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螻蟻 [VIP](2/2)
然後他們就看到御雅逸騎著踏雪不要命地逃回來,身後跟了一大群可怕的異獸!
御雅逸喊得嗓子都啞了:「小魚快重啟靈陣,我把附近的異獸全勾引來了,咱們來瓮中捉鱉!」
與其待會兒讓它們逃跑,不如一網打盡!
俞幼悠冷汗都被驚出來了,眼看那群異獸發瘋似地衝過來,她也只能咬牙加快從戒指中汲取靈力的速度,瘋狂地灌輸靈力到尖塔之中。
在尖塔被點亮之後,那群異獸身上的氣息果然逐漸薄弱。
耗盡所有力氣的俞幼悠喘著粗氣,自知自己眼下無力幫著隊友斬殺異獸,為了不給他們拖後腿,她再次鑽回古戒小世界中。
她慢慢地咀嚼著口中的丹藥,然而就在這時,戒靈原本縹緲如仙人的聲音卻變得陰寒起來。
「你汲取了這麼多的靈力,修為卻不見漲,那些靈力究竟是用到了何處?」
俞幼悠渾不在意地胡說:「療傷了,都說了外面有強敵在追殺我。」
「不,我終於感應到了……你是想重啟中州大陣!」戒靈嘶聲道:「你竟敢騙我!」
俞幼悠將口中的靈丹慢慢咽下,雲淡風輕反問:「你不也在騙我嗎?」
「……」
「我何曾騙你?」戒靈冷冷道:「照我所言,你用秘法將此小世界的靈力變得濃郁,再在這裡修煉,不到百年就可成功飛升!」
俞幼悠笑不出來,她冷冷回:「可惜你並未說過,戒指裡面存著的靈力都是從中州古城的尖塔大陣中抽取而來的。」
戒靈似乎有短暫的沉默。
俞幼悠聲音很淡:「你剛剛說你感應到了大陣在被重啟,看樣子我沒猜錯,你不過是一縷分神,你的肉身……怕是就在這中州古城,甚至是在深淵底下吧?」
戒靈一直在誘惑她像俞不滅那樣竊取維持尖塔運轉的龐大靈力,所作所為,真的是它口中「中州修士推算出你飛升後可以拯救蒼生」嗎?
若真是,那為何俞不滅也聽到了一樣的台詞?
便是這一句假話,讓俞幼悠徹底懷疑上了戒靈的所作所為,也徹底將那些誘人的蠱惑拋之腦後。
戒靈為何苦心孤詣幫俞不滅和她飛升,為何絕口不提這些靈力的來處是中州古城中的大陣?為何它對待她的態度遠比對待俞不滅還熱絡積極?
因為大陣只差一點就徹底崩潰了,它迫不及待想要等到大陣徹底消失的那一日!
不管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修士,都不可能有這等可怕的念頭,除了被大陣鎮壓的屍傀。
戒靈突然間沒有了聲息。
俞幼悠並沒有要理會它的意思,淡聲道:「你若是有能耐,怕是早就奪舍我親自來掠奪靈力了,之所以一直沒做,就是因為你不行。甚至你這縷分神還沒法和自己的身體溝通……說白了,你除了在這古戒世界中裝神弄鬼玩弄人心,什麼都做不到。」
她自己安然調理著傷勢,全無要跟戒靈繼續聊天的意思。
其實俞幼悠也知曉,人心其實恰恰是最可怕武器。
她不知道古戒是被誰盜出中州,中途又流轉到了多少人的手中,然而至今都無人參破這一縷小小屍傀分神的謊言,便說明了一切。
最先盜出戒指那人,明知這是清除異獸的重寶,卻依然受到蠱惑妄圖苟且飛升。
諸如俞不滅等人,或是自認為自己是救世之人,或是想靠戒指讓自己成為至高無上的存在。
為善者,自以為能解救蒼生,為惡者,自以為能掌控蒼生。
殊不知,他們自己也只是這渺小蒼生的一部分,蒼生從來都不會被一個人所拯救。
戒靈已經陷入了死寂之中。
良久後,它才低低地笑道:「你不動搖,那是因為你未曾見過飛升盛景,也沒見識過享受眾生叩首,飛升去往上界永享長生擁有何等誘惑力。」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風直直地向俞幼悠撲來,正是先前隱匿在這世界中裝作戒靈的一縷分神!
