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沒什麼比兒女情長更重要的了(1/2)
勝楚衣臉色有些不好看,「過獎。」
「雖然深淵海國向來不接納混血,但像你這樣的不世高人,應另當別論。我皇求才若渴,禮賢下士,閣下若是有興趣,可以與我一共歸海,面見吾皇,不但能為海國效力,來日重歸親族,也未可知。」
勝楚衣被他這樣一番居高臨下的話,反而喚起了桀驁不馴的邪性,晃了晃脖子,「現在的海皇,可是敖天?」
錦刺道:「不得直呼海皇名諱!」
慎行象徵性的擋了擋他,「好了,勝公子非我海國臣民,無需太多繁文縟節。」
勝楚衣見慎行倒也是個識相的,「我在這璃光,逍遙快活,大祭司的好意,心領了。」
慎行頗為有些遺憾,「也罷,不過在下提醒勝公子一句,兒女情長,都是過眼雲煙,男兒終歸要建功立業,才不枉費天賜的千年光陰。」
他言下之意,勝楚衣有著千年的悠長歲月,而那中意的女子,卻最多不過百歲,與其將心思都放在那女人身上,不如做些更有意義的事。
勝楚衣淺笑,「那是大祭司的想法,對我來說,這世間,沒什麼比兒女情長更重要的事了。」
慎行稍加行禮,「既然如此,便是慎行多言,勝楚衣,後會有期!」
「不見也罷。」勝楚衣冷冷回他。
慎行討了個沒趣,又不想與他結怨,橫生枝節,便帶著一行鮫人壓著海雲上便走。
海雲上跳著腳哇哇叫,「勝楚衣,你會後悔的,你把我交給他們,就永遠不知道鮫珠的下落!有人曾告訴我,那鮫珠里有天大的秘密,難道你就不想知道?」
鮫珠中的秘密!這世間除了他與蕭憐,誰還知道!
敖薇公主!
他話音未落,一道冰淵驟然呼嘯而來,壓著海雲上的兩個鮫人轟然散做猩紅霜雪,紛紛揚揚落下。
錦刺揮袖落雷反擊:「勝楚衣!你出爾反爾!」
勝楚衣避開天譴雷,並不理他,飛撲而至,直接一掌對上慎行,順便抬手揪起海雲上,扔出數丈之外,將他周身帶了半個月的枷鎖全數震碎。
海雲上人方落地,立時也召喚天譴雷,牽制錦刺,出手招式,極為翩然優美,又與勝楚衣的某些招式如出一轍。
瞬息間的驚變,小小一方荒野如遭浩劫一般,電光雷鳴之下,冰霜橫行。
短兵相接,只是眨眼間的功夫,慎行作為深淵海國的大祭司,竟然也能在冰淵之下過上幾個回合。
「素聞冰淵之極,是滅絕一切的天賦,如今總算見識了!勝楚衣,你出爾反爾,枉我此前那般欣賞於你!」
勝楚衣衣袍一收,「我改變注意了,海雲上,不能跟你們走。」
慎行:「你若袒護於他,就是與深淵海國為敵,勝楚衣,人族並不知海國的強大,但是你身為鮫人,總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勝楚衣依然淡淡淺笑,「知道,但是,無所謂。」
錦刺剛剛被他的冰淵傷了,若不是慎行及時出手,只怕已經變成了雪花,「大祭司,你怎麼樣?」
慎行強按著被勝楚衣傷及的心脈,「我們走,這件事,必不善罷甘休!」
兩人相互攙扶著,蹣跚離去。
海雲上樂顛顛道:「謝謝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救我的!果然是好兄弟!」
他伸手要拍勝楚衣的肩膀,被他反手抓了掀翻在地,一腳踩在肩頭,「剛才那幾招,誰教你的?」
海雲上眼珠子一轉,「沒人教我,我自己想出來的啊!」
勝楚衣脖頸晃了晃,兩眼有些泛紅,「知道在本君面前說謊什麼後果嗎?」
「喂!你踩死我了啊!」
「快說!」
「哎呀!就是我聽別人提點了幾句,然後自己想出來的!」
這次,他倒是真的沒說謊,那幾招雖然相似,但終究還差了神韻,粗糙拙劣了許多,很多關鍵之處不得要領。
勝楚衣將腳拿下,放了他。
