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如就在這地獄深處逍遙縱情(2/2)
他伸手拉了床邊的一條墜了流蘇的繩。
蕭憐兩眼立刻瞪得滾圓,「你不要告訴我,這個繩子是連著樓下的……」
「星月樓這麼高,你若是躺在床上懶得動,用這個最方便。」
「……」蕭憐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她昨天還不是前天,反正不管什麼時候,曾經把這個繩子繞在手腕上來著……
星月樓名冠神都果然不是吹的,客房服務做得極為到位,不但送上來豐盛的早餐,還有一應浣洗用的溫水,香花和面巾。
那早餐是直接用一隻下面加了木輪的小几推上來的,該是知道這上面住著的人有多懶,或者有多累,連床都下不去了。
幾個小丫頭將一應事物放在屋內,對著帳子裡面的人說了句「貴客請慢用」,便悄然退出,帶上了門。
那帳子蹭的被掀開,露出蕭憐餓狼撲食一般的臉,趴在床上,伸手也不管都是些什麼,先吃了再說。
剛要送進嘴裡,卻被一隻手給搶了去。
「喂,你幹什麼?」
「茯苓糕,我的。」
「……」
等蕭憐風捲殘雲地將所有包子、米粥、小菜吃了個精光,再看勝楚衣,也將那一盤五顏六色的精緻糕點吃得一點不剩,她就噗嗤一聲樂了。
「你笑什麼?沒見過國師吃東西?」
蕭憐咯咯咯笑個不停,「原來你愛吃甜的?」
勝楚衣無可奈何地看向別處,不理她。
她就笑得更歡,「原來你愛吃甜的!你這麼大個人,竟然是愛吃甜的!哈哈哈哈哈……!」
蕭憐兩隻手揪著勝楚衣的臉,晃他的頭,「你好萌,你好萌,你好萌啊!」
勝楚衣由著她晃了半天,才將那兩隻小爪子拿下來,「萌是什麼?」
「嗯,就是說你可愛?」
「親愛的,是什麼?」
「說明我喜歡你。」
「蘇軾是哪國人?」
「啊,宋國人。」
「蛋糕是何物?為何要用蠟燭慶生?」
「……」
「蕭憐,你是不是還有些事忘了對我說?」他心知肚明她是穿越而來,卻壞壞地想逼她招供。
「我……」
蕭憐眼珠子一轉,「勝楚衣,你是不是也有些事忘了告訴我?」
「……」
白蓮聖女!八千後宮!他忘了說的事還真多!
勝楚衣立刻沒脾氣了。
「算了,當我沒問。」
他讓步了,蕭憐卻不幹了,「啊!勝楚衣!居然一詐就詐出來了,你果然還有事瞞著我!」
「沒有,哪兒有啊。」
「就有!」
「沒有,真的沒有。」
「好吧,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蕭憐反敗為勝,見好就收,悄悄抹了把汗。
我跟你在床上滾成這個樣子,如果這個時候告訴你,我就是那個你當成親閨女養大的孩子,勝楚衣,你會不會恨得立刻揮刀自宮?
兩人各懷心懷鬼胎,蕭憐趁著現在有點涼,麻利地逃下床去梳洗,待到散著長發坐在妝檯前,看向鏡中的自己,卻忽然覺得有些不認識了,那是她嗎?她這張臉什麼時候開始,艷得像個妖精?
她對著鏡子出神良久,猛然間發現身後的勝楚衣也直勾勾地透過鏡子在盯著她。
蕭憐覺得好危險,隨手抓了梳子在頭髮上攏了攏,隨便尋個話題,「別人都叫聖尊,為何當年唯獨你稱芳尊?」
「因為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聖人,只是一個閒人,一棵樹下坐的太久,身上就染了木蘭香。」
勝楚衣接過梳子,替她一下一下慢慢將黑髮從髮根順到發梢。
「如果阿蓮能長大,她會不會有可能跟我很像?」
身後的人從鏡中看向她,該是想了想,「有可能。」
「那假如她還活著,你會……」
「我會親手將她送上神壇,再回頭將你搶回廣木蘭神宮。」勝楚衣不耐煩,便先答了。「以後不要再問這種問題,我沒你那麼變態。」我不知比你變態多少倍!
