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〇章 王與天神(2/2)
講解員點了點頭,沒有就此發表觀點,道:「我們去赭干大山脈的任務就是尋找並接觸這個金棕猴王。」
……
次日,清晨,章羽彤被一陣緊促的鈴聲喚醒。
走出靜室,習慣性的和小隊成員匯合,看著舷窗外的天色,天還沒亮,這是破曉前最後的黑暗。
要不了多久,第一縷陽光就會刺破黑暗,賜天地以光明。
「怎麼這麼早就把我們叫出來?」
「赭干大峽谷到了。」
「咦,不是赭干大山脈嗎?」
「咳咳咳,說順嘴了,不過,我還是覺得叫大峽谷合適些。」
「噓,私底下說說就行,我總覺得給咱們講解那位有些腹黑,小心被他聽見給你小鞋穿。」
「咳,咳咳,咳咳咳……」
「你咳嗽幹什麼?」
「這是提醒你背後說人閒話的時候小心人家就站在你背後,比如現在,不過,我一直都站在這裡,不是我主動站你背後,另外,請放心,我是很有操守的,不會給你小鞋穿。」
……
章羽彤和小夥伴們都湊到了甲板邊,飛船自東向西而行,隨著第一縷朝陽刺破黑暗,他們清晰地看見,在飛船前進的方向,一條巨大的峽谷一直向西蔓延,從大地中生生劈出一個豁口。
「下沉,去谷底。」
艦長室,黑鯊艦長也通過特殊的瞭望口看著遠空的景象,一邊下達了指令。
越往谷底下沉,霧氣越重,最後,甚至到了四周上下皆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飛船停止下沉,借著天上朦朦朧朧的日光,一路向西而行。
隨著太陽越升越高,霧氣越來越淡,可最下方的谷底依然被濃白的霧氣淹沒。
飛船在西行的過程中便繼續下沉,直到抵達濃霧的交接上。
飛船本是飛行在空中,從視覺上看去卻恰似乘坐在濃霧的河流之上,一路西行。
「咦!」
「噫!」
「呀!」
「哎!」
「……」
甲板上的人們忽然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感嘆詞。
只因他們看到了前方一幕奇景,而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奇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多的人發出震驚感慨之音。
其實,若非顧及自身形象,更多人其實更想用更能直抒胸臆的文字來抒發自身情緒,而不是一個簡單的感嘆詞。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
從初見大峽谷開始,大家就已發現,大峽谷除了一路向西這點初衷不變,其形狀其實很不規整。
寬遠的地方如同一個巨大的盆地,或陡峭或斜緩的山坡一直從赭干高原斜插進大峽谷底部。
寬的地方視線根本看不到兩端盡頭,不過,已經被臨時灌了許多相關知識的眾人都知道,赭干大峽谷最陡峭的地方幾乎是垂直向下,兩端距離最遠的地方超過了一千公里,而最窄的地方,則只有一兩公里,平均寬度三百多公里。
而就在他們前方,看著那兩塊大地幾乎就要擠在一起,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細縫」,眾人就明白了,他們已經到了大峽谷最窄的地方。
而當距離進一步靠近,看得更加仔細分明,峽谷兩側的距離只有千米左右。
這種從極窄到極寬的過度,感覺就像是忽然張開的雙臂,擁抱整個世界。
而就在那極窄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遠看如同一根細針,非常纖細,仔細看直徑十米左右的石柱。
這根石柱在濃霧之下更深處的山底溪谷之中紮根,一路延伸而上,一直生長到霧氣頂端。
相比於它的高度,十米直徑纖細得如同一根細針。
而且,仔細看那石柱就可以發現,它並非天然生長出來,而是被「人力」一節節拼起來的!
