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今日起,我蕭雲極為後(2/2)
婉貴人被她牽著手,立在那一方平台的邊緣,「你看下面,高嗎?」
婉貴人就兩腿發軟,以為她要將自己推下去,又撲通跪下,「娘娘饒命,臣妾錯了,求您繞臣妾一命!」
蕭憐搖搖頭,「你別總是說跪就跪啊,本宮雙臂受過傷,也拎不起來你這麼重的大活人,快自己起來。」
婉貴人不肯起,跪在地上哭。
「快起來吧,天都黑了,萬一本後一不小心絆著,將你一腳踢下去就不好了。」
跪在地上的人蹭的就站了起來。
蕭憐又拉著她指著上面,仰視凌空而建的天澈宮,「你看上面高嗎?」
「高!」婉貴人這次答得痛快。
「這世間常人無法企及之處,比比皆是,若是不自量力,便隨時有可能粉身碎骨,你說對吧?」
婉貴人又要跪。
「又跪!」
她又趕緊站了起來,不知眼前這位帝後,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好了,不說這些,」蕭憐替她整了整衣裳,「本後自小也生長在深宮,對女子宮廷之中的孤單寂寞,也感同身受,心有戚戚,你一心求寵,也是人之常情,本後不怪你。」
婉貴人便是一愣,「帝後娘娘真的肯放過我?」
蕭憐臉上幾乎是慈祥的姨母笑,「快過年了,大伙兒圖的就是熱鬧,我小時候在朔方,每逢過年,都會下雪,在雪地里堆雪人,放鞭炮,熱鬧非凡。」
她歪著頭看向婉貴人,「你們這種東煌的千金小姐,可玩過炮仗?」
婉貴人連忙道:「不曾,只看過別人放。」
「哦,沒玩過啊,那正好,沒玩過才新鮮。」
她從一旁花郎手中的托盤中拿過一掛鞭炮,在婉貴人脖子上戴好,「在我們朔方,貴族中一種好玩的遊戲,叫做叫竄天猴……」
她剛開口,婉貴人早就尖叫著要跑,卻被兩個花郎狠狠摁住。
蕭憐仔細整理手中的一掛鞭炮,「別跑啊,怎麼還真跟個猴子似的。」
她將鞭炮在婉貴人腰間纏了兩圈,將引線打個了漂亮的蝴蝶結,「據說那個玩法,寓意著步步高升,十分吉利,你不是很想爬上天澈宮嗎?不如我們玩玩,說不定你嗖地一下,就上去了呢。」
婉貴人已經嚇得腔都變了,「娘娘,饒命!我不想上天澈宮了,您饒了我吧,我求求您了!」
蕭憐又親手在她胳膊上繞了一圈又一圈鞭炮,對她的哀求置若罔聞,溫聲道:「聽說,朔方在你們這些東煌貴女眼中,是一處蠻荒之地,虎狼之地。那你可知道,本後是誰?」
「朔……朔方的雲……雲極公主。」
蕭憐的手稍稍停住,緩緩掀起眼帘,陰森森地嗔怪道:「孤陋寡聞,難怪敢貿然對本後腹中的胎兒下手。」
她將她另一隻手臂也纏滿了鞭炮,「本後是那虎狼之地中活的閻王啊。」她粲然一笑,手掌在她驚悚地已經變形的臉蛋上拍了幾下,「小乖乖,不騙你,真的。」
她退後幾步,等著花郎不顧婉貴人尖叫掙扎,替她將剩下的兩條腿上也纏滿了鞭炮,之後又捆上一圈大型的煙花在腰間,這才將已經嚇得已經沒了魂兒的人扔在了那一方看台中央。
「婉貴人是吧,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閨名叫什麼,反正現在知道也沒什麼必要了。深宮之中,花前月下,歲月靜好本是奢求,給你們安生日子,你們不稀罕,那也怪不得旁人。本後今日,若是不立威,這來東煌的第一個新年,怕是過不好了。所以,你雖只是一顆棋子,卻也死有餘辜,不要怪本後殘忍無情。」
蕭憐欣賞般的從上到下打量著被困成炸藥包的婉貴人,「這一番話,有點長,你,聽懂了嗎?」
婉貴人見哀求沒有,已沒有活著的指望,做在地上破口大罵,「蕭雲極!我詛咒你,你不得好死!」
蕭憐挑眉,「不得好死這種事,我已經經歷過了,不過爾爾。倒是你自己,不如趁著還活著,好好跳上最後一支舞,或許君上還會看你一眼,記住,一定要認真跳,因為你會死得很久!」
話音方落,便有花郎燃了火絨,向婉貴人那邊扔了過去。
黑夜之中,一抹小小的亮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之後在婉貴人慘叫一聲之後,轟然炸開!
