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 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2/2)
她甚至能夠通過感悟夜空的明月,感受到那隱在其中的、一個純粹而晶瑩的意志。
她知道,那就是「天心天意」。
隨著不斷的感悟接觸,她正在一點點的、與之建立起更深的羈絆。
這一晚,她立在小樓之前,仰觀天空明月。
昏慘慘的白光撕裂厚重的夜幕從天際垂落,照在她臉上。
她的雙頰早已無聲無息的掛滿了淚痕。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隨著明月觀想法的修行,她的氣質心性都在隨之發生微妙的變化,變得越發的清冷而出塵。
離仙愈近,離人愈遠。
可此刻,看到天空那頂著恐怖壓力,努力的、不走樣的、孤獨的完成著自己日復一日的「行程」,她忽然就心生哽咽,有一股莫大的悲慟從心底滋生。
那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母親,還很年輕,不太懂事,還未徹底長大的母親,赤腳行走在荊棘叢林。
扎她,割她,傷她。
整個世界都在與她為敵,而她,沒有援手。
她卻倔強的咬著牙,一步不退,一步不避,哪怕鮮血淋漓,不吭一聲,只是前行。
於是她哭了。
流淚洶湧,濤濤不止。
她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一輪滿月從她體內升起,照亮了周遭好大一片區域。
滿月元神散發的清輝,與明月無異,將那慘白的天光隔絕在外。
她一點點脫離身體,她有種感應,此刻,只要她願意,她就可以順著天地靈機的聯繫,真正的去到天空明月旁邊,甚至與之合為一體,共扛那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霸凌。
可是,就在她即將融入天地靈機之時,一股溫和的、卻莫可阻擋的斥力在她與天地靈機之間產生。
將她的滿月元神生生的按回了她的體內。
她心中疑惑而震驚。
自己現在可是站在了元神造化期的修為,放在這個世間,就是站在最頂峰的存在之一。
拋去陣營意志那些違背常理的存在,即便是陳中夏、張凡這些人,也最多和她平分秋色、半斤八兩,就算是略勝一籌,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元神硬生生的按回體內。
她目露驚疑的四處張望,就聽見腦海中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還不到時候。」
「姜爺?」那熟悉的聲音,李未晞瞬間就和腦海中的一人聯繫對應起來。
初時覺得有些驚詫,不可思議,可很快,就又覺得果然如此,並不十分疑惑。
實際上,包括她,還有陳中夏、金允兒這些與姜爺接觸最多的人,一旦想到他,心中總會生出一些疑惑來。
從他們入學的時候開始,姜爺就是一個枯守典藏閣的老人。
兩百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一個枯守典藏閣的老人。
他們甚至曾數次擔心他是否即將壽終,多次私下替他考慮身後之事。
可他這個眼看著就要死了的老人,卻總也不死,兩百多年過去了,學校建築都不知道翻新了幾次,就連典藏閣都有過幾次大修,可他這個年紀比這些建築還大的老人,卻生生把它們給熬走了,而自己依然沒事。
一次又一次。
於是,以前的疑惑,將信將疑,逐漸在心中化為了某個猜測。
而此刻,姜爺以溫和卻莫可抗拒的力量將她的元神重新塞回體內,她有種解開了一個未解之謎的通透開朗。
可此刻,她卻沒有感覺到驚喜驚奇,而是在心底對他大喊:
「姜爺,您一直都在看著對不對?」
「您如此隱忍,如此深藏,就是藏著對付天外的殺手鐧吧?
現在威脅就明明白白的掛在天上,整個世界都為之震惶,你怎麼又不出手呢?你還在等什麼?
就連我想要做點什麼,你也要阻止?!」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於她心底響起道:「還不到時候。」
李未晞揮手道:
「現在不是時候?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大家都說你是烏龜性格,一旦宅起來就不想動。
你總不能等到大難臨頭才準備動手吧?」
那聲音卻變成了呵斥,道:
「你這是被情緒左右了思維,以你的身份,必然知道覬覦我們世界的,遠不止這一個。
現在這第一個才剛跳出來,還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咱們若把所有手段底牌都用在它身上,那咱們就是和它一般的無腦蠢貨。」
聽到這些話語,李未晞就像是被浸在了冰水中,精神一點點恢復過來,可心中卻依然難掩悲傷情緒:
「可是……我實在見不得讓她孤零零的承受這一切,反正我除了這點修為,也沒有別的底牌手段,何不乾脆就讓我與她一起,共扛這一切?」
「那樣,你就不再是你,而是與她合為一體。」那聲音道。
李未晞道:「就是合道而已,有什麼大……」
就在這時,一道莫名的心靈衝擊擊中她心海,雖然沒給她帶來什麼傷害,卻如同一個暴栗甚至是耳光,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姜爺的聲音這才再次響起,十分嚴厲的呵斥:
「換在其他時候,你不在意個人身死,我不管你。
可你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嗎?天下有多少修行人的目光在看著你?
大戰未臨,就輕言生死,你這看似灑脫,其實是一種悲觀逃避主義!
這會給整個炎夏帶來多麼惡劣的影響?
未戰先怯,未戰先言死……這就是你未晞仙子想要在這大世來臨的前夕送給整個世界的驚喜?」
聽他這麼一說,李未晞沉默了。
許久之後,她才再度開口道:「對不起,姜爺,從很久以前知道這消息,我心中就始終有一根弦繃著,我以為我準備好了。」
姜不苦沒有懟她——你是準備好去死了吧?!
語氣反倒變柔和了一些:「不要輕易言死,咱們不僅要有勇氣,更要那最後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