「你就對九幽天那個破神那麼忠誠?」
勝楚衣手中的梳子平穩地在她發間滑過,雙手如一池春水般溫柔,「九幽天從來不是我的神,但是嫁與九幽天,終生侍奉神祗,是聖女的命。她是她,你是你,世上已再無白蓮聖女,你也無需再為她操心。」
咯嘣,蕭憐手裡剛拿起來的珠花硬是給掰斷了。
「那你就沒問過她到底想不想做這個聖女,這個神皇?」
勝楚衣察覺到了血腥味,拾起她的手,「你怎麼了?」
蕭憐甩開他,「神都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好玩的,我要去見父皇了。」
「憐憐……」
蕭憐站起來,甩開勝楚衣就要去換男裝,可剛走了兩步,雙腿打轉,差點跌倒,又被人從身後撈了起來。
「你這個樣子,如何去見駕?」
「勝楚衣!你就是個王八蛋!」
「憐憐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賴皮!混蛋!王八蛋!畜生!放開我……」
「既然神都沒什麼好玩的,憐憐就哪兒都別去了。」
嘩啦!
妝檯上的一應事物全數推落在地,蕭憐的背被重重撞到銅鏡上,勝楚衣輕銜了她的耳垂,雙眼卻看向鏡中的自己。
墮入深淵,白衣褪盡,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如就在這地獄深處,逍遙縱情好了!
從妝檯到床上,又從床上到地上,再從地上到桌上,十二樓的薰風從露台吹送進來,掀起滿室的暗香。
她每次想要逃走,都能被他的情網捕獲,而且越是掙扎,就糾纏地越凌亂。
「勝楚衣,你是不是對我用了什麼妖法?」蕭憐已經生無可戀了,半死地趴在一張榻上哼唧,一隻胳膊無力地垂著,指尖剛好觸及紅木的地面,她落在這個魔頭手裡,只怕是再也沒機會活著走下十二樓了。
「沒有。」勝楚衣不假思索,神色饜足,衣衫繚亂地倚在榻上,看著她笑。
「肯定有!」
勝楚衣想了想,覺得說謊這種事,可能會上癮,必須克制,於是有些乾澀道:「不過是鮫人天生的惑心之術,可強迫身邊的人共情而已。」
「你……,你果然是個妖怪!」
蕭憐奮起,噼里啪啦一頓亂捶。
「憐憐,憐憐聽我說,」他只好那張老臉耍賴地哄她,「鮫人的先祖,在海上迷惑和誘捕獵物,用的便是惑心和歌聲。惑心的本能與生俱來,無法控制,只能壓抑。」
他湊近她,冰涼的鼻尖在她滑溜溜的臉蛋上掠過,「只是,與你在一處,心動情動,你讓我如何壓抑?」
「你放了我吧,我快要死了……」
「我已經死了一百次了……」
「我想洗澡。」
「好啊,本座和憐憐一起。」
「……」
蕭憐在被勝楚衣扛走的最後一刻,絕望地抓了一下床頭那隻呼叫客房服務的繩子,最後就被扔進了大木桶中。
兩個人擠在一處,木桶就顯得有些侷促,浮著花瓣的水不停的漾出來,濺了一地。
蕭憐猛地從水中鑽出頭來,「停!有人敲門!」
「不管他。」
「我剛才叫了吃的,我餓了。」
「好,我替你去拿。」勝楚衣有些不情願地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去。」蕭憐按住他,從水中麻利地站起來,拔腿就想走,忽然覺得戲要做足,於是又俯身吻了那魔頭一下,順便指尖在他胸口撩過,「乖乖等我。」
勝楚衣就靠向木桶的另一頭,兩眼一彎,「好。」
他修長的手指敲著木桶的邊緣,笑意深深地看著蕭憐裹了他的衣裳,一隻軟腳蝦的模樣,故作從容地走出氤氳的水汽,穿過重重紗帳,再沒回頭。
……
此時,一輛掛著十六隻鑾鈴的精緻馬車,正緩緩向星月樓方向駛來。
車廂的帘子被掀起一角,裡面是烏溜溜的兩隻眼睛,嵌在一張粉糰子般的小臉上。
