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灰夜之下(一)(1/2)
灰夜。
此界夜晚的天空,既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而是如同抹上了一層厚重的灰色,晃眼一看,隱約能夠感覺到整個天宇都被濃重的深灰色籠罩,而有淡灰的色層向下蔓延,其中的色差, 便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光,讓人仿佛能夠借著這層光看到很遠的地方,可仔細一看,卻又什麼都看不真切,一切都是灰沉沉的。
而若更加專注的凝視,生靈的目光會越來越難以發現這種色層變化而形成的奇妙的光,天空變成了深邃而厚重的黑暗。
這個世界的夜晚就是這麼奇妙, 你若當它不存在, 影響真的不大,除了光線暗弱一些,越遠越難以視物,並不會對此界生靈造成別的困擾。
可若你想去探究它,夜晚就會變得越來越黑暗。
你越想探究,你所能看到的世界反而會越狹窄,直到被「困」在一個狹促的「小黑屋」之中。
最開始,一來因為不適應,二來也是心中的好奇心作祟,章羽彤被這無形的「小黑屋」騷擾了很多次。
所以,她現在自是隨意的抬眼瞥了下灰夜的天空,便收回了目光。
此刻的她正走在一條安靜的巷道內,左側是一堵高度超過八十米、底部厚度超過三十米的高牆。
高牆距離地面兩米以下的牆壁上,噴塗著各種各樣的繪畫塗鴉,這些塗鴉新層壓舊層,既有單純的情緒發泄之作,也有看上去就知道創作者確有一番心意想要表達的「作品」,可因為這種一層復一層,仿佛永無休止的疊加, 無法真的從這些塗鴉中找到一件完整的「作品」。
可是,若將整面牆壁的塗鴉視作一個整體,卻也可稱為一件作品。
粗看給人一種扭曲、狂亂、光怪陸離的感受,可若仔細感受,卻能品出其中斑駁、陳舊、頹靡的底色。
而在她右側,則是一排高度同樣達到八十、與高牆基本同高的排屋建築群。
據她了解,這棟與高牆相距不過兩三米的與之同高的排屋,本就是作為高牆的附屬建築建成的。
高樓內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的房間,隨時都可以變成兵營與物質儲存倉庫,一旦遭遇危機,只需要上到排屋樓頂,就可以輕易跨越兩三米的「深壑」進入高牆之上。
只不過,這些環整個城市高牆而建的排屋高樓,卻成了整個城市最是藏污納垢之地。
左右兩側,無論高牆還是高樓都高達八十多米,這條窄巷就如同深藏在地底的暗道陰溝。
走在這樣的巷道中,章羽彤不僅靈活的變幻著自己的腳步,時而碎步、時而大步、時而跳躍, 以躲避那些污穢骯髒的區域,同時,她還得靈活的控制自己的呼吸,什麼時候呼氣、什麼時候吸氣、什麼時候短促猛吸在最短的時間內吸到更多的氣、什麼時候屏住呼吸以躲避難以忍受的惡臭,她已經熟練得將之變成了此身本能。
低頭專注的行走在巷道中的她如同一頭靈活而機警的黑貓。
就在這時,只聽得頭頂高空忽然傳來一聲嘩啦啦脆響,本以做出邁步向前姿態的她立刻雙腿猛力後蹬,身子往後連續退出十幾米,雙腳幾次直接才在污穢中也絲毫不顧。
而在身形迅速倒退的同時,她也抬頭上看,就見她原本所在之地下起一陣碎玻璃雨,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有不少經過高牆與排樓的反彈濺到她的身上。
她沒管這些,目光鎖定在兩道人影身上,他們先是撞在高牆上,沉悶的聲響後身形稍微回彈,然後隨在頭一陣玻璃碎片雨之後砸落在一堆碎玻璃渣和污穢之中。
「嘭——」
「嘭——」
又是連續的兩聲悶響,兩道人影砸在地上,點點污穢以他們所在之地向四處濺射而去。
這兩人從體型上就可以看出,乃是一男一女,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這些日子的見聞和經歷,這點場面已經不足以讓她動容,她也不關心這對已死男女是什麼關係,又是因何而遭受此禍,她只是掃了一眼,便抬眼往上。
就在這兩人墜落處垂直往上,大概六十多米高出的一棟房屋中,能夠隱約看見有幾顆腦袋正從破碎的窗戶處伸出來,似乎在往下看。
其他的,這些腦袋的五官輪廓、甚至男女性別之類,完全看不出來。
不過,自己能夠看見他們,他們自然也能夠看見自己,章羽彤身形往排樓方向退了一點,藉助那些窗沿避免完全暴露在這群人的視線之內,不過,她也沒有將自己全藏在其中,因為這樣一來,她也將失去對他們的視野,無法看到他們後續的舉動。
而她的右手則保持按在腰間的動作。
他們雖同樣無法看清她的相貌五官,但這個動作卻是可以清楚無誤的傳遞給他們的。
這是一種在這片區域生存所獨有的、很特殊的禮節。
因為能在這裡存活下來的人,哪怕看上去再孱弱,也都是有不為人知的「獠牙」的,不然,分分鐘就會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這個動作則是對他人的一種告誡:「我有獠牙,但沒有掏出來,至於要不要掏出來,取決於你們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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