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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齊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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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能在田間看到公主一身泥污同百姓們說笑的樣子。好多人說見到公主的笑容,就什麼煩心事兒都想不起來了。

檀邀雨不在的這些年,仇池的民心不散,倒託了這位長公主不少的福。

昭陽長公主開蒙能寫字後,第一件事便是給回到建康的皇叔劉義季寫了封信。雖然只有短短一根竹籤的長度,卻讓劉義季驚喜不已,賞賜了好幾車的筆墨書簡。

之後昭陽長公主便保持每月一封家書送往建康。每每寄到,都會被劉義季拿來在大臣們面前誇耀一番。

後來劉義季有了子嗣,昭陽長公主的家書就被放在皇子和公主的書房以作典範。

去年黃河泛濫,劉義季採納了王五郎的提議,在民間廣徵良策治理水患,昭陽長公主竟也在寄家書時,奉上了自己的對策。

言語雖還有些稚嫩,然而對策中提及的不少法子都十分實用,遠比不少朝中大臣的紙上談兵都有見地。

劉義季讀完之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第二日就頒布了一道詔令,凡皇室和宗室的孩子,年滿六歲可以開蒙,八歲後必須前往仇池遊學兩年方可歸家。

期間若能被五學館收為弟子的,所有束脩和生活所需皆由朝廷支出,學有所成者,歸來後可直接入朝為官。

這道聖旨如同一道金光打在了五學館身上。束脩算什麼,皇室和宗室子怎會缺那點兒錢,可入朝為官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便是劉義季他們當年也是要成年之後,被父皇認可,才能辦差。

如今五學館,卻為他們搭了座登天梯。

這道聖旨雖然只局限於皇室和宗室子弟,可有他們打頭,無論氏族還是寒門,都是一窩蜂地跟隨。

逢上易出遠門的日子,站在建康城頭,就能看見數不盡的大小馬車朝北而行,場面蔚為壯觀。

對於這種變化,行者樓始終未置一詞。無論是在廣武的子墨,還是在青州的蒼梧尊者,似乎都默認大家漸漸將五學館同行者樓的聯繫剝離開來。

蒼梧一邊同檀道濟對弈,一邊喝著茶樂道:「皇上這步棋倒是很妙。」

檀道濟眼睛雖盯著棋盤,腦子裡卻也在思慮著此事,「未必不是好事。怪力亂神終不長久,能成學府之都,倒是更易延續。」

蒼梧也認同這一點,「老夫那幾個不孝的徒兒如今都在各地學館教習道法和功法,前幾日謙之也來信,說行者樓或可以此身隱於盛世。」

檀道濟落下一子道:「鳥盡弓藏,古來如此。尊者當比吾等武夫看得透徹。如今的結果,你我已算是善終了。」

蒼梧尊者自然是懂得這一點,他沉默地看向檀道濟,五學館的崛起雖然某種程度上與行者樓的利益一致,可卻在無形中磨滅了檀邀雨的功勞和聲望。

大約是猜到了蒼梧尊者的想法,檀道濟將手裡攥著的一把棋子扔回棋盒。一拍大腿道:「明年皇上就要開始遷都青州的事宜了。我這把老骨頭在此守了這麼多年,也該休息了。」

蒼梧尊者對檀道濟的這個想法並不意外。皇上登基時他便已有退意,然而南北未定,需要有他頂住這半邊天。

後來南北一統,檀道濟又想解甲歸田,可那時四處依舊動盪不說,皇上在許多事情上還需要他這個老臣的支持。

直到後來劉義季決定遷都青州,檀道濟主動請旨來督建皇宮,才算是從朝堂抽身了。

「打算去哪兒?」蒼梧尊者問道。

檀道濟裂開嘴,臉上銀白色的胡茬像個掛在臉上的月牙,「四處逛逛,去……巴陵看看……」檀道濟的聲音頓了頓,隨後接道:「然後自然去馬蹄山。」

檀道濟毫不避諱地表示要去找女兒,「她若醒了,就是老天垂簾我這把老骨頭,讓我享幾年天倫之樂。她若不醒……」他深吸一口氣,「我就同她埋到一處,好歹一家人在地下也能團聚了。」