梨棠趴在千淵的肩膀上,向外張望,眼睛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梁婉坐在千淵對面,陰著臉,「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兒?」
「你們不是要找蕭憐嗎?本宮帶你們去。」
「你不要妄想用郡主威脅我們爺,有什麼事,若是好好與他商量,他或許還聽得進去,你若是玩橫的,再將他惹毛了,就不是龍陽散那麼簡單了。」
千淵臉在幽暗的車廂內,如同一顆夜明珠一般,透著淡淡的光,被蕭憐掐過的地方不知為何始終有點隱隱作痛,「上一次,本宮只是想會一會妖魔國師勝楚衣,卻沒想到引出了個蕭憐。不過沒關係,她比那國師,有趣多了。」
這時,梨棠站在他的腿上跳,「大姨媽,辣個,是神摸?」
千淵耐著性子看出去,「那個是雜耍。」
梨棠又指著另一處,「辣個,是神摸?」
「那個也是雜耍。」
「還有辣個,是神摸?」
「還是雜耍。」
砰!
車廂頂上,一聲巨響,有重物從高空落了下來,剛好砸到了馬車。
車裡瞬間安靜,之後梨棠嫩得滴水的聲音響起,指著車頂,「是神摸?」
咔嚓,車廂頂上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掏開一個窟窿,露出蕭憐明艷的臉,「棠棠,是爹爹!」
千淵冷若浮冰的臉微微揚起,抬手五指快如閃電,衝破車廂,抓了蕭憐的靴子,立時將人整個給拽了下來,「蕭雲極,本宮的馬車很貴的!」
蕭憐落在車廂的地板上,立時就被梨棠糊了一臉口水,之後兩隻小胖手捧著她的臉,仿佛好久沒見快要認不出了一樣,黑葡萄一樣水噹噹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甜甜地喚道:「爹爹——!」
之後也不管她爬沒爬起來,就扯著衣領往她懷裡鑽。
「日月笙,你又偷我的棠棠!」蕭憐索性坐在地板上,抱著梨棠。
「是她自己黏上來的!」千淵端然坐著,俯視著地上的娘倆。
梁婉撲通一聲跪下,「爺饒命,棠兒說要找您和國師,不管怎麼哄都不肯吃不肯睡,妾身無奈,就只好帶她出來了,沒想到走到半路,就被白聖手給捉了。」
蕭憐狠狠地拍了梁婉的腦袋,「你好大的主意!就你那點本事,還敢帶著棠棠出門!」
千淵悠閒道:「她本事再大,本宮若是想抓人,誰都逃不掉。」他隨手整理了一下被梨棠蹬得亂七八糟的衣袍,「不過這次,是你家小妞自己送上門的,本宮倒是避之不及,既然親爹從天而降,就趕緊將這活寶收好,本宮……本宮的衣裳,全是口水和鞋印,換都換不及!」
蕭憐心肝寶貝地抱著梨棠,在梁婉的位置上坐下,就由著梁婉在地上跪著,「日月笙,你會那麼好心?」
「蕭雲極,你現在與梨棠一併落入本宮手中,便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本宮賜你的恩典,你全都小心收著便是。」
蕭憐嘴一撇,「你是太子,我也是太子,裝什麼裝,告訴你,爺不稀罕!」
她剛說完,肚子便不爭氣的咕嚕嚕叫了很長一聲。
車廂里立時靜極了。
梨棠暖融融、甜蜜蜜的在她懷裡開口道:「爹爹肚肚餓——吶。」
之後那張小嘴,就連並著巴掌大的小臉,全被蕭憐給捂了起來。
千淵坐在對面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才忍住沒有親自動手,把那爪子從梨棠臉上拿下來,「好了!先請雲極太子吃個便飯。」
「停車,我自己會去找吃的!」
「本宮不放人,你以為你下得去這輛車嗎?」
千淵如水的目光靜靜停留在梨棠胖嘟嘟的小臉蛋上,蕭憐就慫了,將懷裡的小人兒緊了緊,「吃就吃!」
梨棠認真點點頭,「七就七!」
千淵也懶得再接她的話茬,轉而用一根手指掀了窗簾,望向車外,繁華夜色,車水馬龍,出門帶著女人孩子一大堆的,真是煩啊!
