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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海皇的漂亮玩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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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下去,該是成群是的鳥在啄食一具新死的屍體,便一陣乾嘔。

可偏巧一隻鳥飛起,就露出了一隻繡鞋。

一隻沾滿了泥的繡鞋。

那日,他伏在地上,不止一次地看到她那雙單薄的繡鞋踏入冰雪與泥濘之中,艱難地將他弄到海中。

她在那!

或者說,她的屍體在那!

敖天彎腰拾了塊石頭,扔了過去,鳥們只是稍稍挪了挪,飛走了三四隻。

那下面就露出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尚且在劇痛之下抽搐的臉!

她還沒死!

敖天當下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腳踏入屍坑,從那些已經腐爛許久的屍體上踏過,衝進中央,哄走了烏鴉和海鳥,這才看到已如一具活屍一般的雪梅深。

「我帶你走!」

他彎腰將她抱起,不嫌棄她身上血肉模糊,還沾著某些下面的腐屍的爛肉和屍水,帶她離開了這個地獄。

他在海邊替她找了個地方安頓下來,尋了最好的大夫來為她療傷,還遣了最可靠的宮女來照顧她。

她生命力如此頑強,不甘心就此死了,所以被家人扔進亂葬崗,被烏鴉海鳥啄食時,依然抱著一顆活下去的心,終於等到了她的救世主到來。

雪梅深就這樣,奇蹟般的又活了過來。

敖天每隔幾日就來看她,坐在她床邊與她說話,等到雪梅深重新縫合的嘴角終於能動了,他們就可以聊天了。

「你怎麼會被家人扔進亂葬崗?他們以為你死了?」

「我……,我染了風寒,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和三個弟弟要撫養,根本沒錢給我請大夫抓藥。」

「他們就這樣看著你死?」

雪梅深的雙眼已經被啄瞎了,沉靜了一息,道:「是啊,不然有什麼辦法。死我一個,總好過花光家裡所有的錢,全家一起餓死。」

敖天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床上這個千瘡百孔的可憐女孩,原來她差點死了,只是因為感染了風寒。

雖然沒有親口對他說,可他明白,她是為了救他,在雪地里濕透了,吹了海風,才受了涼,生了病!

他若是晚來一天,或者屍坑邊早走一步,那麼害死他救命恩人的,就是他自己。

「你好好休息,我會將你治好,報答你當日的救命之恩。」

雪梅深苦笑,「好了有什麼用?我雖然沒了眼睛,可卻心裡清楚得很,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恐怖。那屍坑中有多少人是被鳥活活吃掉的,從小到大,不是沒聽說過。敖天,你肯給我一條活路,我已經很感激了。」

敖天卻是心中悵然,雪梅深,你不懂,鮫人一旦動了心,就收不回來了。

雪梅深的存在,敖天再也沒有對旁人提起過。

他找來深淵中的古書,開始研究為活人換皮的方法,又尋了皮膚極好的人族女子,親手剝了皮,替她換上。

換皮是件複雜的事,需要一步一步的完成,每次都痛苦萬分。

敖天不解釋,雪梅深也不吭聲,就默默地忍著。

直到最後一日,他手中的白瓷碟里,盛了一對新挖出來的眼睛,替她小心換了上去。

雪梅深才終於又說了聲「謝謝。」

摘下紗布那日,她看向鏡中的自己,已全然換了一副模樣,一副敖天心目中所喜歡的女子模樣,白皙、妖冶、雙眸瀲灩。

敖天痴迷地望著自己這件傑作,撫摸著她的頭頂如欣賞一隻漂亮的玩偶,「雪姬,以後,你就是我的雪姬!」

他生來自負,從未想過世間能有什么女子能配得上自己。

而如今,這個唯一能配得上他的女子,已經親手被他製造出來了。

他將自己的第一次給了她,便是將自己這漫長的一生,都與她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雪梅深是個溫順的女子,她對於敖天給她的一切,欣然接受,並乖順地做他黃金籠中的金絲雀。

如此一年又是一年,十年彈指一揮間。

再嬌美的容顏,也抵不住歲月的風霜。

雪梅深,開始老了。

敖天比她更早發現了這件事。

她不能死,她若是死了,他未來的餘生,就都將在孤單清冷中度過。

他因她分化了雙腿,因她轉化為男子,又將自己這份情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所以,他不能沒有她!他不准許她比自己先死。

然而,長生之路,到底在哪裡?