而隨著更進一步,他們看見,在那石柱頂端,站著一位腰纏豹紋圍裙,身披虎皮披風,頭戴特殊藤蔓與花草精心編制的頭冠,頭冠上插著幾根漂亮的修長尾羽,手握權杖,在霧氣撩動下,狂風吹拂間,渾身金棕隨風飄搖,威風凜凜的金棕猴王。
它——哦,應該是他,雙目沉毅,閃動著智慧的光澤,他雙手模仿著峽谷張開懷抱,擁抱更廣闊世界的心胸,一種迎接新生,擁抱未來的意境在他這一抱間誕生。
而在兩側峭壁懸崖上,爬滿了無數密密麻麻的金棕猴群,有密集恐懼的看了一定會頭皮發麻,因為根本數不清它們的數量,只能看見當風吹過,峽谷峭壁上全部飄蕩起金棕色的猴毛,如同長在懸崖上的長草。
距離猴王最近的猴群只有五百米不到,它們的眼中無一不流露出一種狂熱。
讓人確信,哪怕金棕猴王此刻讓它們雙手鬆開直接從峭壁上跳下去,它們也會毫不猶豫,哪怕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
看到這位金棕猴王,他們的任務目標就這麼拉風的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根本不用他們找,就那麼鮮明奪目的杵在那裡,周圍還有密密麻麻的猴群圍觀,像是在進行一場原始的膜拜祭祀活動。
黑鯊艦上的人們心中充滿了「臥槽」,若非限於客觀條件它的裝扮還是太接地氣了一點,若是他能整套更精緻的穿戴,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人們真的會以為是那位傳說中的猴王現世,這裡也不叫赭干大峽谷,而叫花果山。
現在,金棕猴王用他那失敗的穿戴成功打消了眾人的疑慮。
艦長室,在艦長的指揮下,黑鯊艦已經悄悄將自己所處高度調整到比金棕猴王略高一些的位置,在距離他還有將近一公里的時候。
艦長忽然下令:「取消所有隱身!」
黑鯊艦忽然就出現在空中,其超越凡物認知的巨大,和飛行在天際的事實,蠻橫的闖入金棕猴群的精神世界。
身後,太陽在逐漸升起,黑鯊艦在一點點向猴王所在石柱靠近。
無論是猴王還是兩側峭壁上的猴群,這一刻似乎都被施展了定身術,徹底的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而黑鯊艦上的眾人,早在隱身取消之時,就已經做好了姿態和表情管理,一個個威風凜凜,站在甲板上,宛如天兵天將。
黑鯊艦依然在一點點向猴王接近,當雙方距離只有不到百米的時候,一直僵直不動的猴王忽然推金山倒玉柱的雙膝跪地,上身匍匐於地,將頭顱深深埋下,雙手捧著權杖高高舉起。
這一刻,除了風聲,四周一片靜悄悄的。
不管是峭壁上掛滿的猴群還是甲板上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黑鯊艦已經抵近猴王所在的石柱,甲板上的人們一動不動,匍匐跪地的猴王一動不動,峭壁掛滿的猴群一動不動。
局面似乎陷入暫停,又似乎激流涌動,甲板上的眾人毫不懷疑,稍微應對不當,他們就會成為數百萬金棕猴群的死敵。
而在艦長室,情況卻更好相反。
參謀室已經將幾個專用傳送盒搬了進來,傳送的輕微波動不時就在艦長室傳出,顯然,這是艦長在與帝都相關方面進行緊急溝通。
如此突然的與金棕猴王遭遇,場面還如此特殊,這顯然也超出了所有計劃安排的預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沉默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似乎連吹拂在峽谷間的風都意識到了什麼,悄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五分鐘後。
艦長室內,紫府境巔峰的艦長眼神示意另幾位不是紫府境後期就是紫府境中期的同伴,他們迅速結出一個七星陣。
很快,一尊神靈虛像出現在黑鯊艦上方的天空。
七位紫府境強者結出的神靈虛像,可與金丹境匹敵。
祂放一現身,就毫不掩飾的釋放出自身所有威壓和神意,無論匍匐於地的猴王還是兩側峭壁圍觀的猴群,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無匹威壓沖入心靈,一尊神靈影像死死烙印在它們心中,成為不可磨滅的印記。
匍匐於地的猴王姿態更恭敬了,雙手將權杖舉得更高。
可敵金丹境的神靈虛像出現時身姿比黑鯊艦本身更大,其站立在黑鯊艦上方虛空,讓觀者除了感受到大、極大之外,再無一絲旁的念想。
此刻,祂的神形迅速縮小,忽地匍匐於地的猴王身前。
猴王只能看到一雙腳尖,因為神靈虛像本身的特性,似虛似實,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一眼就能看出非現世存在,猴王的頭向下磕得更低,連偷看都不敢了。
出現在猴王身前的神靈虛像輕輕結果那根用某種質地堅硬的特殊原木製成的權杖,然後在猴王頭頂輕輕敲擊了三下,最後,將這權杖再度塞回猴王手中。
匍匐於地的猴王終於愕然的抬起頭,然後,他就看見神靈虛像向他點頭微笑,最後在他眼前虛空消散於無形。
猴王拿著權杖,撓著頭困惑,對神靈的行事充滿了不解。
然後,他看見兩側峭壁上一臉緊張又期待的看向他的臣民們,智慧通達如他立刻豁然開朗,忽然高舉權杖,對這兩側峭壁的臣民們展示。
安靜沉默的猴群立刻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氣氛瞬間從沉默安靜沸騰到了極點。
「嗷嗷嗷嗷~」
「唔唔唔唔~」
「啾啾~啾啾~」
「……」
因為過於激動亢奮,有些金棕猴似乎忘了自己雙臂雙腳都在死死摳住峭壁上的岩石,因為天賦,它們在峭壁上如履平地,待再長時間也不覺累,可是,當它們雙臂高舉歡呼,悲劇就產生了。
接連有猴群從峭壁上墜落。
見此情形,金棕猴王喔喔喔叫喚了幾聲,這才終結了這種無意義的傷亡。
而猴王不知道,他吼叫的那幾嗓子,把他在黑鯊艦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形象也毀掉了。
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了一個念頭。
教他說炎夏話吧。
從官方的態度已經看出,對於這機緣巧合之下送上門來的「小弟」,炎夏沒有將他們視為異類而欲斬盡殺絕的意思,反而順水推舟的應了下來。
或許也是想要借著機會看看異類是如何成事的。
不過,以炎夏的脾性,既然收了小弟,那就沒有再翻臉不認的道理,另外,一語言,一文字也是必須的。
安撫好臣民,金棕猴王的眼神瞥向左側離他最近峭壁上一隻雌性金棕猴,與她充滿崇拜的眸光對上,儘是溫柔。
注意到他們的眼神交流,艦上的人類眼神交流著彼此的驚奇。
覺醒智慧的金棕猴居然不止猴王一隻,還有那隻雌性,同樣有著不俗的智慧!