他的手指在窗棱上敲了一下,對外面駕車的白聖手道:「瀚海。」
「是,殿下。」
……
千淵所說的瀚海,是一艘大船。
一艘停靠在神皇殿腳下,第一城大御碼頭附近的奢華大船。
一艘用來開飯店的船!
一行人先上了擺渡的小船入海,再登臨大船,小二引路入了二樓船頭的雅間,星夜之下,頗有憑海臨風之感。
此時被神都夜色包圍的碧波灣,如一塊鑲金翡翠,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梨棠生在內陸,長在內陸,如今第一次坐船在海水上飄飄悠悠,加上周遭的寧靜美景,立時興奮極了,開心地滿艙跑來跑去。
蕭憐生怕她掉進海里去,就算有梁婉身前身後跟著跑,她那雙眼睛也沒離開梨棠半點。
千淵坐在她對面,平靜地如同外面夜色中的海灣,看不出一點情緒,「梨棠郡主,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是誰的?」
千淵的睫毛便向下垂了一些,燈火下,掩了雙瞳中的神色。
「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不知道。」蕭憐忙著盯著梨棠,隨口胡謅。
「璇璣城紈絝之首,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千淵親手斟了一杯酒,立在一旁的白聖手便雙手捧了,給蕭憐遞了過去。
蕭憐提防著他,「謝了,不喝了。」
千淵也不勉強,「秋風起後,海上入夜寒涼,只是一杯暖身的姜酒,雲極太子多慮了。」說完,自己那一杯,自顧自飲了。
「說不喝,就不喝,諒你也不會墮落到在飯菜中投毒這種下三濫地步。」
「蕭雲極,你既然知道本宮不削於此,為何不敢喝本宮的酒?」
「咳,酒醉傷身,喝酒誤事。」蕭憐酒量很好,但是她不敢喝,因為她很明白自己是個酒後無德的人,這個千淵太子生得這麼嫩,她很難保證自己喝醉了不再掐他的臉。
沒多久,便有侍女進了雅間上菜,海上用餐,自然吃的儘是各式海鮮。
先是一人一盞魚翅羹暖胃,接著便是兩人面前各奉上一隻小碟,上面擺了三片潔白通透的生魚片,蕭憐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千淵的臉。
「朔方北陸內地,想必即使是皇族,要吃上一次新鮮的海產,也是要頗費一番周章吧,所以今日,本宮就專門請雲極太子嘗嘗神都的海味。」
蕭憐撇了撇嘴,「說的好像你們孔雀王朝有海一樣!」
「我朝的確無海,但家師常年住在神都,本宮每月都要赴神都受教,這神都,也算是本宮的第二個家了。」
蕭憐提筷瞄著面前那三片薄薄的魚肉,「只怕千淵太子若是想要,將這神皇殿當成家,也不是什麼難事。」
「的確如此。」他倒是毫不謙虛,也毫不遮掩,提筷小心夾起一片那個薄薄嫩嫩的生魚片,「極樂豚,魚膽劇毒,一滴足以殺死一頭戰象,但這魚肉,卻是鮮美非常,乃世間極致。只是若是殺魚的廚子稍有不慎,殺魚的時候弄破了魚膽,令魚肉沾染了膽汁,這極致的美味就是將人送上極樂的毒藥,不知雲極太子敢不敢試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