「你從哪裡學得,又是聽了誰的提點?」
「就是一個服苦役的宮女。」
「哪裡的宮女?」
「海皇宮的啊!」
勝楚衣手中一抖,「說謊!」
「這次真的沒說謊!」
勝楚衣扔了他,回身揚袖而起,原地將他剛才的招式重新舞了一遍。
海雲上看得有些兩眼發痴,「臥槽!海皇血脈果然不一樣啊,一樣的招式,憑什麼你舞起來就更漂亮?」
勝楚衣收了身形,翩然落下,「因為這一招一式,我已習得三百年,日夜不敢忘懷。」
他雙眼已紅如琥珀,立在海雲上面前,有一種哀傷的氣息悄然瀰漫卡去,海雲上就忍不住開始流淚,「喂!你好好的共情幹什麼!我知道你比我強,可是你也不帶這麼欺負我的啊!」
「說,提點你的人,到底是誰?」
「跟你說了就是個宮女啊!」
「多大年紀,姓甚名誰?」
「她沒有名字啊,也看不出年紀,就是在海皇宮中做做最下等的雜役,干最粗重的活兒,誰都能欺負她,誰都沒將她看在眼中。」
「那你為何能得她指點?」
海雲上撓撓頭,「因為我這個人比較善良唄,有一次,我無意間撞到她,她該是每日被人欺負,挨打,已經怕了,慌忙向我認錯,就等著挨揍,可我怎麼能忍心打一個女子呢,就扶了她一把,見她滿臉傷痕,實在可憐,又多安慰了幾句。」
「所以她就叫你這些招式?一派胡言!」
「當然不是了啊,都說了我這個人心地善良嘛,後來我就惦記著這個人,隔三差五帶些吃的東西給她,而且慢慢發現,她愛吃甜食,就多帶些糖糕什麼的,再順便跟她聊幾句。」
海雲上越說越是興奮,「可是你知道嗎?她真的不是普通人啊,我跟她只聊了幾次,便發現,她是一個極為有教養,而且學識極為淵博之人,不但上通天文,下曉地理,海國萬載古今,簡直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有時候特意說些只有祭祀才知道的事情來逗她開口,她都對答如流。」
「所以你就騙她教你本事?」
「哎呀,跟你說了不是騙,她主動要教我的,因為……,因為我在天譴師里,也是不招待見,挨欺負的那個啊!我們同病相憐。」
海雲上想了想,「其實呢,她也不算是教我,就是隨口與我說了幾句,可是我聰明嘛,回來一琢磨,當下驚為天人啊!於是第二天就再找個理由去問她。」
「你問她什麼,她就說什麼?」
「也不全是,她大概是被折磨傻了,非常膽怯,我若是直來直去地問,她就害怕,也不敢跟我說,可我若是繞幾個彎彎,就很快給她把秘密哄出來了。」
勝楚衣攥在袖中的手已緊緊成拳,指甲嵌入肉中,沁出血來,聲色之中幾乎已經是哀慟道:「你剛才說,她滿面傷痕?」
「是啊。」
「你說她人人皆可欺凌?」
「沒錯!」
「那你為何不帶她離開那裡?」
「哎呀,我也想啊,可是我只是一個小祭祀,哪裡有那麼大本事,我自己一個人逃出來已經要被人萬里追殺了。」
「你好好的祭祀不當,逃出來做什麼?」
「想辦法救她啊!」
勝楚衣回身抬手,隔空將他整個人吸入掌中,厲聲道:「你要如何救她?」
「我打聽過了,她是海皇的重犯,被囚禁在那裡服苦役,所以如果我拿到海皇想要的東西,或許就能換她出來。」
「所以你就打了鮫珠的主意?」
「是啊!」
「海皇要鮫珠做什麼?」
「海皇要的不是鮫珠,而是長生!」
勝楚衣眼光一凜,「長生……,你是如何知道鮫珠的這個秘密的?」
「她隨口說了個什麼百戰城的故事,我就那麼一猜,就猜到了。」
「她隨便說的,你就不遠萬里來實踐?」
「她雖然長得醜,可她是我心目中無所不知的女神啊!她說什麼,我信什麼!」
勝楚衣周身氣息沉得幾乎快要令人喘不過氣來,「她叫什麼名字?」
「阿丑。」
「阿丑?」他轉身凝視海雲上,想從他臉上找到真相。
「是啊,她該是受了很重的創傷,將自己是誰都忘了,整張臉又被毀了容,所有人,都叫她阿丑。」