……
對小金來說,那是很特別的一天。
她和兄長同時被一團白光籠罩。
或許只是一個恍惚,或許過去了很久,她卻有種感覺,自己真正的「醒來」,在那之前,不過是一頭矇昧無知的畜生罷了。
醒來後,她給了自己一個名字,小金。兄長也有了名字,金。
她和他的名字是一樣的,只是她的名前有一小字,因為無論是做畜生的時候,還是誕生智慧以後,兄長都站在她前面,把她護在身後。
覺醒智慧之後,他倆立刻意識到了族群的危險,兄長用很簡單的手段成為族群首領,開始了他偉大的征途。
擔心自己受傷,他從不允許她與他一起。
哪怕是第一次那麼艱難的時刻,他也堅持將她留在後方。
兄長用他的智慧和勇武,將世間所有族群打敗,欲將他們真正凝為一體。
為了凝聚散亂的人心,我給兄長出了一個主意。
兄長發動所有族人之力,共同建立起來了祭天神柱。
每天,他都會在天亮之前迎接大日升起,當祂勞作了一天,為世間撒播無盡恩澤,兄長再將祂送回安眠之地。
一天,兩天。
月亮圓了一次,兩次。
兄長無私的付出終於從心靈深處感化了無數族人,這一次,兄長不用勇武,不用權謀,而是以真誠,贏得了他們的心。
這比那些被兄長打敗然後求饒的堅定忠誠了無數倍。
終於,連天神也為兄長的事跡而感動。
天神的坐船出現在茫茫白河之上,它忽然出現,拖曳著大日出現在祭天神柱前方。
它前進一步,大日就向天際升高一分,遮蔽世間的白河就消失一分,世間萬象變得更加清晰。
那可是拖曳大日運轉周天的神船啊,因為兄長,它停住了腳步。
兄長向天神敬獻至高的權杖,天神接過權杖,授予兄長三道神諭,然後又將權杖託付於兄長。
天神放心的將人間的事業盡數託付於兄長,而祂則繼續祂偉大的事業。
當兄長從天神手中接過權杖時,祂不再只是我的兄長,更是我的王,是無數族人喚醒雀躍、期待已久的王。
是受到天神祝福,代行天神權柄的真王!
……
章羽彤等人一臉懵逼的看著黑鯊艦甲板上到處亂跑亂蹦的猴群,它們追逐打鬧,它們看什麼都新鮮新奇。
它們爬桅杆,在上面狂奔跳躍;它們將一些纜繩當成盪鞦韆的玩具,它們從一個人胯下鑽過去,又從另一人肩頭跳過去,有更過分的直接騎在人頭上撥弄頭髮,仿佛在幫他尋找有沒有虱子,如果有的話,它會很熱心的揪出來,然後放進嘴裡咯嘣一下就嚼碎。
幸好有人機警提前將甲板通往下面艙室的入口封閉,不然,若讓它們湧進去,想想它們那近乎無窮無盡的精力,從不滿足的好奇心,艙室里會被它們糟蹋成什麼樣簡直是不敢想。
章羽彤旁邊的小隊成員一臉木然的道:「這……這就是剛才艦長他們鄭重其事的手下來的小弟?」
章羽彤道:「這些畜生智慧差點,需要更仔細的調教吧,猴王還是不錯的。」
正說著,就見比其他金棕猴高了幾個頭的金棕猴王手握權杖,搖搖擺擺的走了過來,「喔喔喔喔~」,他嘴裡一邊喔喔叫著,手中權杖一邊在空中揮舞,眼神嚴厲,臉上做出兇狠的表情,很快,那些調皮搗蛋的猴群就規矩老實的跑開。
他雖然成功震懾住了族人,但他的表現顯然沒有征服人類,紛紛心道,最初以為他威風凜凜,霸氣逼人,一定是錯覺吧,一定吧!
你是猴王誒,你能不能給猴王掙點臉!
而艦長室中,艦長和其他核心層對外面雞飛狗跳的場景沒有一點不滿,對於金棕猴王越發土鱉的表現也沒有絲毫失望,看他如同鄉間慈父管理頑皮不聽話崽兒的招數反而會露出會心微笑。
艦長提出了一個疑問:「咱們這算是招安吧?」
一個參謀點頭道:「也可以這麼理解。」
艦長於是又道:「我在想,若赭干天池的水怪也有智慧覺醒,還突破到金丹境實力,咱們能不能也用同樣的方法?」
「招安赭干天池水怪?有智慧就代表能溝通,能溝通那就可以好好談的嘛……不錯,這確實是好想法!」一人摸索著下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