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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海上明月生,身披楚衣來(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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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上!」

秋慕白白了他一眼,剛要動身,卻因著這一個遲疑,功勞被人搶了!

有人從天而降,一襲灰袍,戴著一隻粗糙的鐵片打造的面具,遮了上半張臉,如一支箭般扎在那孩子身前不遠處,迎向狂奔而來的馬車,向那匹馬迎面一拳!

受了驚的馬揚起前蹄,一聲慘叫,之後轟地癱軟在地,死了。

灰衣人飛身將因著巨大慣力飛出去的車夫揚手抓住,之後轉身看那孩子,也不說話。

孩子的母親這才從人群中衝出去,抱起孩子千恩萬謝。

灰衣人見孩子沒事,轉身要走,卻被車夫一把抓住衣領,「你這個人怎麼回事!你要做英雄沒人攔著你,可你打死我的馬怎麼算?賠錢!」

灰衣人由著那車夫拉拉扯扯,腰身筆直,卻始終一聲不吭。

鳳子燁給秋慕白使了個眼色,秋慕白又對馬車外隨侍的人遞了個眼色,侍者麻利地過去,「你的馬多少錢,我們公子替這位壯士賠了。」

他說完看看那灰衣人,天色漸沉,如今走了近看,好像也不算是很壯,可那一拳卻是實打實的排山倒海,毫不含糊。

鳳子燁的人替灰衣人打發了車夫,那人也不道謝,只是看了一眼他們的馬車,轉身自顧自沒入了人群中。

鳳子燁從車窗看出去,嘆道:「明明是個英雄,卻懷才不遇,如此寥落。」

秋慕白道:「陛下,此番神都秋獵,正缺個極具爆發力的人手來護送陛下奪取女神花冠。」

鳳子燁兩眼一亮!「慕白,我覺得你真是越活越聰明了!」

秋慕白臉色唰地陰了,「陛下真是越長大越會說話了。」

可這是,那灰衣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鳳子燁親自下了車,找了個老頭問,「大爺,剛才那個戴面具的英雄,你知道是誰嗎?我想結交他。」

「英雄?」老頭兒笑,「那不是個英雄,是個傻子。」

「傻子?」

「是啊,很少說話,無名無姓,住在破廟裡,除了每日蹭飯,其他時候,都在街市那邊兒看免費的戲。」

「傻子看戲?」

「嗯,都看了快十年了。」

鳳子燁跟秋慕白對視一眼,嘴角微抽,「你覺得傻子去搶龍珠,行嗎?」

秋慕白道:「看他救女童的姿態,並不傻,大概是隱士高人,有些怪癖,我們過去看看。」

「好。」

這會兒,小城中最熱鬧的一條街中,華燈初上,夜市已經開始,兩個人大老遠就看到那個戲台,走過去時,也沒費吹灰之力,就看到了那個穿灰衣的傻子,正坐在馬路對面的台階上,痴痴地看著對面戲台上的表演。

那出戲,講的是木蘭芳尊與聖女的故事,將劍劈神都,七年離散,神都秋獵,朔方稱帝,水沒神皇殿,都精簡了一番,倒也演得有幾分意思。

鳳子燁算是幾分知情的人,看了一會兒,就指指點點,嫌那個演芳尊的人太醜,嫌那個演聖女的人太呆,演梨棠的小孩兒太胖,之後抱怨為什麼沒有他堂堂鳳帝的戲份!

秋慕白一隻眼睛盯著灰衣人,一面勸他,「算了,一個小地方的戲台子,哄哄老百姓,逗幾個小錢兒罷了,陛下不要認真。」

鳳子燁不忿,「不行,這次秋獵,朕得跟他們國君說說,演的這麼差,被芳尊知道了,會被滅國的。」

秋慕白:「……,您還是看看那位吧,他好像已經看哭了。」

鳳子燁這才想起那灰衣人,發現他直愣愣地望著戲台,面具之下,腮邊竟然掛著晶瑩的淚珠。

那台上的女子正唱著,「海上明月生,身披楚衣來」,將勝楚衣的名字,融到了唱詞中,雖然唱的粗糙生硬,可細聽之下,詞曲倒是有十分的婉轉哀傷。

講得正是聖女被海皇擼走,日日夜夜坐在窗前,盼著芳尊來救她的情節。

鳳子燁和秋慕白都是很有教養的人,覺得這個時候打擾人家十分不禮貌,就只好再等等。

這會兒有個看膩了的,一邊轉身一邊罵道:「什麼破戲,都唱了十年了,還有這麼多人聽。」

這人走得匆忙,差點撞到鳳子燁,看見他不看戲,卻看傻子,笑話道:「你外地來的吧?沒見過傻子看戲?」

鳳子燁假裝憨厚地笑道,「還真沒見過。」

「那傻子,天天來看,天天哭,戲班的老闆看在他天天哭的份上,引為知己,不收她錢。」

一旁的大娘插話道:「要錢也沒錢啊,那傻子,每天只吃一頓飯,這幾年才學會給人打工賺幾個銅板,前幾年,就為了偷吃的搶吃的,整條街的人都被他揍過。」

鳳子燁:「……」要說你們整條街的都揍傻子,我還可以說上兩句,現在你們整條街都被傻子揍,那我就不說什麼了。

等到那咿咿呀呀的戲終於唱完散場,傻子用衣袖抹了抹眼淚,起身要走。

秋慕白上前禮貌地打招呼,「這位壯……」

他話到嘴邊,卻愣住了,這位壯士身量不高,可這「胸肌」倒是發達得很!

鳳子燁也看出來了,懟了懟秋慕白,「女的?」

秋慕白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這位姑娘,請問怎麼稱呼?」

灰衣人茫然看著他們兩個,好像這麼多年,從來沒人這樣和顏悅色地問過她是誰。

她抬頭看了看戲台上還沒收拾利索的道具,一面寫著大大的「勝」字的旗正被捲起來。

「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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