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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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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五還混亂著, 搞不清蘭菏的意思, 甚至以為陰氣如此濃烈,向來不信邪的蘭菏也看到了鬼, 加上它也現身了, 便對蘭菏道:「我不讓, 你別怕, 我跟她們不一樣, 是來保護你的,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

它黑豆一般的眼中流露出了十分人性化屈辱:「我是依萍呀!」

蘭菏:「……」

蘭菏:「……我知道。」

知道?白五還未明白。

蘭菏手往下一墊, 揪住它兩隻爪子, 將整隻碩大的刺蝟拎了起來, 放到旁邊,「接下來還是交給我吧。」

然後蘭菏坐起身,或者說,是魂魄的方式起來。

白五這一刻仍然是迷茫的:「怎麼突然死了?嚇死的?」

不要啊, 它鼓起勇氣報恩, 為什麼蘭菏還是死了。

女鬼們也有些糊塗, 但活人死了, 還有刺蝟, 她們對視一眼, 繼續逼近,對白五幽幽道:「來吧……」

蘭菏神色冷淡,不閃不避, 迎面走過去,抽出一把扇子:「來吧!」

女鬼們:「………………」

可以看到原本凶性十足的表情開始出現了裂紋,漸漸慌亂。可想而知,還沒有徹底失去理智,認出陰差的扇子還會害怕。

蘭菏越走越快,雖無腳步聲,卻帶來莫大的緊迫感,尤其是他又拿出了紙張,散發著正義的氣息那種。

女鬼們徹底鬼容失色,陣型都散了,推推擠擠,繡花鞋跑丟了都不敢回身去撿,四下逃竄,尖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蘭菏一直追出去兩百來米,一扇子把其中一個女鬼給扇得拍牆上了,其他同伴倒是不管不顧,繼續逃竄了,她掉到地上,捧著臉哭起來。

蘭菏走到近前,見她還在不斷哭泣:「抬頭,我問你話。」

女鬼抬起臉,露出眼下兩條血痕。

蘭菏:「……算了你捂著。我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黑衣戴念珠的生魂被抓進來?」

女鬼點頭:「有兩個穿黑衣的,其中一個的確如你描述,另一個卻看不清面容了,只是煞氣很重的樣子,我們不太敢靠近。」

蘭菏:「往哪邊去看清楚了吧?你在這裡住了很久,應該比較熟,給我帶個路。」

女鬼發起抖來,向他確認道:「你是生無常,對吧?」

蘭菏也沒戴帽子,但扇子已經能夠證明他的身份了,他也是故意的,那帽子戴了會暴露身份,他現在陰間還是有名氣的,「對,怎麼?」

生無常又不止蘭菏一個,承認也沒什麼。

女鬼鬆了口氣:「你凶……正氣凜然的樣子像極了近來大鬧地府的那位,我有些害怕。」

蘭菏一驚,追問道:「你還見過孫悟空?」

女鬼茫然道:「孫悟空誰?我說東嶽陰司的來大老爺。」

蘭菏:「…………」

怎麼搞的,上回聽說還是目連戲裡罵一下鬼,相對也算還原事實,傳著傳著咋還成大鬧地府了。他用紙索把女鬼栓在原處,怕她跑了,「來大老爺跟我不是一單位的。等著,我馬上就來。」

蘭菏折了回去,卻不見了依萍的蹤影,他「咦」了一聲,奇怪地喊:「依萍?你在哪?」

沒回音。

蘭菏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依萍了,只見他平躺在觀光車前,兩手交握在腹部,緊閉雙眼,面容安詳。

蘭菏:「……」

如果這是一幅畫,那麼它的名字應該是《等待去世》吧。

其實,這也在蘭菏的意料之內,「要不你在這裡躺會兒,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白五:依然安詳。

在蘭菏拿出還魂扇的一霎那,白五就覺得自己已經不存在了。

這一刻,死亡之前,它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與蘭菏相處的瞬間,每多回想起一點,它的刺都好像倒著長,扎回了自己心口。這就是扎人者,人恆扎之麼。

它的恩人,居然是生無常。也就是說,他一定一直都看得到、聽得到自己……

白五想不到,世界上還有如此愛演之人。

泰山娘娘在上,不是它不想弘道揚善,白門生得如此艱難,就讓它走吧。

反正這車晚上也不會有人開,再說都正經仙家了,沒那麼容易壓死吧,蘭菏蹲下來給自己的身體貼紙,寫鎮符。

只聽得一聲抽泣,轉頭看什麼動靜也沒有,片刻後依萍閉著的眼角才緩緩流下了一滴淚。

蘭菏:「……」

蘭菏想著,唯一能讓依萍放棄自殺念頭的,大概只有……

「不好意思,本來想一直瞞著你,直到你離開的。沒想到會遇到今天這樣的情況,剛才我其實想給你完成願望,弄個財神樓的,既然你這麼難受,那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我不告訴任何人,你也忘掉,我不需要你報恩,怎麼樣?」

白五的嘴唇緩緩動了:「那你有四合院嗎?」

蘭菏面無表情地道:「沒有,八十平米公寓愛住不住。」

做家仙當然是比做野仙要好,他這輩子,還沒有住過財神樓,就算要死……白五思考了一會兒,慢慢爬起來,雙目無神地道:「那我晚幾天再死。」

「……不急,你可以現在這兒休息,我就是和你說一聲。我還要去救人。」蘭菏阻攔道,「三個人以上在你眼裡,就是人山人海了吧。」

白五猶豫著,還是默默走到了蘭菏身後。

雖然蘭菏已經把它的靈魂殺死了,但是他要不在身邊保護,蘭菏出了什麼事恩人沒了財神樓也沒了怎麼辦嗚嗚。

……

蘭菏把身體藏好貼好符,就由女鬼帶路,繼續往郡王府里去了,但這回是飄,速度自然快一些。

半道上經過了池塘,還可以看到池邊也坐著女鬼,身上的味道和吊死鬼截然不同。通常在岸上死的鬼,身上帶的是紙灰氣,在水裡死的,卻是帶著羊臊氣。

這麼看,餘杭嘉說的是一點不錯了,這裡的鬼可多著,有岸上死的也有水裡死的。

「後面我也不知道他們往哪兒走了,但這裡不大,可能是……」吊死鬼正說著,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