小小一縷分神,再強也不可能奪舍了俞幼悠。
然而它所求的也不是奪舍。
在那股分神襲入俞幼悠腦海的瞬間,她便利落地用靈力將那股無形的風束縛住了。
與此同時,俞幼悠腦中閃過了無數畫面,那是這縷屍傀分神刻意讓她看到的記憶。
那是一片蒼茫的大地,看得出剛經過天雷的洗禮,殘破不堪。
凡人國度的皇帝,不到鍊氣期的稚童,各大宗門的化神期掌門,乃至是不通人性的牲畜,此刻都拜倒在塵埃之底。
而昏昏長空之上,蒼穹之頂,有一束金色的光從中泄下。
天頂似有鐘磬陣陣悠蕩,仙樂響徹寰宇,而那金光越來越耀眼,最後化作一道從天而降的飛升之路,迎向底端的那個修士。
那道身影踏著飛升之路而去,所經之地,眾修叩首,蒼生伏地。
這便是飛升成功嗎?
恍惚間,俞幼悠竟也浮起神往之意,腦中不受控制地思忖起自己借用古戒後成功飛升時的盛景。
若是她也能飛升——
然而下一刻,她卻好似尋回一絲清醒意志,毫不猶豫地用靈力碾壓著那絲還想誘惑她的假戒靈。
假戒靈似乎震住了:「你竟不心動?!」
當她見識到飛升究竟有多麼誘人,且眼前就擺著這機會時,竟然還不心動?!
「我心動。」俞幼悠很坦然地回答。
然而她卻依然堅定地一點一點將這假戒靈碾碎煉化,不讓它有繼續引誘自己的機會。
俞幼悠是人,也是修士,她擁有人類該有的私心和慾念,也藏著所有修士都會有的飛升執念。
然而她也見過那個凋零的世界,那些目之所見的淒涼和絕望,那些永埋於地底的廢墟,那些漫無邊際的屍山血海,都支撐著她強硬地將內心的所有欲望壓下去,選擇另一條道路。
修行先修心。
所有修士在踏入修途之前,都會有前輩告知這樣一句,可真正能修心者寥寥無幾。
那假戒靈在被碾碎之前嘶吼著:「你做不到的!不如與我聯手,你將我的肉身放出來,我助你飛升!」
俞幼悠冷笑:「我們天才飛升都靠自己,滾!」
「你縱使煉化了我也無用,這不過只是一縷分神,我的肉身已臻至渡劫境!實話告訴你,就算你真能飛升也無法除掉我們……你當中州那些飛升修士為何無法清除這些屍傀?那是因為飛升者想重回下界,都需得把自己的修為壓制到渡劫境以下,否則就會被天雷懲戒!」
戒靈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癲狂的興奮:「而我的真身卻不會引來天雷,我真正做到了永生不死,這修真界無人能殺掉我!當年他們沒能殺死我,你們也做不到!」
「你最好的選擇便是和我聯手,此界歸我,你自飛升便是——」
「你可以滾了,等著我來殺你真身就是。」
俞幼悠毫不動搖,她面無表情地將它徹底煉化,那道獰笑叫囂的聲音也終於消失。
她閉了閉眼,恍惚間,那戒靈殘餘的記憶還在她的眼前閃現,猶自不死心地引誘著她動搖抉擇。
然而她的意志早已堅定。
俞幼悠走出古戒小世界,和隊友們再次碰頭。
其他人都一言不發地蹲在地上整理著武器,疲倦得連玩鬧的力氣都沒了。
俞幼悠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正想把剛才古戒中的事情告訴隊友時,忽然間,天地間傳出一陣驚天駭地的嘶吼聲。
那聲音太過刺耳,仿若近在咫尺。
眾人猛地回頭,卻發現東方傳來一股難以抵達的威壓。
「那是深淵的方向!」張浣月聲音急促道。
俞幼悠凝神遠遠望去,她察覺到了。
那頭骨龍不知何時已緩緩地朝這邊轉過頭來,如今正瘋狂地發出兇狠的咆哮。
並不是因為戒靈給它傳訊了,而是這邊尖塔的重新點亮讓它察覺到了威脅。
甚至於這威脅已經大過了另一邊的修士隊伍!
