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七章 回家(二)(2/2)
若是開校時間是六月二日,咱們學校就不會叫六一學院,而是六二學院了。」
「歐老校長?」
她正說著,忽然聽到身旁傳來姜前輩的聲音,莫名的,她居然從這短短四字中聽出了一種沙啞哽咽之感。
扭頭看去,看見的是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或許是錯覺吧。」她心中如是道。
嘴上道:「您也知道歐自遠老校長啊?他是咱們學校唯一一個沒有絲毫修為,卻最是受人敬重緬懷的老校長呢。」
「嗯。」
姜不苦輕輕應了一聲。
他當然也是記得歐自遠老校長的,在他的記憶中,有關老校長的記憶不過才過去十幾年不到二十年而已。
在「穿越重生」之前,他可是帝都大學的學生,雖然看到老校長的時間不多,但每年總還是有那麼幾次機會的,在開學閱兵典禮上,新生歡迎晚會上,一些重要的講座、公開課上。
以他現在的修為,這些多年前的記憶隨著他念有所動,立即變得鮮活無比。
可恰是如此,記憶中的畫面越鮮活,這大門題字所受三百年風雨剝蝕、歲月變遷就尤能讓人體悟其長度。
那一霎,他的情緒止不住便有些哽咽。
而聽到郝雨薇講述有關校名誕生那段趣事時,莫名的,他的腦海中便浮現了一些畫面,仿佛真看到了歐老校長站在高台上宣布將學校命名為「六一學院」的那個瞬間,而他本人,仿佛便置身在人群中,與其他師生一起,聽他宣布「六一學院」的誕生。
又駐足站了一會兒,姜不苦邁步便往裡面走。
郝雨薇趕緊跟上,將剛才那話又說了一遍:「我帶您四處參觀一下吧?」
姜不苦自顧自往前走著,擺擺手道:「不用,我自己隨便走走。」
見他頭也不回,隨便選了一個方向便自顧自走去,郝雨薇嘴巴無聲的鼓了幾下,輕輕跺了下腳,只得不遠不近的在他身後跟著。
她們一群小姐妹,可沒有一個是蠢笨的,對於陳校長的安排,她們自認為都有一個心照不宣的答案。
只要不是心理問題,但凡是踏上修行路的,就沒有不漂亮的,修為到了金丹層次,那「天生麗質」就可以直接改成「自生麗質」——自己說了就算!
更何況雙十年華,青春無敵。
她們從不諱言自己的魅力。
而姜平,毫無疑問是新曆以來,最大的一顆「滄海遺珠」。
他所創造的呼吸法對整個炎夏修行體系,帶來了深刻的、觸及根本的改變。真要說其在修行史上地位,也就陳中夏、李未晞二人可以與之並列。
而他卻不是六一學院出身。
在她們想來,陳校長讓她們這群青春無敵的小妖精出馬,沒有明說的理由便是:「給我把他拿下!」
之前倒還好,兩人有說有笑,可自從進入學校,「老前輩」好似真就一點點成了真·老前輩!
不僅將她這個官方指定導遊完全扔到了一邊,看著他一步步向前走去,不僅沒有一點進入修行聖地的膽怯生疏,反而越來越信步從容,步履之間,就差沒把「這是我的地盤」幾個字貼在腦門上了。
這哪像是初來乍到,分明就是回家啊!
