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願與她同為螻蟻(2/2)
勝楚衣踏上船首像,飛身躍上她的脊背,「走!」
她帶著他,急速從兩軍之間交戰的戰場上呼嘯飛過。
勝楚衣逆風而立,袖底散出極寒,所經之處,波濤翻滾的海水立時凍結成一片平陸!
八成的鮫人,或被極寒的冰淵攔在水下,或是被封在冰中。
嗷嗚——!
蘇破天一聲咆哮!
嗷嗚——!
無數獸人撼天動地的怒吼!
狂暴半獸人躍下戰艦,腳上蹬著的是蕭憐特意為他們量身定製的巨型溜冰鞋,以極快的速度前進,彌補了獸人身形龐大,移動不如鮫人迅捷的不足,而鞋底兩片薄刃瞬間成了殺魚利器,所過之處,火力全開,只留下一地殘肢碎片。
戰爭的形式,瞬間倒向了另一邊!
蕭憐背負著勝楚衣,向著已經有些慌亂的鮫人白色艦隊上空飛撲而去,雙翼之上,天火縱橫,席捲而過,那成片的純白如冰川的艦隊瞬間淪入地獄火海!
「楚郎!冰火兩重天哦!」蕭憐燒得興奮,大戰之下,還不忘調笑。
卻這時才發覺,她背上的勝楚衣已經許久沒了動靜。
「勝楚衣!喂!你怎麼了?」
蕭憐急忙調頭轉身,卻立時心口一陣抽搐地劇痛,似是被一隻手狠狠將心給摘了下去。
她身子一斜,已經失去知覺的勝楚衣便從她背上掉了下去,眼看要落入火海之中!
「楚郎!」
蕭憐強忍著劇痛,想要追上他。
可心頭又是挨了一股大力!
那痛,太熟悉了!她在帝呤的記憶中,已經承受過不止一次!
摧心!
神帝昊元!
她顧不得多想,也顧不上自己到底有多痛!
分不清到底是在墜落還是在追向他!
她只想去追上落入天火中的勝楚衣,快一點!再快一點!
眼看她就可以一口咬住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力橫劈而來,將她巨大的身軀驟然掀飛!
蕭憐最後一刻,龍翼觸及勝楚衣,將他險些觸及天火的身軀如一片羽毛般再次挑起,之後她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黑暗,無盡的黑暗,之後,她仿佛聽見那顆巨龍的心臟破碎的聲音。
人便從主艦的御艙中猛地坐了起來,「勝楚衣!」
一息都容不得耽擱,蕭憐幾乎從床上滾了下來,身子還有些不聽使喚,人便跌跌撞撞衝出御艙,衝上船頭,飛身躍了下去,在結冰的海面飛速狂奔,向著對面的火海,沒命地狂奔而去。
火海之上,巨龍的身軀如一座山,砸落在幾艘戰艦之間。
敖天一腳踏上龍頭,靴子狠狠一碾,「畜生!當初就不該一念之仁,留你至今!」
「把你的腳拿開!」
一個冰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勝楚衣手持白光凜冽的虛空劍,凌空而立。
敖天悠悠轉身,看著他,滿意地笑,「身負摧心鎖,三魂分裂萬載,依然能夠合而為一,不愧是朕唯一的嫡子。」
勝楚衣將虛空劍耀目的劍鋒指向敖天,「自從母神寂滅那一日起,你我之間父子之情就已經斷了。」
占據了敖天身體的昊元雙手相合,之後右手緩緩握緊,便從左手的掌中,拔出一柄與勝楚衣的虛空如出一轍,布滿藍色光芒的長劍。
「你以為你這樣用劍指著自己的父神,最後會有什麼結果?」
昊元沿著龍頭,蹬上巨龍屍體的脊背,「第一次,你為了母神,與朕對抗,方寸之亂,鬧得神域不得安生,朕縱容你,也心疼你,只削了你的記憶,將你流放。」
「第二次,你為了這隻畜生,居然公然對朕下手,朕依然心疼你,只將你身上大逆不道的那一部分抽離,卻依然承認你是朕的子嗣,是神域未來的繼承人。」
「而第三次,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朕拔劍相向,這一次是為了什麼?為了那一縷連朕腳下這種畜生都不如的一縷殘魂?」
「為了我的妻子!」勝楚衣聲色冰冷,卻滿滿地全是情。
昊元憐憫的搖搖頭,「九幽啊,你醒醒,你有沒有想過,堂堂神域未來的主宰,幾次三番為之搏命、百死不休的到底是什麼?她不過是時光錯亂中旁人遺落的一根髮絲!」他手中的劍猛地指向遠遠地、正躲開下面的混戰,向著他們這邊沒命飛奔而來的蕭憐,「一個螻蟻一般低賤的存在!」
勝楚衣的劍鋒,沒有半點晃動,也沒有半點猶豫,「那又如何,我願意與她這個低賤的存在同為螻蟻。」
昊元失望道:「九幽吾兒,你到何時才能看清自己,何時才能明白,你所肩負的是什麼,而你一直孜孜不倦追逐的,又是什麼?」他手中的劍,藍色光華緩緩凝聚,「該死心了,萬年也好,十萬年也罷,父君的苦心,你終有一日會明白。」
他說著,那劍上的藍色光芒暴起,向著蕭憐如雷霆般而去!
「不要——!」
「楚郎——!」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撕心裂肺地迸發出來!
蕭憐驟然停了腳步,立在冰上,直愣愣地看著如山的巨龍屍身上,勝楚衣代替她,迎向了那一束藍色的光,之後,急速逆行而上,撲向昊元。
一道光柱轟然沖天而起,波及整片戰火中海域,所有人被那股巨大無邊的力量觸及,全數被掀倒在地。
一片死寂。
全無聲息。
……
許久之後,咚!咚!
兩聲沉悶的腳步聲,踏在冰層上。
被勝楚衣最後那束光震暈的蕭憐,茫然睜開眼,看到蘇破天俯視自己的臉。
「他呢?」
蘇破天撇撇嘴,「你果然睜開眼睛想著的就是他。」
「我問你勝楚衣呢!」蕭憐一骨碌爬起來,向四下望去。
天火燃盡,巨龍成灰,鮫人被困在了冰層以下,醞釀已久的戰爭,慘烈的一役,就這樣戛然而止。
「勝楚衣——!」蕭憐推開蘇破天,向著化成灰的巨龍那裡飛奔。
她瘋了一樣地用雙手去挖堆積如山的骨灰,「勝楚衣!你在哪兒?你給我出來!」
從天明挖到天黑,再從天黑,挖到天明,直到跌跌撞撞,已經看不出人形,才頹然跪了下來,「你到底在哪兒啊!楚郎——!」
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我送你回去吧。」
蕭憐頹然轉頭,是亂紅。
「去哪兒?」
「回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