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灰夜之下(二)(2/2)
她除了在技巧、意識和認知層面超出他人,身體素質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好,若真有人心懷不軌,她也會很麻煩。
而她這身份讓她在接觸一些隱秘組織的時候也會多一些便利。
自從她發現這個把「鬧中取靜」做到極致的吧檯,並從那唯一的調酒師身上看出了某些端倪,她就隔三差五的光顧這裡。
那坐在吧檯最里側的傢伙自動讓出座位,她只是略微點了下頭便不客氣的坐了上去。
在吧檯裡面,站著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他穿著非常講究的黑色小馬甲、裡面的白色襯衣也弄得規規矩矩,臉部也打理得非常乾淨,沒有一點鬍渣子,齊肩的灰白長發被他隨意的扎了一下綴在腦後,他正用一根白色的毛巾動擦著一個泛著光澤的金屬條酒杯,雙目低垂,完全專注於眼前工作之中,給人一種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打擾、他能夠把這杯子擦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這種安靜到甚至有些枯寂的氛圍,與夜場的整體氛圍格格不入。
章羽彤過來,直接坐在他對面,大大方方的打量著他。
老者慢悠悠問道:「要喝點什麼?」
章羽彤從懷中掏出一卷鈔票,拍在吧檯上,道:「紅粉一號。」
老者眼皮一動,繼而淡淡道:「沒貨。」
章羽彤注視著他,寸步不讓的道:「你有。」
老者不應,既然客人不點,他自顧自的調製器了價目表中最貴的一種,看他在吧檯里打轉,取用各種調酒基酒與其他材料,難免走動。
當他走動起來,就能夠明顯的看出他的整個左腿在章羽彤眼中都顯出一種淡淡的不協感,她可以肯定,此人的左腿即便沒有完全機械化,至少也有一半已經機械化了,而且,因為心靈覺悟與整體進度都沒有跟上,已經出現了退化和老鏽化的跡象。
老者在吧檯里轉了一圈,這才將一杯冒著寒氣的飲料推到章羽彤面前。
乾淨到光可鑑人的銀青色酒杯,章羽彤伸手在酒杯壁上輕輕一彈,酒杯響起清脆的樂聲,她這才道:「你放心,該什麼價就是什麼價,不會讓你少賺一分!」
老者繼續低頭擦著自己的酒杯,對於她的話恍若未聞。
而周圍其他幾個顧客卻隨著他們話題的深入都已經溜了,在排樓區生存,在大家最基礎的身體素質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最重要的稟賦是「有眼色」,至於敢打敢拼――那不是排樓區兒郎們的基本素質嗎?
所以,其他人都很有眼色的溜了,這片安靜的角落只有章羽彤與老者兩人。
老者繼續低頭擦拭酒杯,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章羽彤不氣餒,繼續道:
「你應該最清楚要在排樓區干點正經事賺錢有多難,我記得你上次回絕我就是拿這個理由敷衍我,讓我先把購款湊夠,而且還得每一分都是正經賺得,不能沾一點鮮血污穢……這在其他人看來,都已經是刁難了,你這是篤定我籌不齊,想逼我知難而退。
我沒有說什麼吧,老老實實去籌款,我想以你的耳目能耐,一定知道我這每一分錢都來的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章羽彤神掌拍了拍那捲鈔票,道:「可你現在又怎麼說?」
老者一點也沒有出爾反爾的慚愧,道:「你既然明白我的本意就是想讓你知難而退,這就是個拒絕的理由,那你又何必這般沒有意義的糾纏?」
章羽彤看著這位當面變卦還是變得如此坦然的老傢伙,沒有惱怒,嘴角反而噙起更多笑意。
「我知道你們有個引薦人制度,你這麼頑固的堅持,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引薦人,主動送上門的緣故?……若是因為這個, .你做我的引薦人怎樣?」
老者不吭聲,繼續擦拭著酒杯。
章羽彤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輕聲道:
「嗯,不是這個原因,那麼……難道是因為我這個人本身?」
「噔――」
老者忽地將酒杯往下一頓,沉聲道:「既然知道,你又何必與我為難?……我就是個看門人,存在的價值就是把麻煩擋在門外,就像你說的,能在這裡找個不沾血還體面輕鬆的工作不容易,你這一上來就砸我這個孤寡老人的飯碗,是不是有點太過分?!」
既然話說開了,他乾脆直接把話說透,道:
「你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出現在這裡,我們不感興趣,也不敢有興趣。
紅粉一號這種東西,在核心區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玩意兒,當水喝怕都會嫌澀口,可你卻偏要到這裡來打主意,背後藏著什麼算計,我也不想知道。
我唯一能堅持的,就是一點,這玩意兒你別想從我這得到!」
為了加強自己的語氣,他最後還一掌拍在了吧檯上。
如此明白的拒絕,章羽彤臉上笑意卻沒有絲毫消減,目光下移,看著他的左腿,輕笑著道:「你想過把這腿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