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不歸之路,混蛋別跑!(1/2)
「勝楚衣!」蕭憐盯著那把著了火的香,直到燒到了手指,才扔掉,「我要怎麼樣才能找到你!」
她仰面望著神像,神像也俯視著她。
良久無言。
直到梨棠一襲粉白的身影進了神殿,「娘親,該用晚膳了。」
蕭憐兩眼直勾勾站在神壇上,「我不吃。」
梨棠滿眼憂心,她這個娘親,爹爹死後便相思成狂,終日對著神像神經兮兮,雖然早已見怪不怪,卻終究令人心疼。
「娘親,我不是有意要打擾你跟爹爹相處,只是,亂紅明日要回海國去復命,您曾說今晚賜宴相送,所以,我才來……」
蕭憐的眼珠動了動,「亂紅?」
神鬼之道,這世間該是沒人比他知道的多吧?
「幫我梳妝!」
她躍下神壇,與梨棠先回了廣木蘭神宮。
這晚的賜宴,雖說得冠冕堂皇,卻只是在神宮外的花園裡設了一隻圓桌,幾個簡單的家常小菜,客套的禮數全部免去,也無需任何人相陪。
一來省了許多麻煩,二來,亂紅也自在許多。
梨棠在亂紅對面的主位坐下,束起了銀髮,戴了金冠,換了紅袍,纏了腰封,蹬了皮靴,腕上殺生鏈金燦燦,一改這一個月來的頹廢,整個人精神煥發。
亂紅見禮時,稍加掀了眼帘瞥了一眼,便淺笑,「陛下可是有喜事?」
蕭憐兩眼之中的光芒閃爍,全不似此前的死灰一片,「有些事,想通了,便不想了。死者已矣,生者當歌。」
亂紅從腳邊提上一隻小酒罈,「既然生者當歌,不如開懷暢飲,這一壇酒,來之不易,請陛下先品為快。」
蕭憐重新恢復了從前的豪氣萬丈,接過小酒罈,便倒了一杯,「小亂,你我相識不短,也曾共經生死,卻從未同桌對飲,也好,今日,不如就趁此機會,一醉方休!」
亂紅的臉就有些薄紅了,「好!」
蕭憐自顧自飲了一杯,兩眼便是一亮,「好酒!從前,心無掛礙,只知縱酒暢快,恣意人生,從不懂何以消愁。如今心結大開,重嘗純釀,才知這杯中之物原是如此千百滋味。」
亂紅依然是淡淡的淺笑,「陛下喜歡就好。」
「這酒,叫什麼名字?真是好喝。」
亂紅之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細細品了一下,眉眼低垂,「此酒,名喚君山。」
「君山?好名字,怎麼我從來沒聽說過,可是你們獸族的酒?」蕭憐又滿了一杯,送到鼻尖下,嗅了嗅醇香,又一口乾了。
「非也,此酒並非獸族所釀,而是來自魔域。亂紅前些時候無所事事,隨意開啟巫陣,想要遊歷世間,卻無意中誤闖了魔域,倉惶逃走時,隨手順來的。」
「魔域?從未聽說過。」
亂紅將那一小壇全由著蕭憐喝個精光,自己就隨便吃幾口小菜陪著,「亂紅此前也只是曾經在獸族老巫師的古書中看到過相關記載,相傳魔域乃是上古魔神所創的另一方世界,後被封印了數萬年,只是如今,不知為何,那封印,居然被打開了。」
蕭憐轉動著空酒杯,有些留戀,「那你下次再去,記得多順幾壇給我。」
亂紅笑道:「陛下說笑了,亂紅也是誤打誤撞為之。闖入魔域那種地方,可一不可再。而且,若是肉身橫渡那般容易,魔域之中的妖魔,想要來這世間,就更是易如反掌,如此一來,這天地間,只怕早就亂了。」
蕭憐低頭看著就被,眼光閃了閃,「那如果藉助深淵的力量呢?」
「陛下所言,是晴空公主的操控時空之術?」
「正是。」
亂紅拈起兩隻筷子,在桌上並排擺了個二字,手指順著筷子滑過,「你我所在的世界譬如這對筷子,深淵的操控時空之力便是沿著筷子而動,或可在兩根筷子、或者更多根並行的筷子之間穿梭。晴空公主,便是依此,得知過去未來。」