難得的憂思浮上蒼梧尊者的臉。這幾年事事雖有波折,卻都算順利。可唯獨檀邀雨,絲毫沒有喜訊傳來。

如今不僅祝融,南塵行者也長年住在馬蹄山上照顧檀邀雨。每日給她行針,用真氣梳理脈絡,加上珍稀的藥材,命雖保下來了,卻始終不見醒,似乎就是有一處關竅打不開一般。

「會醒來的,她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孩子。」蒼梧尊者道:「檀將軍若不介意,此去老夫與你同行可好?」

檀道濟聞言十分意外,「尊者不在此處等著皇上遷都?」

蒼梧尊者擺擺手,有些不耐煩道:「老頭子們是道士,又不是臣公。等皇上遷了都,龍氣就會在此地聚集,不適合修道,老夫還留在這裡作甚?!」

檀道濟腦中閃過那高聳於山林中的行者樓,竟有些心疼,「那樓可是傳了千年了……」

蒼梧尊者倒沒見捨不得,「不破不立。死物而已。況且聽說何盧在神山上修的住所很是奇妙,老夫我更願意住新房子!」

檀道濟被蒼梧尊者這老頑童般的言論逗笑了,他拱手道:「能有尊者同行,檀某不勝榮幸。待北涼王出發,檀某便會遞交辭表。」

蒼梧尊者點頭,「隔了這麼多年,陛下終於還是封了拓跋燾的那個孫子了。如此也好,有敵在側,朝廷才不至於懶怠腐朽。」

檀道濟心裡雖總希望有個圓滿,可也明白蒼梧尊者所言非虛,「那孩子不日便會啟程來建康領封謝恩,只要他能活著回去,天下便算是大定了……」

此後,至少有百年的盛世在等著所有人。

與此同時的馬蹄山腰,一隊人馬正小心翼翼地護送一個孩子緩慢的往山頂上爬。

孩子年紀還小,哪怕是從已經修葺過的山道上去,也十分費力。只是他顯然已經很適應高處稀薄的空氣,倒是不像生人初到此處難以呼吸。

「殿下,要不還是用滑索吧,那位何大人說,可以用滑索送我們上去。」護送孩子的侍衛有些擔心地勸道。

「不行,」小孩堅定地搖搖頭,「你們忘了保母說的話嗎?此番去建康,若想活著回來,必須先來見過仙姬娘娘。孤若是坐滑索,那便是連拜見的誠意都沒有,仙姬又怎會肯見孤?」

「可是那仙姬據說一直昏睡著,您去見了也是無用啊。」

小孩執拗地扭頭道:「你可聽過誰能一睡七、八年不醒不死的?那不過是託詞!孤此次一定要見到她!孤要問問她!……問問她……孤要問問……」

問什麼呢?

護送的侍衛們都沉默了下來。

這些年在皇孫身邊的流言蜚語數不勝數。有人說檀邀雨臨危保下了拓跋浚的命,讓他逃到北涼舊地。也有人說就是檀邀雨害得北魏亡國,她根本不是什麼救命恩人。

後來劉宋一統,北魏再無反抗的餘力,說檀邀雨蓄謀已久,紅顏禍水的,要找檀邀雨報仇,要與劉宋決一死戰的北魏人便越來越多。

然而劉宋卻始終沒有打過來。哪怕北方的柔然劉宋都攻打過,逃到北涼的這群魏人卻像是被遺忘了一般。

直到身為皇孫保母的盈燕說了一句話,才讓所有人復仇的心動搖了,「馬蹄山上,有人在庇護著我們。她正擋在我們前面。」

恰似盈燕所說,那道山脈,像是面盾牌,將所有戰火隔絕在外。

所以哪怕天下人都在傳仙姬閉關,仙姬沉睡,仙姬已經往生,躲在北涼的魏人卻始終不信。

拓跋浚就是在這種針鋒相對的兩種言論中長大。雖然他從未見過檀邀雨,卻對她又尊敬又仇視。

「再快些,」拓跋浚催促道:「至少天黑前要找個落腳處才好。」

雖然現在天色尚早,天氣也不錯。可神山上的天氣說變就變,誰也不敢冒險。一個侍衛提議道:「不若臣等背著殿下上山吧。如此也能快些。」

拓跋浚想了想,點頭同意了。按照聖旨,他必須在三日後離開北涼舊地,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早點兒見到檀邀雨。

他跳上那個侍衛的背,腿卻被他腰間的什麼硬物隔了一下。他有一瞬的疑惑,卻沒多問。

不用遷就拓跋浚的步伐後,這隊人行進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眼看山頂就在不遠處,似乎天黑前都能抵達。

背著拓跋浚的侍衛見狀似乎有些急切,腳下的步子再次加速,顛了拓跋浚一下,拓跋浚剛要說話,就聽耳側一陣勁風划過,烏壓壓一個大黑影從他們頭頂越了過去。

等眾人看仔細,竟是一頭巨大的雪豹擋在了前方的路上!