敖天開始將眼光看向自己的妹妹,敖薇。

這十年間,他對於皇位的籌謀始終無所突破,但敖薇卻因著天生的海皇純血,受到了比他更多的重視,並且已經開始接受儲君的教育。

她的老師,是這深淵海國中唯一的帝師,她所能出入的書院,是深淵之中唯一向皇者開放的書院。

所以,她也許會弄得到長生之法。

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既心甘情願讓出皇位,又會替他找到長生之法?

敖天開始在陸地上尋找,找一個青年俊美,野心勃勃,又能言善辯,可以不動聲色說盡花言巧語的人。

於是他找到了籍籍無名卻不甘平凡的勝秋聲。

可是,勝秋聲迎娶敖薇後,聲名鵲起,威震四方,就漸漸忘記了自己的承諾,他一旦生了納妾的心思,便將敖薇對他的信任盡毀,將自己關進小院,陷入了休眠。

敖天多年來所有的籌謀功歸一簣。

雖然勝秋聲後來又做了許多事來彌補,但是對於一個已經傷了心,絕了念想,讓自己陷入休眠的鮫人,他再做什麼,都是徒勞。

敖薇有的是時間與勝秋聲慪氣,但是敖天卻等不得,雪梅深的年紀更等不得。

既然求不得正法,那就走邪路。

陰陽採補,便是最為唾手可得之法,而唯一的阻礙便是,以雪梅深的心性,大概寧可死,也不答應這件事。

敖天深知,他若是直接提出這件事,她便一定有一萬個理由拒絕他。

他不想什麼冠冕堂皇,既然這一生只能有這一個女人,那他就不能忍受她變老,變醜。

他的驕傲讓他無法忍受懷中的女人雞皮鶴髮,他更不能忍受她死後的數百年,都孤零零一人床榻清冷。

他要她在他面前,永遠都嬌艷如花,哪怕是朵冥河那頭的彼岸花。

於是,敖天開始刻意疏遠雪梅深,故意將眼光流連在年輕漂亮的宮女身上,有意無意地提及當年的她,十四五歲,如何的嬌嫩欲滴。

雪梅深生性溫婉,寡言少語,卻並不笨,她很快就懂了。

敖天開始嫌她老了。

她開始命人去收集各種養顏美容的偏方,起初,找來的,只是些奇花異草,收效甚微。

再後來,傳入她耳中的延年益壽,滋養容顏的東西就開始變得越來越玄,也越來越有效。

接著,這種玄妙開始變得詭異,最後變得傷天害理,變得噁心。

比如,以剛剛成型的胎兒熬油敷面。

雪梅深在這種日以繼夜的侵染中,開始迷失,每日痴迷於一件事,就是對著鏡子,仔細檢查自己是否剛剛消失的皺紋又回來了。

如此,又是十年。

當底線越來越低,防線就越來越弱。

終於有一日,她「陰差陽錯」地得到了一本以採補之法滋養容顏,延年益壽的奇書。

這種方法立竿見影,卻極為霸道,對伴侶損傷極大,幾乎會令其淬盡精華而死。

雪梅深對著鏡中再次出現的皺紋和藏在髮髻間的白髮,看見敖天對自己越來越冷淡,終於下定了決心。

很快,一個少年被請入她的床帳。

敖天立在外面,靜靜地聽著,一面是恨,另一面,則是計劃終於成功的喜悅。

經此一夜,雪梅深驚喜地發現,她竟然一夜之間,容光煥發,如同回到了十四五歲時的模樣。

她精心打扮後,出現在敖天面前,果然得到了他極大的讚許和疼愛。

所以,這條路,果然行得通!