他又起身,拿了蕭憐的一根筷子,在那個「二」字上加了一豎,手指點了筷子的兩頭,「而魔域和傳說中的神域,則是這一根筷子的上下兩頭,天淵兩極,生死兩端,有著森嚴的等級、界限和法度,即便強行肉身橫渡,也非常人所能承受,終歸難逃一死。」
蕭憐盯著那三根筷子,「那若是擺脫了肉身的束縛呢?」
亂紅笑道:「陛下,超脫肉身束縛,無非兩種可能,成神,或者身死。成神者,自古未見,身死者,倒是比比皆是。只是這二者後來到底去了哪裡,亂紅也不得而知啊!」
蕭憐抬起頭,「不,還有第三種,成魔。」
亂紅立刻兩眼一凜,「陛下,萬萬不可動這個心思。」
蕭憐坐直身子,「你這酒,不是真正的君山酒吧?」
亂紅依然垂眸,「陛下明鑑,此酒名喚小君山,是仿造傳說中的魔域君山酒所釀,乃是亂紅從海國帶來的。」
「你為什麼來跟我說這些?」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芳尊化灰之後,魔域的封印便開了,這一其中的關聯,不言而喻。亂紅的確曾開啟巫陣,試圖一探究竟,結果卻差點落得屍骨無存。所以今次,就是專程前來提醒陛下,那個念頭,動不得。」
「你早就知道我會如此?」
「是晴空公主近日透過深淵,對未來探知了一二,所以特意托我來勸誡陛下。」
「她透過深淵,看到了什麼?」
亂紅抬眼,露出五彩斑斕的雙瞳,一字一句定定道:「看到陛下意欲捨身成魔,終導致璃光生靈塗炭。」
蕭憐在椅子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她都預知到親媽會死了,卻不來相勸?」
「公主在忙著……談戀愛,她說,您想死,誰都攔不住,只是,千萬不要禍害其他人。」
蕭憐:「……,真是無情啊。」
「公主看盡過去未來,心中篤定,無人能及。」
「對了,她把你們秋褲王搞定了?」
「這個……,」亂紅有些忍不住想笑,「吾王陛下迷戀公主大祭司塔中的貓薄荷,欲罷不能,只好從了。」
蕭憐道:「那麼,話說回來,若是不大開殺戒,你可還有其他辦法送我去魔域?」
亂紅道:「陛下三思,芳尊滅而魔域開,其中必有因果,但並不代表芳尊就在魔域。」
蕭憐頓了頓,眼光有些沉,「多說無益,沒有他,我一刻都不想獨活,但凡有一線希望,我也義無反顧,亂紅,你該了解。」
「陛下,亂紅只有送您去的法子,卻無力接您回來,這是一條不歸路。」
「我知道,我不在乎。」
亂紅起身,向蕭憐躬身行了個大禮,「既然如此,亂紅就先行恭送陛下,祝陛下早日尋得情郎歸。」
蕭憐指尖在桌上一敲,「你笑我。」
亂紅抬頭,第一次在她面前不掩飾五彩斑斕的眼睛,含笑道:「亂紅不敢。」
——
送蕭憐入魔域的巫陣,極為簡單,一應所需,亂紅早已準備停當,唯一特別的地方,就是按照蕭憐的意思,在陣中額外布了一隻花床。
此番入魔域,她若是回不來,對於璃光這個世界,這些人,她便是真的死了。
既然是死,就要死得好看一些,至少,遺體告別的時候,可以美麗一點。
只是這件事,不足為外人道,蕭憐就只喚了梨棠和紫龍、司命前來相送,對外,便宣稱神皇陛下雲遊去了。
陣外,梨棠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地立著。
如今幾番巨變,她已飛快地從一個懵懂的頑皮孩子蛻變為一個真正的公主。
蕭憐腳步輕快地進了陣中,坐在花床上,「棠棠,不與娘親話別嗎?」
梨棠眼中蒙著一層霧,抿了抿嘴唇,「棠棠會守好娘親的江山,等娘親回來。」
「還有娘親的身子,記得凍起來,千萬別爛了、臭了,娘親回來,就不美了。」