「我們現在太顯眼了,先前那些被引往東邊的屍傀,說不定會在骨龍的指揮下朝著這邊殺來。」
俞幼悠冷靜地道出這句話,她必須要讓自己的隊友擁有自由抉擇去留的機會。
少年們目光灼灼,分明被方才那頭骨龍的威壓震得嘔出血了,卻依然沒人提起離開。
狂浪生抹掉嘴邊的那抹鮮血,粗喘氣擠出笑容:「嘿,它急了!」
幾個劍修緊握著劍看向俞幼悠:「下一座尖塔在哪裡?」
俞幼悠深吸了一口氣,複雜地指向前方。
那正是骨龍所在的方向。
「我用靈力探了探,下一座塔就在深淵邊上。」
「……」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那玩意兒的眼皮底下搞事了?
御雅逸養尊處優的手上全是污漬和血,而此刻,他卻用這手哆嗦著抓出一大把符篆:「最後一把了,我還能撐。」
張浣月撫著逐漸黯淡的劍身,堅毅道:「我還可再戰!」
像無數次那樣,狂浪生舉著盾走到最前方,回頭望著自己的隊友,高聲問——
「干?」
「干!」
十三人小隊似離弦的箭矢,堅定而迅速地奔往最後的決戰地。
一路上的異獸似浪湧來,其中更是遍布著人形屍傀,它們的修為遠勝過尋常的異獸,幾乎個個都掌握有天賦異能——或許那不是所謂的天賦異能,那是它們原來會的術法。
他們已不知多久未見到光了。
長夜淒冷得嚇人,冷氣在喘息時吸到肺腑之中,痛得發慌。
陰暗的天空中堆積著厚厚的陰霾,不知何時中州古城的廢墟下起了雪,蒼茫的天地間,那些少年不知疲倦地往前前行,異獸潮時不時將他們淹沒,而他們每次都奮力從中逃出,
好似一群不肯認命,結伴掙扎的螻蟻。
就在那雪幾乎將視線淹沒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座黯淡無光的巨塔,也看到了深淵之下那只可怕的骨龍,還有對面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修士隊伍。
骨龍的身子已經爬出大半了,僅有一小截尾骨還留在深淵底下。
老和尚的口鼻皆流出駭人的鮮血,而他只是緊鎖雙眉急促地敲著木魚,將幾近破碎的金色護盾再次凝練出,生生地抵擋住骨龍的一爪。
為首的那隻巨大銀狼揚天長嘯著,銀色毛髮被鮮血浸透,它身側的白衣劍修身上早已是猙獰的傷口。
他們身邊是密密麻麻的屍傀,那興許也曾是修士,而今卻徹底化作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撕咬著想要把這些活人一併拉入深淵中。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隊員們都握緊了兵器,齊齊對向那邊涌過來的屍傀。
沒有回頭,因為他們知道身後還有一個隊友需要他們守護。
「這或許便是最後一役了。」張浣月低聲喃喃,拼死抵禦著來自前方的可怕威壓,雙眸閃過驚人的光。
她身上的修為在不斷地攀升,而其他人亦是在這可怕的威壓下開始有了突破的徵兆!
這群螻蟻義無反顧地迎上了那看不到邊際的屍傀浪潮。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