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2/2)
「……你別隨地認爹。」蘭菏說,「跟你說了無數遍,不要再幻想了,你沒那本事。」
常月圓愣頭愣腦:「你說認爹還是打和尚。」
蘭菏:「兩個都是!」
他指著常月圓:「你最好別再跪了,這青石磚上百年歷史,可不好補……」
宋浮檀扶著不動法師坐下來,念起了《金剛經》。
他的聲音清冷,和四周的古樹灌木格外相契,僧院的紅牆綠瓦遮住了外圍,只有隱約的遊人喧譁聲傳來,年節的熱鬧就在不遠處。
除卻老白不在,胡胡白柳常都席地而坐,認真聽著經。
一時之間,此處宛如獨立的天地,只有念經的呢喃聲,淡黃的路燈,一望無人,以及……
「喵喵――」
蘭菏聽到幾聲貓叫,抬頭一看,竟然是有隻橘貓正蹲在屋脊上,背後的夜空中就是明月,歪著頭仿佛也在聽經。
宋浮檀念完了一遍,就聽不動法師木然念道:「阿彌陀佛。」
「法師?法師你醒了嗎?」蘭菏緊盯著他,但不動法師只有這一點反應,便繼續陷入了沉默。
「唉……」蘭菏撐著下巴。
「算了,大過年的,別這麼喪氣。」柳十三說道,「你倆親個嘴吧。」
蘭菏被噎住了:「……」
還以為柳十三說人話了,後半句是什麼邏輯。
這時候那隻橘貓從屋頂三級跳落在了地上,漫步過來,怕是在寺院呆久了,一點也不怕仙家們。
宋浮檀見蘭菏盯著貓看,說道:「寺里原本有些野貓,久而久之,定居這裡,香客都很喜歡,寺里的僧人也會餵食,都起了名字,長到年紀就帶去絕育。」
「那挺好的呢。」蘭菏看到貓咪可愛的樣子,不禁笑了笑。
又是一聲貓叫,從灌木叢里傳出來,格外嬌嫩。
「還有一隻呀?」蘭菏逗道,「出來吧,小貓貓。」
一隻黑白花色的貓從灌木叢中踱了出來,它昂首挺胸,圓圓的臉蛋旁邊圍著一圈透明脖套,微微反光,在燈下難以忽視。
蘭菏:「……」
柳十三也從白眼望天,慢慢挪下目光,盯著它移動,直到它抵達蘭菏面前……
它就這麼悠悠然橫穿庭院,不急不徐停在蘭菏面前,蹭了蹭蘭菏的手,但因為戴著脖套,蘭菏觸手是一片塑料質地。
蘭菏:「…………」
柳十三受到暴擊:「那是什麼!!!它為什麼也戴著伊莉莎白圈!!」
「喵嗷!」橘貓和黑白貓頓時都「喵」的一聲嚇跑了。
蘭菏:「就是,圈嘛……大家都知道這是好東西,所以全部跟風戴,都泛濫了,我也管不住別人吧。唉,你傷好了後我就讓你摘下來,你非不肯摘。」
柳十三大罵道:「胡說八道,你就是坑我!」
一直努力保持透明的白五弱弱道:「那也是因為你一直舔傷口……」
「閉嘴。」柳十三一下化作了原型,怒噴蘭菏,還捎帶上了宋浮檀:「你們兩個,真是過分,一天天的陷害本龍不說,除夕之夜還不發糖不親嘴,甚至念佛經,這是人幹的事嗎?你們還是男人嗎?」
蘭菏:「??」
這是借題發揮吧?
蘭菏嘆氣道:「不是吧,阿蛇,過年不親嘴也犯法嗎?」
宋浮檀:「……」
柳十三顯然沒聽懂蘭菏的調侃,兀自舞了一會兒。
思空吃完晚飯回來,就看到黑蛇狂舞,小心翼翼繞著走,擔憂地道:「可以別舞了嗎?我怕被人看到。」
柳十三:「閉嘴!法海!!」
思空:「……」你不能見到和尚就喊法海吧?
