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直男痴女(1/2)
「歐巴!」
陳中夏沉著臉走在前方,身後突然響起清脆如鶯啼的女聲,短短一個稱呼,帶著可憐巴巴的哀求之意。
他驀然轉身,看著緊緊綴在身後的金允兒,虎著臉道:
「我說了不參加不參加,上次強拉著我去,看一群老爺們娘里娘氣塗脂抹粉,穿上戲服捏著嗓子唱良辰美景奈何天。
我當時都想吐了,不知道哪來那麼奇奇怪怪的愛好,要不是怕你在朋友面前難堪,我都想摔袖走人了!」
金允兒身姿綽約輕盈,小臉只有巴掌大,五官精緻如畫,此刻見他虎著臉,便一臉的苦兮兮。
此刻還輕聲辯駁道:「那是崑劇名團巡演啦,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票的,誰知道你那麼反感嘛……而且,這次活動就是很單純的游湖踏青,到湖心亭採蓮下棋釣魚,然後我們自己烤魚吃,多有趣啊,還都是同學,不會有你反感的活動的。」
陳中夏擺手不耐煩道:「不去不去,有這閒工夫去典藏閣看幾本書不好嗎,釣魚下棋,你們哪來那麼多時間!」
本來一臉苦兮兮的金允兒臉色逐漸泫然欲泣起來。
陳中夏看她這表情,越發心煩,道:「不要每次都用這招,不好使,說了不去就不去。」
金允兒的嘴越來越癟,眼看著就要真哭起來。
陳中夏感覺自己被人用拳頭狠狠在胸口錘了一下,不得不遵從心的召喚,語氣稍微柔和了些,道:「不要把這麼多時間花在沒意義的事上,不要覺得生命變長了就可以放鬆玩樂,要珍惜時間,你知道進六一學院有多難得,你不也說過為了爭奪這名額,當年皮都熬脫了一層,結果一進來你就這個樣子,每天就知道去玩,你對得起以前那發奮刻苦的自己嗎!」
金允兒心中嘀咕,我要不多玩才真對不起我自己呢!
更何況現在時間這麼充裕,不趁著年輕和心上人一起多玩玩,難道要把所有時間花在苦修之上,等到畢業,還是孑然一身,兩手空空的來,兩手空空的走?
一想到那樣的場景,金允兒就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才是正確。
好話說盡,金允兒依然杵那裡如同牛皮糖般甩不掉的樣子,嘆氣道:「我言盡於此,怎麼選擇,你自己看著辦吧,你要去玩你就去吧。」
說罷,真就不再管她,轉身走了。
哪怕她以泫然欲泣的音色連連呼喚,他也不為所動。
很快,一個輕盈的腳步聲緊緊跟了上來。
「歐巴,我聽你的,不去了玩了……你去哪裡啊?」
陳中夏目不斜視道:「典藏閣。」
「啊,我也正好想查找幾本典籍,我和你一起去吧。」
陳中夏沒有拒絕,腳步反而稍微放慢了些,以適應她的步幅節奏。
金允兒跟在陳中夏身後,小嘴撅得幾乎能夠掛醬油瓶了。
哼哼,想把我甩開一個人去看書,想得美!
