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9 媽，不要離開我。（2/2）

這段時間，他自己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但是他不想在老婆面前哭，她不喜歡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

做爺爺了呢！

不能哭。

她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就是笑著的，笑的很燦爛，如果是最後一面，也想看他笑著。

而不是哭喪著臉，她不喜歡。

「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盡到一個當老公的責任，也沒有做到當一個好爸爸，應該是我跟你說對不起！老婆辛苦你了！」

毛軒媽媽微微笑了笑，就這樣，她都很吃力了。

她眼睛渾濁，看著老公，微微的搖搖頭。

手動了動，閉上眼睛，感覺如同排山倒海湧來的疼痛，已經如此熟悉了。

痛感已經習慣了。

「老公，我感覺我好累，我應該……快堅持不住！」

聽到這個話。

毛軒爸爸別過頭，兩行眼淚順著眼睛留下來，就像是打開的水龍頭。一樣，完全止不住。

他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病魔無情。

毛軒爸爸更願意自己承擔這個痛苦，讓自己老婆可以健健康康的，但是他無力的是，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幫她分擔哪怕一點點。

沒有一點點辦法。

他很無力，他感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越發嚴重。

那種心如刀絞的感覺，他和兒子體驗了很久，很久。

宛如酷刑。

就像是懲罰。

「老公，別哭，你都是當爺爺的人了，以後要給孩子做榜樣！」毛軒媽媽說道。

聲音不大，甚至很小，脆弱的很。

毛軒爸爸點點頭，用力的擦了擦眼淚。

人間疾苦，無非生離死別，世間百態，大抵酸甜苦辣。

人間很好，但是她下輩子想做個熊貓，無憂無慮的。

城市另一邊。

在泰原市的病房裡，毛軒拉著祝婕妤的手：「老婆，你辛苦了！」

她給家庭帶來了一個新生命。

她十月懷胎，她承受痛苦，撕心裂肺。

她才是真辛苦。

祝婕妤搖搖頭，不覺得自己多辛苦，有些虛弱的她，看了看旁邊的趙老師：「謝謝姨！」

這幾天都是趙老師在旁邊伺候他，代替了自己婆婆的工作。

都是因為毛軒找到她了，她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祝婕妤很感謝她。

趙老師笑了笑：「不要和姨客氣，他們幾個臭小子，都是看著長大的，和我半個兒子似的。」

毛軒點點頭。

這關係真的是不一樣的。

「我們孩子什麼時候能抱回來？」祝婕妤問道。

疼痛減少以後，她就開始關心孩子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道哭了沒有。

不看著她不放心。

「快了，過幾天我們就回家，媽還在家裡等我們呢！」

毛軒說完這句話，只是臉上的笑容變成了沉默。

他又想到自己老媽了。

祝婕妤拉著他的手，給他一些溫暖。

毛軒勉強的笑了笑，這個世界對他很溫柔，他有一個好老婆，現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這個世界對他也很殘酷，要奪走他最愛的人。

他無數次無力的咆哮，但是沒有用，顯得那麼蒼白。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他現在只想早點把兒子帶回家，給自己老媽看看，讓她不要留任何遺憾。

讓她可以安心，放心的，去到另外一個世界，這幾個月病痛無時無刻的折磨她，她已經很累了。

很累了。

如果有選擇的話，他願意這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發生在那個，想盡辦法把他帶大，努力給他最好的，教他做人做事的媽媽身上。

她這輩子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沒有做過任何壞事，也沒有做過缺德事，她不應該受到這種懲罰。

但是老天爺偏偏不開眼。

壞人過的好，好人過的壞。

「我們早點回家，回家讓媽看看孩子！老公，媽已經盡力了！」祝婕妤說道。

毛軒趴在床邊，嗚嗚的哭起來。

他何嘗不知道意思呢。

「可是……我就沒有媽媽了啊！」毛軒嗚咽道。

趙老師嘆息一聲，悄悄的退出去。

她在門外，看著自己的手機，手機上，是葉修和她的合照，葉修笑容滿面，一臉幸福。

對比如此明顯。

「唉～換成誰都受不了！」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幾天後。

辦好出院手續的毛軒，和穿的風都透不進去的祝婕妤從醫院回家，一起的，還有抱著孩子的趙老師。

因為毛軒媽媽沒有辦法去醫院照顧他們，趙老師這幾天，一直在起早貪黑的照顧他們。

從祝婕妤生產之前，一直到生產以後，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一直是趙老師在身邊照顧。

很多東西，年輕人不太懂，沒有個老人在身邊，很容易出現問題。

她不太放心。

回到家以後，毛軒把東西從車上拿下來，祝婕妤抱著孩子先上樓，剛剛到樓上。

祝婕妤就發現，輪椅上的毛軒媽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手裡的襁褓。

她微微地動了動手，聲音很小的說道：「媳婦兒，抱過來，我看看。」

祝婕妤點點頭，把孩子抱過去，讓婆婆看的更清楚一些。

她忍不住眼淚，看到婆婆的樣子，她就忍不住心疼。

她明明就是那麼好的人……

毛軒媽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襁褓里的孩子，輕微的露出一個笑容。

「像，和小軒小時候一樣！」

「真乖！」

「可惜奶奶不能陪你長大了！」

「小浩宇，要乖乖的，奶奶會保佑你的！」

她已經很滿意了，看著眼前的孩子，她努力堅持了這麼久。

這一刻，覺得所有都值得的，是有意義的。她伸出手想摸一下孩子，但是她的手根本就沒有力氣。

祝婕妤拿著她的手，放到到孩子手上，毛軒媽媽深怕把孩子捏著來，不敢用力。

其實她手上根本就沒有力氣。

祝婕妤看著毛軒媽媽說道：「媽，你要堅持住，快點好起來，我還指望你給我帶孩子呢。」

祝婕妤不忍心她這樣說，聽著難受。

她感覺心裡不好受。

毛軒媽媽搖搖頭，眼睛不舍的從孩子身上挪開，看著祝婕妤：「嫁在我們家，你受累了。」

特別是因為自己，讓他們日子過的特別難！

也差不多了。

祝婕妤搖搖頭：「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我應該感謝您，培養了一個好兒子，一個好老公，一個好爸爸。」

毛軒媽媽搖搖頭，目光放到孩子身上：「他才是運氣好！婕妤啊，以後……家裡就拜託你了！兒子，媽也交給你了！」

祝婕妤擦了擦淚水。

「媽…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旁邊的毛軒別過頭，感覺心裡就像是刀子穿刺一樣。

「軒！」

「媽！」毛軒蹲在她面前。

毛軒媽媽伸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抬不起來。

毛軒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兒子，辛苦你了！」

「媽～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她嘆氣。

「以後啊…照顧好家！」毛軒媽媽說道。

毛軒嚎啕大哭，沒有媽，家就垮了一半了。

葉老師不忍心看這一幕，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