她只需要小心,再小心便是。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當雪梅深開始習慣這種採補之法,心中的負罪感和羞恥心已經徹底消失時,敖天適時地出現在她的床前,捉姦在床!

她卻與那少年無法停止動作,直到將人徹底榨乾身死。

敖天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似是等著她解釋。

她無地自容,又嚇得頭皮炸開了一般,只得跪在他的腳邊,告訴她,她只是為了永遠陪著他,求得他的垂憐,不想形容枯槁的衰老死去,而留下他一個人面對漫長的餘生數百年。

她伏在地上哀求,幾乎哭得昏死過去,甚至不惜撞柱自盡,以死明志。

敖天終於沒再說什麼,救下她之後沉默地離開,此後,月余才來看她一眼,也是極為冷淡。

這樣冷漠地日子,又是五年。

雪梅深在悲傷和悔恨中衰老地很快,最後滅絕了所有希望,不再乞求敖天的原諒,終於懸樑自盡。

可是,就在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的時候,敖天出現了。

他救下她,將她抱在懷中,疼惜地安撫她,與她訴說他的愧疚和相思。

他不准她死,他要她活著,他要她永遠不准離開她,他要她不惜一切代價地活著!

之後,他將她推入了一個花兒一般的少年的懷中,又親眼看著她將那少年變成一具死屍。

他又伸手扔開她身上的死屍,將她重新推倒,分別那麼久,便似是要將她徹底吞噬殆盡,又像是要將她身上的污濁全部滌盪乾淨,重新宣告主權。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那送入她床帳邊的少年從一個月一個,到每七日的四個。

她沒名沒分地跟著他,又永遠沒有資格跟他回海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身體更沒有可能為他孕育子嗣。

雪梅深起初只是為了敖天而活,可漸漸地,她開始不知道,現在活著的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為什麼還活著?

等她真的一心求死,卻早已經沒有死的權利。

她必須活著,不計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的活著,因為她是海皇精心打造出來的漂亮玩偶,他千年的漫長生命中,唯一的伴侶。

——

與此同時,璇璣城皇宮中,蕭憐的重陽宮內,一對兒女已經安然入夢。

茉葉和奶娘安頓好兩個孩子,這才稍加放鬆下來。

北珩的奶娘是個東煌女子,卻也是心眼兒不錯的婦人,「茉葉姑娘,不如你先去外間休息一會兒,這裡我守著便是。」

茉葉想著左右無非兩個孩子,又有大人看著,便點點頭,「好,後半夜,我換你。」

她出去在外間陪宿的床上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可是,夜裡,一個輕微的聲響,茉葉鬼使神差地醒了。

她望了眼外面,黑沉沉一片,該是後半夜了,便晃晃悠悠起身,想去替換奶娘。

可那帘子才掀了一角,就看到奶娘已經倒在地上,睜著雙眼,死了。

屋內,一個身披黑色大氅的人,正立在兩個孩子的床邊!

茉葉悄然退後一步,抬手將門邊擺著的琉璃瓶狠狠推倒!

咣朗一聲脆響,雖然不甚響亮,卻足以驚動日夜守在附近的司命!

有人破窗而出的聲音,接著便是司命一聲厲喝,「什麼人!拿下!」

刀兵聲起!

茉葉慌忙進了裡間,梨棠已經被驚醒,揉著眼睛,北珩也被攪了清夢,開始哇哇哭。

茉葉左手抱一個,右手摟一個,蒙著梨棠的眼睛,看著地上死去的奶娘,一陣後怕!

若是剛才,她偷個懶,沒有起來,現在是番什麼情景,實在是想都不敢想!

等到外面的聲音漸息,司命提劍進來,身後跟著聞聲趕來的朗清和霽月,「兩位殿下可好?」

「沒事,都好好的,就是受了驚嚇。」

司命命人將奶娘的屍體抬到外面,檢查了一番,回來道:「來人非比尋常,我不是他的對手,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加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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