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0 沉默(2/2)
反正,只要赤搞出的意外不影響到他的計劃,他便不會去插手赤的事情,雙方都保持克制才是上上之選。
在王盛達沉思之際,范瑾也回到了自家師尊的洞府。
范瑾的師父是一位在俠游門頗有地位的化神期長老,帶穆炎去遠觀「銀狼」正是他的意思,畢竟既想試探穆炎,又想不違背尹長老等人將她「奉為上賓」的意願,能採用的手法極其有限。
本以為不管是何種結果,范瑾都會乘興而歸,誰知他的神色卻比之前還要煩悶,甚至還平添了許多迷惘,化神期長老心中狐疑,卻不能在徒弟面前亂了方寸,便只好重心長地說道:「范瑾,為師曾和你說過多次,作為大派修士無論何時、遇到何種狀況都要保持理智,如今你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若是讓外人看見,日後豈不是要看輕與你?」
「師父,徒兒都明白……」范瑾惴惴不安地喊著。
化神期長老輕嘆一聲:「罷了,坐下吧,先與為師說說到底是何事讓我徒兒如此惶然吧。」
「是……」范瑾情緒低落地在師父面前的蒲團上盤腿坐下,左顧右盼地說,「師父,徒兒……不知此時到底當不當講……」
「你的師兄弟們都在各自洞府中修煉,此處僅有你我二人,但講無妨。」看出范瑾的擔憂,化神期長老寬慰道,心中卻在犯嘀咕:到底是什麼事居然連師兄弟也需要迴避?
聽了師父的話,范瑾方才鬆了口氣,可是態度卻依舊遲疑,「嗯」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一咬牙說道:「徒兒十分清楚天道之命不可違,可我門奴化虛獸之事已然過去二十年,連那些消失的同門、師長的樣貌都模糊起來,可是徒兒心裡……卻還是無法釋懷。我門如此作為,真的……對嗎?」
沒想到范瑾竟會提起這個敏感的話題,化神期長老心裡也是咯噠一聲。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化神期長老沒有當即回答,而是關切地問:「為何突然重提此等陳年往事?是那個叫穆炎的女人問起的嗎?」
范瑾苦笑道:「並非如此,穆炎並未提及虛獸之事,此事只是徒兒……看見『銀狼』,回想起這尊古代至寶所代表的意義後,引起的一些聯想罷了。」
聽范瑾如此說道,化神期長老才略微把懸著的心放回腹中。
對如今的俠游門來說,「虛獸」儼然快成禁句了,也難怪范瑾會想比避人耳目,連師兄弟也不敢傾訴。
過去俠游門人類、虛獸、獸類三方修士一直同仇敵愾,外界那些歧視虛獸與獸類的言論和做法非但不能影響人類與之的關係,反而讓眾生靈更加團結。
可二十年前,身在門內的虛獸與獸修,是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被信賴的同門人修給打入深淵。
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大清洗,動作之迅速在大多數人尚未反應過來前邊已經完成,根本輪不到他們來慢慢商討、提意見,無法逃避的分叉道就已經擺在了他們面前:是要接受服從繼續作為俠游門弟子享受完美的大門派修士待遇,還是不顧前途地憤然叛門被四聖會追殺一輩子?在這裡,必須做出選擇。
不用說,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前者,但這不是認同,只是妥協。
同情和思念依然埋藏在心底深處,深厚的羈絆並不是能用暴力徹底斬斷的東西。
長久沉默的結果是滅亡。
只要無人再敢提及「虛獸」和「獸類」,人們對它們的認同感終究會隨著時間流逝徹底磨滅消失。
但若這有那樣的傻子,冒天下之大不韙,一定要讓人們去回憶那些不敢回憶的美好和信念,壓抑許久的情感,便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
那時,或許便是天道的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