蘭菏一愣,抬頭看著滿天紛紛揚揚的雪花,現在可還沒到冬天……

當黑暗的夜空中,「雪花」落到了蘭菏手上,他才發覺這根本不是雪花,而是片片圓形方孔的白色紙錢,一片直徑大概三寸多,只是在空中時遙遙看著像雪花。

「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場面了……」女鬼喃喃道,露出了懷念的神情,「很多年前,我出殯的時候,便有人拿著大串的紙錢,要臂力極強的人把紙錢高高揚起,鋪天蓋地,就像在下雪一樣。」

黃白紙錢分別對應的是金銀。

蘭菏正覺得奇怪時,又聽到有道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來:「四角跟夫,後尾答碴,本家老爺賞錢十吊!本家姑奶奶賞錢八吊……」

這嗓門又高又亮,說一句,還有齊齊的應和錢數之聲。

「這裡怎麼會有出殯的?也是鬼嗎?」蘭菏仔細聞,卻沒有聞到絲毫紙灰氣。

白五和女鬼也都迷惑了:「好像是真的,活人聲音。」

伴隨著那叫錢聲,一隊人馬也過來了,最前頭便是一個挎著大串紙錢,揚手揮灑的人,後頭還跟著舉輓聯的、抬匾額、花圈的等等,還有幾個十歲上下的小孩穿著白衣,打著小鼓,抬著彩棚等物。自然,還有抬棺的。

一行總有數十人,敲敲打打地過來。

蘭菏看到人群中好像還有捧著遺照的,他定睛一看,一時背都涼了,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臉。

女鬼也抽了口氣:「我怎麼又死了!」

「??」蘭菏莫名其妙,再看白五,他竟也捂著心口道:「我就知道我已經死了……」

蘭菏:「……」

這倆的表現就很奇怪了,蘭菏自個兒也覺得很不對,如果死的是他自己,可他根本不是京城人,為什麼要用京城土俗葬他,而且他是獨生子,哪來的什麼姑奶奶……

疑惑好像越來越濃,但他沒發覺自己似乎漸漸失去了情緒起伏,不知不覺,就連起初的疑惑也不見了,腳步也停了下來。

蘭菏正亂七八糟地想著,那隊人紛紛側眼看過來,臉上居然帶著燦爛的笑意,抬棺者拍了拍紅色的壽材,那棺材蓋兒就打開了。

蘭菏一看到,就不自覺朝著那方向走去,好像那裡是他的歸宿之地。女鬼和依萍也跟著他,走到了壽材前,蘭菏扒著壽材就爬了進去,躺下來。

依萍也躥了進去,變作了一隻大刺蝟,蹲在蘭菏身上。

女鬼也打算爬進去的,她腿都伸到一半了,蘭菏卻慘叫一聲——依萍坐下來倒也罷了,但它那刺兒是堅利直豎的啊。

蘭菏神情都清醒了,自己怎麼會躺在棺材裡,他覺得不對,要坐起來看看。

抬棺者們見了,便急急要將棺材蓋兒合上,用釘子釘牢,女鬼來不及進去,跌坐在外。

嘭,嘭,釘棺的聲音在迴響……

黑暗中,蘭菏忍痛撥開還一無所察的刺蝟,從懷裡把胡大姑娘的指甲給拿出來了,迅速把指甲燒化,思路果然更加清晰了,撥雲見日一般。

蘭菏用力一踹棺蓋,那還沒釘實的棺蓋就被他踹飛了,待爬起來一看,這哪裡是什麼棺材,根本就是個裝大件兒的紙箱子,而周圍也都是些紙屑、垃圾,擺成了陣法。

白五這時才回過神來:「這什麼,你衣服怎麼破了。」

「?」蘭菏道,「你不記得了?我以為你故意扎醒我的。」

他在心底補了一句,或者還有報復意味。好傢夥,幸好不是肉身,不然被依萍這一紮,還有活路麼,直接成篩子了。

白五看了看地上的陣法,漸漸醒過神來,弱弱道:「我不知道,只是潛意識有危險,刺兒都豎了起來。」

——要是尋常,他的刺兒也不會一直繃著。

再看女鬼,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趁機跑了。

蘭菏琢磨起來,以他的親身經驗,剛才這迷幻之術,用出來的不是黃門就是胡門,就和之前瓜二真人類似。

但是,施法者還是比瓜二真人水平高很多,人都未親至,一個陣法,就遠比瓜二的幻術更迷惑人,他是不知不覺,就進了套。

白五茫然道:「那現在怎麼辦,帶路的都跑了。」

蘭菏卻輕鬆起來:「不急,應該就是附近了,不然,為什麼在這裡布疑陣?」

旁邊的園子內隱隱傳來了昂昂的驢叫聲,確認了蘭菏的想法,「走吧。」

……

宋浮檀手牽著小瘸驢,坐在石凳上,冷眼看將他帶來的黑袍客,雖說沒露臉,但他隱隱察覺,這就是此前在覺慧寺打劫嚴三那個。

黑袍客伸手,吹了吹指甲,他的指甲看起來很是尖利,「……上次在覺慧寺外,不大好說話,這次可算有機會,和你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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