空氣中那股哀傷漸漸被強行收斂,勝楚衣深深一嘆,「好,你先隨我回去,鮫珠的事,我們從長計議。」
海雲上跟在他身後,「喂,你就這麼放過我了?」
「不然如何?」
「我偷了你跟陛下的定情信物啊。」
勝楚衣停了腳步,一字一句道:「鮫珠,我會親自去去取回來!但是,你若是再敢從中作梗,壞我大事,剛才那些鮫人的下場,你已經看見了。」
海雲上喜道:「那你肯順便幫我救女神?」
「……,看心情!」勝楚衣大步離開。
「喂!等等我。」海雲上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仿佛抱了一根大粗腿。
蕭憐在軍營中左等右等,等了許久,才聽見外面報,說國師回來了。
出去一看,竟然把海雲上給帶了回來。
蕭憐二話沒說,揚起殺生鏈就打!
海雲上倉促躲避,「陛下饒命!」
「饒你,饒了你,這朔方的皇位,就讓你海雲上來做!」
「我那是跟你鬧著玩的啊!」
「你特麼玩的真大啊!」
海雲上身子極為輕靈,蕭憐打了幾次竟然打不到,就更加暴怒。
勝楚衣立在一旁,瞪了海雲上一眼,剛好被準確收到。
海雲上惦記著還要求這兩口子幫他去救女神,只好服軟,當下腳步慢下來,乖乖地給蕭憐抽了幾鏈子,然後哎喲一聲撲倒在地。
「把他給朕捆起來,曝曬三日!」
蕭憐出了口氣,這才淡定下來,看勝楚衣始終立在一旁不吭聲,該是心情不太好,就牽著他回了中軍帳。
她將他按坐在床榻邊,又半跪在他腿邊,仰著頭看他,「怎麼了?找回了海雲上,沒拿到鮫珠?」
勝楚衣用指背在她臉頰上反覆輕輕滑動,「嗯,而且還知道了一些事。」
「說來聽聽?」
「沙魔被我一掌滅了。」
「那我大嫂呢?」
「被她扔進了軍慰所,也不知是死是活。」
蕭憐蹭的站起來,「那個妖魔!你就一掌殺了她?豈不是太便宜了它!」
「我也是怒極,沒想太多,但是現在看來,滅了也好,沙魔狡詐,還當永絕後患。」
「我現在去找大哥,接大嫂回來。」
「我陪我你去。」
「好!」
蕭憐忽然心頭一動,「勝楚衣,你不會因為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影響心情,可還有別的事?」
勝楚衣微微垂了頭,「鮫珠,被海雲上送入海中去了。」
蕭憐抿了抿唇,「對不起,都怪我,沒有保護好它。」
勝楚衣看著她的眼光動了動,「沒關係,尋回來便是。」
兩人來到秦止卿的營帳,這人雖然依舊渾渾噩噩,可是吃了勝楚衣配的藥,已經氣色好了很多。
「大哥,我們去接嫂子吧。」
秦止卿本來對著牆發呆的眼睛頓時一亮,「好啊!芊芊她在哪兒?快帶我去見她!我好想她!」
「在軍慰所。」
「……」秦止卿有些疑惑,「她怎麼會在那裡?她昨天不是還在家陪你嗎?」
自從沙魔離了左右,這個人就不似之前那樣生龍活虎,腦子也像是被摘了一般的,經常魂不守舍。
蕭憐始終將他當成自己的親人般看待,有些不忍,「大哥,之前的那個嫂子,是沙魔所化,真正的芊芊,早就被她扔進了軍慰所,所以,你要有所準備。」
秦止卿道:「沒關係啊,只要芊芊能回來就好,她遭受了什麼,我都不會介意,我還會像以前那樣疼她!」
蕭憐與勝楚衣對視一眼,稍稍放心,於是帶了一隊人馬,直奔邊城的軍慰所。
這軍尉所,說白了,就是安置軍妓的地方,裡面的女子,都是些無家可歸,沒有一技之長,但求活命的女子。
與其賣身青樓館所,在這裡勞軍,也算是成全個相對稍好的名聲。
然而,這軍妓,日子自然是不如青樓中的女子舒適,胭脂水粉、琴棋書畫自是不用去比較,就說每日面對的人,都是些舞刀弄槍的糙漢子,不懂得疼惜人,就令人十分地辛苦,若是運氣不好,一日服侍好幾個,一天下來,也是十分艱辛的事。
