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一更(1/2)
范特助像是早就料到紀欣欣的反應似的,他臉上一絲驚訝也沒有,反而很淡定地看了紀欣欣一眼。
然後他平靜地說:「您以前也不是沒做過啊。」
如果語言是兵器,紀欣欣已在這一瞬間就利劍穿胸刺出一個大窟窿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張口反駁,全被范特助搶了先。
「我指的是,您不是一直在先生面前裝作是您的姐姐嗎?」范特助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二位一起去療養院故地重遊的時候。」
紀欣欣氣得連手都在發抖,但她還是艱難地把這口氣忍了回去。
——范特助是厲宵行最倚重的人,她不可能立刻就跟這人作對,打不過的。
於是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紀欣欣把這恥辱忍了下來。
她用力地閉了閉眼睛,手腳冰涼地扶著牆站穩:「好,我去試試。」
「就算失敗……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范特助提前打了預防針。
但紀欣欣一點也不覺得那是安慰,她咬了咬牙根,無視范特助,快步走到了厲宵行的臥室門前。
她原本想直接像平時那樣喊「宵行」,但臨出口前又想到自己是要扮演紀繁音的,於是改了口,又學著紀繁音禮貌又帶點冷淡的語氣喊:「厲先生。」
門里的厲宵行沒有應答,紀欣欣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內漆黑一片,天本身就還沒亮,厲宵行那難以忍受的痛苦似乎隨著夜色深重也燒得更肆虐。
剛從外面進房的紀欣欣眯了眯眼,不太適應裡面的光線地小步挪動到了床邊。
厲宵行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紀欣欣本想伏到床頭溫柔地撫摸厲宵行的頭發,但紀繁音是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紀繁音會怎麼做呢?
她和厲宵行是怎麼相處的?
紀欣欣幾近著魔似的設想著,最後什麼也沒做,只是微微壓低了聲線模仿紀繁音:「厲先生?」
厲宵行低喘著睜開眼睛,他迷濛著眼朝紀欣欣看去:「……紀繁音?」
「是我。」紀欣欣勾起一抹笑容,她逐漸有了信心,覺得這事也沒那麼困難,「范特助打電話讓我來的。」
「……」厲宵行用手臂撐起身體,看起來似乎清明了一些,「這次能不能陪我久一點?錢不是問題。」
紀欣欣:「……」
明知道不是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問:「那厲先生準備給我多少錢呢?」
「都可以。」厲宵行半合著眼,「……你上次不是誇獎過我的私人飛機嗎?我送一架給你吧。」
紀欣欣不得不慶幸屋內只有月光,否則這一瞬間的表情崩壞真的很難控制。
「好啊,」紀欣欣冷漠地說,「那今天你想聽我說些什麼?」
「說上次沒說完的事情。」厲宵行抬眼看著她,「上次你只說了一半的故事。」
紀欣欣卡了一下。
她當然不知道上次紀繁音在那一個小時的電話里和厲宵行說了什麼事情,只能臨場發揮:「今天我不想說那個故事。」
說完的瞬間,其實紀欣欣就有點後悔。
她知道厲宵行是個異常唯我獨尊的人,出口的每句話都像是直接的命令,不會喜歡發出的指令就這麼被人反駁。
就在紀欣欣想著怎麼補救的時候,厲宵行居然很順從地「嗯」了一聲。
這態度太反常了。
是因為太痛所以沒有發火的力氣嗎?
紀欣欣想了一會兒,正要試探地開口問厲宵行話時,後者先開了口。
「你可以什麼也不做,」厲宵行低低地說,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很費力,但他又竭力咬得很清楚,「只要留在這裡,留在我身邊。」
紀欣欣從沒聽見厲宵行這麼卑微地說話過。
「……可以嗎?」厲宵行祈求地問。
紀欣欣沒能克制住自己冷笑的衝動,從喉嚨里呵了一聲,諷刺又難以置信。
厲宵行在紀繁音面前簡直就像只被□□好的狗。
——可紀繁音是怎麼做到的?!
紀欣欣深吸了一口氣:「行啊,你睡吧。」
厲宵行連她的手都沒敢握,他重新躺了下去,很快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厲宵行略顯粗重痛苦的呼吸聲迴蕩在室內。
過了一小會兒,厲宵行突然問:「你還在嗎?」
紀欣欣冷冷地說:「在。」
厲宵行於是就像是放心似的又安靜了下來。
這寂靜的氛圍維持得越久,紀欣欣就越覺得空氣快要沉重得將她直接壓垮、碾碎。
她百思不得其解,紀繁音是怎麼把厲宵行調-教成這樣的。
難道只是喜歡、愛、感謝嗎?
以前的厲宵行也從來沒有對她這樣聽話過啊!
「紀繁音,你還在嗎?」厲宵行又問。
紀欣欣幾乎想惡意地把厲宵行一腳重新踹回沒有盡頭的疼痛中去,但最後關頭還是把持住了:「在。」
厲宵行的呼吸緩慢地平復、變得悠長起來。
他仿佛終於得到了藥的癮君子一樣,在安慰劑的作用下陷入了睡眠當中。
這時天剛才有點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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