思空對宋浮檀道:「今夜還要敲大鐘,往年都是方丈敲的,可度十方亡魂,也不知……方丈還有沒有敲鐘的意識。」
這古鐘,一年也就這時敲一回,叫大家聽三聲響。
方丈敲鐘是傳統,明面上,是古物少有的展示機會。暗中,因為此鍾為鎮物,更是度亡之鐘,有高僧敲鐘,力量可以完全發揮出來,可以超度更多亡靈,還能威懾妖邪,因此每年除夕鐘聲一響,許多仙家、和尚、便是道士,也會往覺慧寺的方向遙遙一拜。
要是換人,大鐘發揮出來功效會弱一些。
「一起吧,扶方丈過去。」蘭菏把口罩圍巾眼鏡都給戴上了,大家一道往外間走。
此時接近午夜,覺慧寺人滿為患,只待鐘聲響起,大殿門就會打開,信眾可上香,或敲響寺內的小鍾祈福,聲音越大越好。
「噢,那不是陳星揚嗎?」胡七十九說。
「啊?」蘭菏看了兩眼,愣是沒認出來。
胡七十九靠鼻子的,指著一個和蘭菏一樣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道,「就那個。」
蘭菏和宋浮檀低語一聲,走過去拍了下那人,「星揚?」
那人真回頭了,驚訝地看著他,「你……」
「我蘭菏。」蘭菏小聲道,「你怎麼在這兒。」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陳星揚手裡還牽著個妹子,兩人手裡都拿著香。
「我去,這樣你都認得出來??」陳星揚神奇地道,他都遮得連耳朵也不露出來了。
「嘿嘿。」蘭菏搪塞過去,「來上香?」
「對啊,頭香估計搶不到了,就在外頭燒得了,然後去排隊敲鐘。」陳星揚好奇地道,「你呢,你不會也來燒頭香吧,哇,我聽說你演和尚找了覺慧寺的大師上課的,不會給你走後門燒頭香吧?」
「人家能幹這種事嗎?再說了,我也不是那種人。」蘭菏道,「我……就是和朋友來逛逛。」
陳星揚哈哈笑,對,蘭菏啥時候燒香拜佛了。他也是玩笑居多,就這頭香,多少達官貴人想砸錢買,都買不來,蘭菏就是轉了性,還想走後門,怕也是走不了的。
「行,那我不打擾你們了。」陳星揚擠眉弄眼,雖然蘭菏根本看不到,他以己度人,一琢磨蘭菏帶的朋友也是對象。
「你是想讓我別打擾你們吧,行。」蘭菏也就是來打個招呼,這就溜去找宋浮檀了。人雖多,有勾魂索不迷路。
此時大家都在等待新年的第一聲鐘響了,所有人都知道,按照慣例,該是覺慧寺的方丈,敲古鐘,在那之後,才正式燒香。
只是據說近來方丈身體不適,都傳今晚可能會讓思空法師幫著一起敲鐘,這也是特別有意義的事情。
陳星揚也伸長了脖子,他還沒看過傳說中的不動法師,今年也是他第一次來覺慧寺,這不是最近兩年開始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不同的看法嘛。
他一看女朋友費勁,還把對方給託了起來:「怎麼樣,方丈身體還好嘛?」
遠遠的可以看到方丈已經站到古鐘旁邊了,這鐘六米多高,幾十噸重,可謂龐然大物。鐘聲銘刻二十三萬經文,敲一次鍾即念一遍經文,功德無量。
和尚們圍了一圈,方丈站在那兒,這個距離也看不清細節,大致能看到他側後方還有兩個穿便服蒙著臉的人,在一眾僧人里比較顯眼。
其他人認不出來,陳星揚卻認得出,其中一個就是剛和他說過話的蘭菏。
嘿,他心想,確實跟和尚關係不錯,都混裡面去了。
時間已經逼近零點了,方丈忽然抬手拉人,然後陳星揚就見到,他側後方那兩人磨蹭了一下,接著走上前,用力撞響了大鐘。
信眾原也奇怪,但是在渾厚的鐘聲響起,尾音不絕,盪出數十里……大家都顧不得思考那麼多了,跑去上頭香敲祈福鍾啦。
陳星揚:「????」
……朋友,你跟我說燒不到頭香,然後跑這裡來撞第一聲鍾,你覺得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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