而且,軍妓也分三六九等,姿色最好又運氣頗佳的,得以專門服侍軍官,或者被某個高階將領包養著,日子就過得舒坦些,平日裡賞銀也有不少。
而若是最低等的,說是豬狗不如,也不為過,不過是為了一口飯,活著罷了。
蕭憐幾人來到軍慰所時,已是深夜。
裡面的管事聽說有大人物前來,早早地將所有女人都轟了起來,在院子裡站了好幾排。
秦止卿一進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四下尋找,終於在最後一排,見到了他魂牽夢縈的那張臉。
然而,那張臉又全然與他記憶不同,若不是刻意辨認,他幾乎已經認不出蘇芊芊。
蠟黃,消瘦,面無血色,嘴唇乾裂,兩眼深陷,眼神唯唯諾諾,該是受盡了驚嚇和苦楚。
「芊芊,我來了,我帶你回家!」
蘇芊芊撲通一跪,「將軍!」
蕭憐揮揮手,示意一院子的人都可以散了,就留下那夫妻倆。
一個小心地哄著,「芊芊,不怕,跟我回去,我們還跟以前一樣過日子,好不好?」
另一個卻哭著,「將軍,你給我一個了斷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蕭憐牽著勝楚衣的手,立在門外,側耳聽了聽,悄悄道:「終於算是有個好的結果。」
勝楚衣卻兩眼不知看著何處,全然心不在焉,不咸不淡道:「只怕這事沒這麼容易完。」
等到秦止卿終於將哭哭啼啼的蘇芊芊哄好,扶著她出了軍慰所,一隊人馬這才直接回了將軍府。
漫長的一日終於過去,大家都雙雙對對回了房,關上門,蕭憐發誓要與勝楚衣認真研究一下,關於她浪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件事。
可是勝楚衣卻心不在焉,破天荒得頭一次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
「楚郎啊,你怎麼了?」
「啊,沒事,憐憐累了,就早點睡吧。」
他安放在膝頭的手,越來越緊,屋內陷入一片安靜,良久,勝楚衣才發現,蕭憐真的已經一頭栽在床上睡著了。
他來到床邊,坐下來看她,「你這是肚子裡懷了只小豬不成?睡成這個樣子。」
結果眼前一花,被人掀了被子給蒙進去。
「勝楚衣!敢說朕浪!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浪!」
也只有這個歡脫的小人兒才是真正的解憂丸,勝楚衣重重心事被一掃而光,燭影搖曳,紗帳晃動,正是夜深人靜好時光。
可這好時光沒持續多久,寂靜的將軍府中,便傳出一聲悽厲地慘叫!
兩個人蹭的從被子裡探出頭,相視一眼,蘇芊芊出事了!
等到他們匆匆穿戴好,趕到秦止卿的正房,門口已經聚了府中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不少僕從正在張望,屋內,秦止卿正在暴打蘇芊芊!
「臭婊子!你個賤人!水性楊花!人盡可夫!……」
蘇芊芊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慘叫,卻也不辯解。
蕭憐一腳踹門進去,「大哥,你幹什麼?」
秦止卿敞著衣衫,露著胸膛,頭髮凌亂,「陛下,你來的正好,你說這個賤人,做了千人跨萬人騎的軍妓,居然還有臉回來!」
啪!
蕭憐一大耳光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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