「好了,知道了。」梨棠終究還是個孩子,禁不住她這樣逗,忍不住笑了笑,臉上的不安和不舍就少了許多。
蕭憐坐在花叢中笑道:「這樣才對,我的棠棠,要一直笑,要一直開心。娘親是去尋你爹爹,是喜事,你該替娘親高興。」
她說完,抬腿上了花床,躺在巫陣中央。
「娘親!」梨棠終於還是捨不得,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娘親何時回來?」
蕭憐眼望頭頂星空,滿是希冀,「不知。」
亂紅將諸般事情打理停當,接過話茬道:「據我所知,神域一日,人間一年,人間一日,魔域一年,陛下此行,倒是不用擔心時光的問題,可以慢慢尋找回來的路。」
「人間一日,魔域一年?那勝楚衣若是在那邊,豈不是已經等了我三十年!」蕭憐立刻變得無比焦灼,「快!快點!」
「還有。」亂紅點燃一支蠟燭,慢悠悠道:「此番既然捨棄肉身,去了那一方天地,便是一縷遊魂,陛下必定要另尋魂魄依託,至於尋到的是什麼,就……」
梨棠比蕭憐更緊張,「是什麼?」
亂紅想了想,「我也是不知道啊。」
「你……!」梨棠跺腳,再也按捺不住,對蕭憐急道:「娘親,你怎麼就能將自己的性命交託給他!他說來說去,什麼都不知道!」
亂紅又點燃一支蠟燭,擺在花床邊,「公主殿下,亂紅自認已是這世間對此事知曉最多的活人了。」
他一路慢慢點燃蕭憐身邊的蠟燭,看了看躺在燭光中的人,哪裡是即將就死,反而像是去赴一場盛大的約會。
直到再次繞到蕭憐頭頂,亂紅將手掌端起蕭憐的下頜,溫聲道:「陛下,看我的眼睛。」
蕭憐仰頭望去,他琉璃樣的眼睛被燭火映得更加璀璨,只是一眼,便令人目眩神迷。
「看到了什麼?」
蕭憐與他對視,那雙瞳愈看愈深,仿若一對無邊無際的五彩漩渦。
「看不清。」
亂紅神色有些冷,「現在呢?」
蕭憐眯了眯眼,仰著頭,極力想看見他眼中到底有什麼,卻越看越是眩暈,越看越是飄飄然。
這時,亂紅的雙眼,忽然緩緩眨了一下,右手飛快的在她袒露的脖頸間一抹而過!
殷紅的鮮血頓時如注噴濺而出。
梨棠驚叫!
亂紅手掌中一把極小的薄刃落地,發出叮的一聲。
他對著蕭憐因迷亂而大張著的雙眼最後看了一眼,慘澹一笑,「成了。」
——
悶,悶熱,窒息的悶熱!
她蜷縮著身子不得舒展,動一下都十分困難。
蕭憐努力拱了拱,媽蛋!熱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魔域還真是小得像個蛋啊!
蛋?
她一使勁!
咔嚓一聲!
一抹光射了進來,新鮮的空氣,從一個縫隙中湧入。
她再一使勁,用頭一拱,終於站起來了。
頭頂一個粗朴的男子聲音,有些意外,「哎?這最後一隻,晚了三天,還以為是個臭了的,居然就真孵出來了。」
接著,一張布滿疤痕的大臉,湊了過來,「紅色的?少見!你,以後就叫混蛋了。」
蕭憐瞪眼,「你才混蛋!」可一開口,話沒說出去,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聲奶聲奶氣的尖叫。
「連牙都沒有,還挺凶!有沒有真本事,很快就知道了。」
那大漢,說著將她拎了起來,沒走多遠,又扔雞一樣扔出去!
蕭憐就稀里糊塗地掉進了一堆灰藍色的小獸中間。
這些小獸,個個身披鱗甲,背生雙翼,四爪尖尖,金色的雙瞳。
這個樣子,太熟悉了!
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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