踩著腳下道路,越往前走,姜不苦越覺熟悉,心態也越發坦然。
他已經拋開了其他雜念,就循著這感覺向前而去。
忽然,他感覺手背傳來一陣溫熱之感,與之同時,仿佛細密倒刺在手背上刷過的感覺也傳入心間。
麻酥酥的。
癢。
想笑。
他本能的把手讓到了一邊,扭頭看去,卻見一條黃白間雜的土狗正湊在他身邊,舔他手背,見他手背躲開,居然還主動追著手背舔了過去。
真·舔狗。
此情此景,姜不苦沒去想為何一條土狗能夠無聲無息溜到自己身邊來舔自己,他既有些嫌惡、卻有著更多喜悅和開心,他笑出了聲,一腳踢了過去,罵道:「死狗,滾遠點!」
他這隨意一腳,元嬰修士能被直接踹爆,可被他一腳踹在前肢肩胛附近的土狗卻只是飛出去幾米,四肢穩穩著地,汪汪汪叫了幾聲,不是痛苦,而是開心,一著地便又向他竄了過來,又要撲上來,見他作勢又要踢,便圍著他打轉,一邊嗚嗚汪汪的亂叫,一邊尾巴亂搖。
這麼殷勤的做態,沉浸在莫名情緒中的姜不苦都被他感動了,伸手在它頭上揉了揉。
被他伸手按在頭上,土狗雙目緊閉,前肢微微下伏,亂搖的尾巴停止了晃動,一副巴適慘了的神態。
姜不苦這才抬頭看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石砌廣場上,就在自己正前方,便矗立著一座古樸大殿。
典藏閣。
看著此地,姜不苦笑了。
信步走了上去。
那條土狗則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時而左,時而右,時而跟在他身後不知在嗅著什麼,忽地又一下竄到前面去,充滿無窮精力的樣子,不來擾他,卻也始終不離他左右。
走到大殿門口,正要進去,姜不苦卻忽地頓住了腳步,向左側走去,沒什麼特別的玄乎感應,他就是覺得這麼邁步出去很舒服,很自然。
於是,本來筆直向典藏閣走過去的他,在殿門口又拐了個九十度的彎,向旁邊走去。
循著那種舒服自然的感覺,行走的姜不苦又調整了兩次路線,然後,他來到了一個台階之前。
這個台階,向貓咪蔥蘢的山上延伸而去。
姜不苦仰頭打量了一下,便拾階而上。
……
看到「姜前輩」一腳將那條傻狗踹飛數米,郝雨薇就已經徹底傻眼了。
剛入校的她向學姐請教一些規矩,學姐告訴了她很多「禁忌事項」,比如不能在哪位老師面前提到哪個名字,在去上什麼課之前不能吃口氣過重的實物之類,這都是往屆前輩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而在這禁忌事項的第二條,便是那條在典藏閣周邊浪蕩的土狗千萬別去惹,千萬千萬千萬!
其他禁忌事項都會明確列明觸犯的後果,只有這一個,沒有任何明確提示,只有反覆三遍的「千萬」仿佛在傳遞什麼。
可現在,她看到了什麼,那條土狗居然被踹飛了!
她還沒緩過神來呢,禁忌事項第一條也被破了。
看著姜前輩拾階而上,往山上而去,她終於高聲提醒道:「山上不能去!」
可拾階而上的身影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步履不停,節奏不變的向山上而去。
而那條土狗也跟在他身邊往山上行去。
然後,他這才驚愕的發現,自己正被一個無形罩子扣著,她的聲音根本就沒有傳出去,她高喊而出的聲音變成了來回往復的回音,在她耳邊震盪不歇。
「看著就行,別吭聲。」一個聲音在耳旁響起。
她扭頭看去,就見身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個一頭齊肩短髮、颯爽幹練的女性。
正是校長陳東東。
這可是她的偶像,這麼近距離的與她站在一起,郝雨薇感覺如山一般的壓力摁在肩頭,結巴道:
「校……校長!」
陳東東點了點頭,眼神卻一直關注著那拾階而上的身影。
見那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藏在無形氣罩中的她居然裹著郝雨薇一起,來到台階前,順著台階一點點往山上而去。
被提溜著被動跟隨的郝雨薇瞪大了眼睛,看著旁邊這躡手躡腳仿佛做賊一般的身影,心中塑造的完美偶像形象直接破碎。
姜不苦順著台階一路往上。
最後,道路盡頭,他看到了一座小院。
他信步來到院門前,一道門扉很雖然的攔在了前面。
姜不苦正猶豫著,要不要伸手去推,那圍著他亂竄的土狗已經先他一步,直接用頭頂開了院門,一個縱躍就竄了進去,然後,在滿院撒歡,這裡撲叢野花、那裡追一隻蝴蝶。
除了一些隨意開放的野草野花,還有幾株很有年代的靈茶樹,從其生長狀態來看,必是有人定期維護打理採摘的,不然,若任其肆意生長,絕對已經變成另一個模樣。
緊鄰小院的茶室,一些隨意擺放的桌椅,都非常乾淨,好像這裡的主人上一刻才離開,很快就要回來。
站在院中的姜不苦,已經拋開了所有的疑惑和猜測,只是循著那種感覺,直接邁步穿過了小院,進入屋中。
穿過茶室,很自然的,他的腳步停在了一間修煉靜室門外。
這一次,他沒有遲疑,直接伸手推開了房門,就像是推開自家的臥室。
屋中,一道身影盤膝坐在床榻之上。
姜不苦看到了自己。
不是姜平,不是姜泰,而是姜不苦,老年版的。
鬚髮皆白,鶴髮童顏。
那個老年版的自己,雖然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卻蘊藏著充沛的生機,閉目盤膝,仿佛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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