「保護好殿下!」所有的侍衛同時抽出佩刀,將拓跋浚圍在中間。

拓跋浚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雪豹,一時也嚇愣了,在侍衛的背上哆嗦起來。

就在眾人打算同這大豹子拼個你死我活時,豹子的背上卻緩緩地坐起來了一個人形。那人渾身裹著皮草,除了一雙人眼露在外面,別處完全看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你是什麼人!」侍衛大吼,「為何攔路在此?!」

那人卻沒有絲毫要回話的意思,反而緩緩舉起一隻手,指向拓跋浚。

所有魏人的心裡一驚,難不成是山上專吃小孩的妖怪!

拓跋浚哆哆嗦嗦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你找孤?」

來人卻搖搖頭,手指向下滑動,停在拓跋浚身下的侍衛身上。

拓跋浚疑惑地看向背著自己的侍衛,那人方才還好好地,此時卻發起抖來,頭上冷汗淋淋,情緒十分激動!

那侍衛大約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將拓跋浚往旁邊的人身上一丟,大吼一聲,「對不起了殿下!我必須要為所有魏人報仇!」

此人說完就從腰裡抽出一把淬了毒的弓弩,衝著豹子上的人就是一箭!

一豹一人卻是不慌不忙,豹子輕輕一躍就躲開了。

那侍衛一箭落空,卻不願放棄,又抽出一支毒箭往弩機里推。

雪豹哪裡會肯給他再出手的機會,大吼一聲,張著血盆大口就跳了過來,嚇得魏人們趕緊散開,只留那動手的侍衛一人呆立在原地,被雪豹一掌打飛,又死死地踩住了後背!

拓跋浚有些懵了,哆哆嗦嗦問道:「你到底是誰?!孤乃北魏拓跋燾之孫拓跋浚,特來拜見仙姬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豹子上坐著的人似乎定了定。她垂眼看了看大豹子腳下踩著的人,又看了看拓跋浚,顯然有些疑惑……

還未等拓跋浚再問,山頂突然傳來騷動聲,緊接著,無數的人影從山頂連飛帶跑地沖了下來,向四面八方散開。

一個身著紅衣斗篷的人飛掠過眾人頭頂時,突然跳了下來,似乎不敢置信,踉踉蹌蹌地沖向大豹子。

拓跋浚不知道這紅衣人是誰,還是著急提醒那人道:「小心野獸傷人!」

可大豹子卻像是沒瞧見那人一樣,換了只前爪繼續踩著雪地里的侍衛,隨後開始舔起了剛才打人的爪子,似乎是想先嘗嘗味道如何。

「雨……雨兒……」嬴風的聲音從來沒有如此顫抖過,內心甚至比他看到檀邀雨昏死過去時還要害怕!若這是場夢,他怕是無力再醒來……

檀邀雨的眼睛盯著面前的人,他為了同記憶里的人不一樣了?檀邀雨捏了捏嗓子,醒來後她就有些難以發聲,只能指了指豹子爪下的人,沙啞地嗓子艱難道:「殺……氣……」

嬴風看了看雪地里已經昏過去的人,忽然醍醐灌頂般意識到了什麼。難道雨兒是因為這麼多年被他們保護起來所以才沒有醒?!今日她感應到了殺氣,所以醒了?!

沒錯!她本就生了一顆守護之心,若沒有危險靠近,她自然不會醒!

可她明明沒有用細雨輕弦,為何能感知到?!不!這些都不重要了!

嬴風一把抱住豹子上的人,胸中充滿了深情與感激,「醒了就惹事!真不愧是你!」

似乎想起了什麼,嬴風趕緊又取出一支信煙,朝天空發射。不一會,山上各處衝來了無數的人,有的人滿臉熱淚,有的人興奮異常,有的人不敢置信,可所有人都在呼喚她,說著同樣的話,「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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