噼噼啪啪,鞭炮的一連串脆響,伴著璀璨的火花,因著每一隻並不是很大,所以也將人傷得不深,婉貴人在周身一連串的小爆炸中,尖叫慘嚎著在觀景台上上跳下竄,帶起一路電光火花。
蕭憐負手而立,根本無心欣賞這拙劣的竄天猴,只是靜靜地望向下面,夜色中原本安靜的無數間宮室,紛紛亮了燈,不知有多少人,正看著這天澈宮下,半山腰處的殘忍表演,聲色俱全,還有煙火助興。
漫長的一萬響小鞭炮終於在硝煙中漸息,婉貴人已經皮開肉綻,體無完膚,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朗清又拿了只大禮炮,扣在了她頭上,「貴人娘娘,最精彩的,留在最後,準備好了嗎?」
婉貴人垂死掙扎著,嗓子裡已經說不出話來,也不知該怎麼逃過厄運,朗清卻已經點燃了引線,抬腿一腳,將她從看台上直接踹了下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飛瀑之下,半空之中,盛大展開的五彩萬壽菊,將大半個大盛宮,照得雪亮,映出下面一張張驚悚的臉。
蕭憐皺眉,「朗清,怎麼選了個菊花?這是要爆誰?」
朗清:「……」
等到那煙花漸冷,蕭憐立在半山腰處,向下面那些或在燈火之下的,或躲在陰影中的,朗聲道:「今日這隻竄天猴,算是給大家一個見面禮!不管你們過去七年如何,總之,大盛宮,從今日起,我蕭雲極為後,若是有誰再敢造次,覬覦天澈宮,妄圖加害本後腹中帝嗣,剛剛的婉貴人,就是你們的榜樣!」
她說完,拂袖轉身離去,未再多看一眼。
下方一片死寂,之後,姜艷翎緩緩提了衣裙,盈盈下拜,「謹遵帝後娘娘教誨,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以姜艷翎的身份,都已經示弱臣服,其餘人等立時呼啦啦全數跪下,向著上面早已空蕩蕩的半山腰行了三拜九叩大禮。
與此同時,天澈宮深處,勝楚衣坐在鏡前,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
這一面的他,眉眼妖艷魔魅,七情六慾加身,滾滾紅塵淬勵過後,才有的無限風情。
而鏡中的他,卻是端然淡泊,光華內斂,無情無欲的神祗模樣。
他的手在鏡子上掠過,「你以為,請下九幽天就能與我抗衡了嗎?可惜他在這塵世中的力量,遠不及我,這世間的一切罪,一切恐怖,一切黑暗,一切殺伐,一切欲望,都是我力量的源泉。勝楚衣,你早晚是我的。帝呤她也早晚是我的。你為了她什麼都肯做,她卻對此一無所知,你日夜忍受煎熬,她卻笑得春花爛漫,值得嗎?」
接著,他的手似是抗爭般緊握成拳,因為用力過猛,骨節幾乎變成了白色,用盡了全身力氣,怒吼一聲:「滾!」
「怎麼?你怕了?你的心性白日間受制於九幽,夜晚受制於我,既要與他的統御抗爭,又要抵制我的吞噬,你如此疲於奔命,即便身負海皇血脈,又能承受多久?」
「我再說一次,滾!」
勝楚衣一瞬如妖魔,一瞬又痛苦不堪,而鏡子那一邊的影子,就是種冷冷地看著他,或者說是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看,九幽他對你的痛苦漠不關心,他對你,對蒼生都是一樣,永遠只是冷漠地看著,自以為高高在上,享受眾生供奉,卻無所作為!而只有我,我一直陪著你,守著你,等著你,給了你最大的誠意,你卻遲遲不肯將你那朵美麗的靈魂交個我,真是無情啊!」