「歐巴……」兩人沉默走了一會兒,她找到了一個話題。
陳中夏卻沒待她說出口,就打斷道:「你根正苗紅一個炎夏姑娘,能不能不要歐巴歐巴的叫!」
金允兒頓了頓腳,道:「我爸媽常年在飛艇上工作,我從小就跟爺爺奶奶長大的嘛,我爺爺也天天有事忙,早出晚歸的,我們所有兄弟姊妹都是奶奶一手帶大,她的一些口癖自然也就傳給了我們,難道你這也嫌棄!」
陳中夏無奈,道:「好吧好吧,我不說了。」
金允兒在他背後得意的維揚著下巴,她又想起這次臨別前奶奶告誡的話,「小允兒啊,你是女孩子,修行快點慢點都沒那麼重要,何況你現在去了六一學院,全天下最優秀的同齡人都在那裡,你可不要傻乎乎的埋頭修煉,把眼睛放亮點,相中了目標,你就是死纏爛打也得抓穩了……你放心,女孩子是有優勢的,何況咱們小允兒這麼可愛,你要是畢業後兩手空空的回來,可別怪奶奶不讓你進門。」
兩人一路進了典藏閣主殿,門口一側有個不顯眼的偏陰暗角落,擺放著一張木桌,桌後坐著一人,陳中夏停下腳步,向他微微鞠了一躬,這才往中央藏書區而去。
跟他後面的金允兒好奇的看過去,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正在低頭看報,似乎根本沒看見剛才那一幕。
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憤憤不平。
陳中夏來到中央藏書區,熟練的找到《抱朴子》,也不去偏殿閱讀區,直接盤膝坐在書架邊,翻到前次放了書籤那頁,安靜的看了起來。
金允兒站他旁邊,幾次想張嘴,可看看安靜的主殿,周圍不時有人走過,她老實的閉上了嘴,也在書架區中慢慢逛了起來。
按照現在的招生要求,為了避免學員路途奔波,六一學院只在帝都直轄境內招生,其他副都轄區境內的生源則去相應的六一分院上學。
陳中夏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他並非帝都直轄境內之人。
他的曾祖父和曾祖母早在60年前,就以志願隊伍的身份前往源大陸,兩人一生總共誕下十一個子女,他爺爺是家中老大,是他們遷移過去後的次年出生的。
二十年後,他爺爺奶奶結婚,兩人一共誕下十二個子女,他父親就是這一輩人中的老大。
又二十年後,他父母也結婚了,在他外出求學之時已經有了八個弟弟妹妹。
炎夏高層十幾年前就取消了鼓勵人口生育的各種福利政策,但聽他父母的意思,不想被前兩代長輩「羞辱」,不能是一位數和兩位數的差別,想要湊個十全十美,所以,他應該又添了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若從他曾祖父曾祖母到源大陸開闢新家園算起,他爺爺的所有兄弟姊妹,父親一輩所有堂兄弟堂兄妹,再加上他這一代人,家族成員至少數百甚至上千,可他卻並沒有看到幾個親人。
從父祖輩口中,他親身經歷,最深的印象就是遷移。
不斷的遷移。
為了完成「圍陸趕海」的宏大計劃,幾乎每隔幾年就要大遷移一次。
有時候,為了更精確的控制陸地擴張的方向,一城之人今年遷過去紮根,明年就立刻遷走,後年又遷回來,用這種反覆撩撥甚至鞭撻的手段讓大地的延伸遵從人類的意志。
若是旁觀,這是驚心動魄的壯美。
可身在局中,隔幾年就遷移,甚至每年都遷移一次,那種對身心的摧殘,外人很難體會。
他甚至對那片隨時都在變化隨時都在移動的土地產生了心理陰影,雖然那是他的家鄉。
他從小就表現出超強的天賦,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有遠超同齡人的毅力,很早的時候大家都默認他是有資格進入六一分院修行的。
他沒有反駁,但他心中卻有自己的打算。
等他拿到六一分院的錄取通知書,他沒有去分院報導,而是藉助飛艇,可騎乘的飛禽飛獸,用各種方法,花了大半年時間,孤身跑來帝都六一學院求學。
他這情況很特殊,但六一分院的錄取通知書六一學院也是認可的,只是在接納他之前有過一次談話,有人問他為何要這麼做,他答道:
「有人暈船,我卻暈那塊陸地,它隨時都在動,隨時都在長,有時候睡著了我都會突然感覺心驚肉跳被嚇醒,一身冷汗,感覺要被世界拋離出去。所以我來了這裡。」
「到這裡你就安心了嗎?」那人問。
「是的,自從踏入炎夏本土,那種夢魘纏身的感覺就消失了。來學院前我順道去參觀了帝都古城,心中更覺沉甸甸的安穩踏實。」
而後,他開始了在六一學院的修行學習。
而之所以被金允兒纏上,是因為她最初把他當成了同病相憐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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