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八十九、推手(2/2)
當天夜裡,崔府修史的大宅里歡宴達旦,一壇壇酒被抬入大宅內,熱鬧得場面拱得年輕的子弟們忘乎所以地高歌起來。
氣氛正酣之時,也不知是誰將他們剛著好的初稿拿了出來,先是相互吹捧他人的筆墨功績,又開始飄飄然地覺得此書一成,他們的青雲路便從此平坦。
眾人本就是因修史一事聚集在此慶祝,此時有人提起,大家便開始紛紛就魏史侃侃而談。只可惜……酒醉之下,少了幾分克制的年輕子弟們,很快就從評說文墨變成了對所記錄之事的指點。
甚至有人因建朝之前的一些舊事大放厥詞,覺得那些不堪入目的事兒實在不配記錄在冊。
一石激起千層浪,很快年輕子弟們就開始借著酒勁相互爭執,完全沒了顧忌。偏巧建寧王與宗室之人飲酒後歸家路過,聽到裡面的言論,當即氣得鼻子都歪了,直接調了禁軍將整個大宅的子弟全給捆了!
建寧王露夜進宮告狀。待崔浩聽說事情經過,也連夜入宮請罪時,事情已經再難掩蓋了。
無論是那份剛剛刻寫完的初稿,還是那捆了一院子的人證,都讓崔浩沒了退路。
建寧王還從大宅里搜出了一個刻了一半的石碑,崔浩顯然是打算讓後世千秋都來嘲笑他們的祖先!
建寧王指著崔浩的鼻子罵道:「鮮卑貴族南征北戰,養著你們這群只會拿筆的廢物!你們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敢嘲諷我們鮮卑人的祖先!還以此當做佐酒的趣事!?簡直是一群白眼狼!」
「陛下!」建寧王又怒氣沖沖地轉向拓跋燾道:「請您務必嚴懲這群漢人!將他們全都發配為奴!至於崔浩!他污衊拓跋氏的先祖,更縱容子弟嘲諷宗室,其行可惡,更有甚於那群漢人!理當奪去官位!就地處死!」
拓跋燾看向跪在地上的崔浩,「崔司徒作何解釋?」
崔浩跪在地上,堅定道:「臣並非污衊拓跋氏的先祖,而是按照陛下賜下的書冊據實以記。至於子弟們妄言宗室,的確有錯。但請陛下看在他們年少氣盛,又是酒後失言,還請從輕發落,莫要寒了一眾臣子的心。」
建寧王聽到這話更加惱火,「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你休要在此混淆視聽!不過是幾個漢人,還罰不得了?!難不成大魏沒了你們幾個漢人就滅了不成!你說那書冊是陛下賜予,可有證據?!當日陛下賜的禮物,皆有登記在冊,從未有你說的那捲書簡!」
拓跋燾冷冷地瞪著
建寧王會揪著崔浩的錯處不放,一半是覺得自己的祖先受到了羞辱,一半是為了打壓漢臣,將此前的面子找回來。
而崔浩,讓拓跋燾感覺十分不滿的是,事到如今,他依舊不覺得將舊時的陋習醜事記錄在史冊上是錯的。崔浩似乎在用一種漢人特有的姿態,對他這個帝王極盡嘲諷之勢。
「先將崔司徒和所有修史的子弟收押,此事容後再議。」
第二日朝堂之上,所謂的議事簡直成了謾罵現場。沒了崔浩的漢臣們群龍無首,又因自家郎君理虧在先,只能垂著頭任鮮卑貴族們罵個夠,再厚著臉皮請陛下從輕發落。
在漢臣們看來,拓跋燾不會降罪崔浩。因為崔浩寫得是實情,並沒有犯什麼大罪。
然而誰也沒想到,漢臣們的態度進一步惹怒了鮮卑貴族。
於是鮮卑貴族們,前無僅有地齊心上書,要求拓跋燾必須嚴懲崔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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