「你身體裡的滄海訣已經開始被冰淵慢慢吞噬,勝楚衣,很快你也會放棄抵抗,又何必苦苦掙扎,不如現在開始,順從一點,我會對你好一點,也會對她好一點,你別忘了,她肚子裡可是還有一個小小的海皇呢。」
「你敢動她!」
「我動她?不不不,我疼她還來不及,勝楚衣,你們的事,我全知道,你說,若是我換成了你,她會不會喜歡?又或者,我做了某些事,令她嫉妒成狂,一發不可收拾?」
「你給我滾!」
「嘖嘖嘖,這麼大肝火,真是不值得,你有沒有想過,我若是真的消失了,憑你的本事,能與九幽抗衡嗎?你若是被他占據,會變成什麼樣子?快抬頭看看鏡子那邊,一張萬年冰川臉,無情無義,無欲無求,你覺得到時候,他會管你的小白蓮?他只會將她扔回到西陸,奉上神壇,讓她一輩子都坐在他的神像下,紅顏白髮,孤苦伶仃,直到終老!」
勝楚衣的拳頭越攥越緊,「最後一次,滾!」
「勝楚衣,乖乖地聽話,不要再掙扎了,只要你跟我配合,大不了這身子白天是你的,夜裡歸我。奧,不,你想要夜晚也可以,我這個人很隨和的,我會……」
咣!
勝楚衣一拳重重砸向銅鏡,將那鏡子直接打了對穿,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才心口劇烈的欺負,仿佛從噩夢中醒來一般,看著滿是鮮血的手,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這時,外面響起蕭憐響脆的聲音,「勝楚衣,你在哪兒?」
天澈宮裡,有許多地方她都沒去過,此時找不到勝楚衣,就到處亂轉,「你快出來,我迷路了哎,快來救我回家啊!」
她笑嘻嘻地,一面撒嬌,一面喊。
「憐憐。」
她剛剛經過的一間宮室門緩緩打開,裡面走出勝楚衣,眉眼間有難以掩飾的疲憊,看著她淺笑。
「你在這裡幹什麼?我找了你好久!」
「來,抱抱。」
他張開手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緩緩合上眼,嗅著她發間的氣息,「憐憐,不要離開我。」
「好的好的,你放心,打都打不走!我為了你,已經決定和你宮裡的八千個女人拼了!」
「憐憐。」
「嗯?」
「莫要負了我。」
被他幾乎是勒著脖子囚禁在懷中的蕭憐兩眼驟然一亮,「勝楚衣!你好了?」
她從他懷中奮力鑽出來,捧著他的臉,「勝楚衣,你的病好了?你不精神分裂了?你不神經了?」
然後那鼻子就被狠狠地颳了一下,「誰神經!」
接下來的回寢殿的這一路上,一個人負手走在前面,一個人扶著腰挺著肚子跟在後面。
「勝楚衣,那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倆在晴川院的事?」
「勝楚衣,那你在山頂情人石上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勝楚衣,你在蘭陵泉邊煲的薑湯真的很好喝,又潤又甜,一點都不辣,你還會不會?」
「勝……」
勝楚衣的腳步驟然停了,差點撞到蕭憐的肚子。
「你那腦袋裡到底都在想什麼?」
「我以為你精神分裂就會變成不同的人嘛。」而且是兩個。
