請君入甕秋後算帳的模樣。

可容決自認這半年可沒做任何會被算帳的錯事,他猶豫片刻到底是向內心的欲壑臣服,垂首吻過薛嘉禾帶笑的眉眼,「我做錯什麼了?」

薛嘉禾訝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又低頭專注於手上的工作,「我倒是還沒聽說。怎麼,攝政王殿下想自首?」

容決心中的弦鬆了一兩分,他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挲著掌中纖細的腰肢,思索著最適合的措辭,「那你怎麼……」

「好了。」薛嘉禾舒了口氣,她終於卸下護甲的最後一部分,牽著容決往軟榻旁走,而後往床頭一坐,朝容決拍了拍自己的雙腿示意他躺上來。

容決沉默了片刻,試探地脫鞋上了床,順著薛嘉禾的動作,將腦袋側枕在了她的腿上。

也不知道是薰香還是薛嘉禾身上的香氣,靠得她近了之後更是嗅得清晰,並不濃郁,聞來卻讓容決十分安心。

這是西棠院裡一直以來的味道,他這半年間曾無數次想起。

直到這時候,容決才真正感覺到自己離開了廝殺和戰場。

——我回家了。

幾乎在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瞬間,疲倦和睏乏同時鋪天蓋地將他包圍。

容決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動作很慢。

下一刻,薛嘉禾的手落在他發上,輕輕順了一下,「小睡一會兒,我再喊你起來。」

容決覺得自己似乎答了一聲,又似乎連一個嗯字也沒來得及說出口,眼皮合上的瞬間便被前所未有的安心席捲陷入了夢鄉之中。

他的弦繃得太緊,終於能在薛嘉禾身邊放下心來。

薛嘉禾雖料想容決需要這片刻的小憩,卻沒想到這人真是閉眼就睡,不由得好笑了一會兒,便安安靜靜地給他當起枕頭來。

容決睡覺時是相當規矩的,他一個晚上甚至連睡覺的姿勢都不會變化,這薛嘉禾是早就知道的。

於是趁著容決睡著的功夫,她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檢查了容決的大半身體,正如他所說,都是些小傷,傷口也不深。

薛嘉禾這才終於放下心來,用手指當做齒梳順起容決的頭髮打發時間。

綠盈和趙白回來是在容決睡著後不久的事情,綠盈幾乎是躡手躡腳地將雙胞胎送到薛嘉禾身邊,生怕驚動了容決。

薛嘉禾將困得東顛西倒的小傢伙們並排放到自己身旁,哄著這兩個也睡了過去——一個無意識地抱住了薛嘉禾的腿,另一個則和容決腦袋抵著腦袋呼呼大睡。

薛嘉禾原先是不困的,可身旁三個人都睡得香甜,內屋的窗又都合著暗沉沉的,一個不小心,她自己也跟著睡了過去。

綠盈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敲門喚人時,最先被驚醒的反倒是容決。

且容決一睜眼,便正好看到眼前一張睡得紅彤彤的孩童小臉,頓時清醒了。

綠盈的敲門聲再度傳來,容決小心地起身,壓低聲音應道,「等等。」

「是。」

容決回頭掃了眼,果然小心翼翼的動作是正確的選擇——另一個小不點就在他背後睡得四仰八叉呢。

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是一眼能認得出背後的那個是他的女兒,睡在靠里的那個是他的兒子。

早一年的時候,容決可沒這能力。

腿上重量一輕,薛嘉禾也揉著眼睛醒了,她睡眼惺忪地問道,「到時間了?」

容決將快掉到床下去的女兒往裡送,抱孩子的姿勢仍然很熟練,「困的話就睡。」

接風宴到底是給將士們的,薛嘉禾不必大費周章特地去參加,皇家的顏面有幼帝撐著。

就連容決自己其實也不太想去。

「要去的。」薛嘉禾打了個哈欠,她抬頭下意識地朝容決討了個抱,環著他的脖子軟綿綿地道,「我陪你去,這次坐在你旁邊。」

——她沒睡醒。

容決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卻之不恭地順勢也討回了個吻,低低笑了,「今晚不准喝酒。」

不喝酒都這樣了,喝了還招架得住?

有一說一,薛嘉禾在宮裡這晚上果然是一滴酒也沒沾,第二日起來後已是午飯的光景,忍不住對就在床邊拭弓的容決抱怨,「昨晚還不如喝了酒呢。」

若喝了酒,她倒頭便睡,哪還有容決折騰她半個晚上的份?

「信了你的邪,」薛嘉禾恨恨地呸了一聲,「今日攝政王府里的接風宴,這酒我喝定了。」

容決吃飽喝足,倒是無所謂,將弓往旁一放,「先吃飯。」

在宮中設宴時,為了避免御前失儀,其實並不會備太多酒;可在攝政王府中專門給武將們設的酒宴,那可是幾乎搬空了兩家酒窯。

雖然曾經見過一次,可再第二次看到堆在前廳一角層層疊疊的酒罈時,薛嘉禾還是嘆為觀止。

——難怪上一次酒宴後,別說其他的將領紛紛醉倒,就連傳聞千杯不醉的容決也醉成了那樣。

「參見長公主。」

「末將見過長公主。」

同上次不同的是,薛嘉禾一路走過去,已經到了的武將們一個個規規矩矩地朝她低頭行禮。

薛嘉禾挨個淺笑頷首回應,頗有些唏噓地想到上一次她可幾乎是被這群人忽略了,好似誰也沒想起來她勉強是個長公主一般。

進了廳中,薛嘉禾才發現明明先離開一步的容決卻不在裡頭。

趙青機靈地湊了過來,道,「殿下,王爺在外頭和衛小將軍說話呢。」

薛嘉禾恍然。

衛小將軍大抵是為了他父親的事情去見的容決。

衛將軍是在禹城被容決直接入獄的,但因戰事膠著一直拖著沒有定罪,再加上他痛快吐出不少東蜀情報,多少也有將功補過的份,容決將他帶回汴京交給了三法司。

也不知三法司會處理出個什麼結果。

薛嘉禾想到這裡,正巧容決和衛小將軍就一前一後回來了。

原先總是滿臉開朗笑意的衛小將軍在這半年間早就沒了從前的樣子,一下子看去便成熟了好幾歲,頗有點不苟言笑起來。

雖說也是沒辦法的事,可見到他明顯的變化,薛嘉禾還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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