「所以你這段時間感覺很爽?」
「也沒有啦。」白天晚上跟不同的勝楚衣談戀愛,感覺很好哦。
「讓本座檢查一下昨天的牙印還在不在。」
「不要!哎?你真的記得啊?」
「蕭憐,你那個腦袋到底都在想什麼!」
「救命……,你的魚!你的小魚!不准離我太近,不准勾引我,不准撩我,不准摸我,勝楚衣——!」
——
如此又是數日,東煌新年前最大的一場盛會,摘星會,即將舉行。
整個大盛宮都沉浸在即將到來的節日氣氛中。
蕭憐按例,仍然每日午時在蘭陵泉中浸浴一個時辰。
這會兒正躺在溫泉中閉目養神,順便吃水果,外面便是一陣腳步輕響,該是茉葉送衣裳過來了。
蕭憐閉著眼,向空中扔了個葡萄,隨便一張口,便接住了,「今天怎麼來晚了?」
「臣妾拜見帝後娘娘。」
姜艷翎?
蕭憐張開眼,「本後沒傳你,你來幹什麼?」
「君上為娘娘定製了摘星會上穿的新衣,不知腰腹部分是否合適,臣妾特意來請娘娘試穿一下,若是不合適,還有兩三日的時間,可以請工匠修改。」
「本後的新衣,他找你定製?」
姜艷翎跪在她身後的泉邊,沒有免禮,也不敢起來,「君上說您孕中辛苦勞累,而臣妾在宮中多年,熟知儀制,就命臣妾來打理此事了。」
蕭憐從水中唰地站了起來,「他倒是沒跟我提起過。」
她抬手將濕漉漉的頭髮隨便挽起,就聽見身後姜艷翎一聲驚叫。
「怎麼了?你叫什麼?沒見過女人光身子?」
「娘娘……,您後面……」
「本後背後怎麼了?」
「您不知道?」
蕭憐被她大驚小怪弄得莫名其妙,「有話快說,不要拐彎抹角。」
「是,娘娘,您背後,好威武的一條龍!」
蕭憐腳底下一個趔趄,差點滑倒,「什麼龍?」
「啊?娘娘,您不知道?您背後有一條生著雙翼的飛龍刺青啊!難道君上從來沒跟您提起過?」姜艷翎吃驚地用帕子掩著嘴。
蕭憐只記得在妖魔湖的時候,曾被勝楚衣問過背上的花紋是什麼,從那以後,他就再沒提及過此事。
本來以為只是疤痕太多,形成的花紋,卻不知,竟然還有一道刺青在背後。
她撇下姜艷翎,迅速披了衣裳,就衝出去找勝楚衣。
闖進房間時,他正好拿起一本書作勢要翻看,剛剛與方寸天一場激烈的對抗被打斷,強行平息下來,那執書的手還有些微抖。
他見她來了,淡淡一笑,「這麼冷的天,怎麼頭髮濕著,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勝楚衣,我背後有什麼?」她走到他面前,直接褪掉外袍,露出還有些水汽的後背。
勝楚衣眼光有些閃爍,「之前不甚清晰,現在看來,該是條龍吧。」
「真的有龍?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平日裡看不見,只有入了水中,才會顯現。」勝楚衣收了手裡的書,仿佛與他在說一件極為稀鬆平常的小事。
「不行,我要自己看看!」
蕭憐裹著衣裳,半露著大半個肩膀,滿屋子轉了一圈,「哎?你房裡的鏡子呢?」
勝楚衣笑了笑,「又不是女子,要那麼多鏡子做什麼,都叫人撤了。」
蕭憐努力往自己後背去看,可是怎麼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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