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下)(2/2)
蘇意致鄙視:「算了,看樣子你這輩子是不適合當掌門了,還是讓曲師姐來接管咱們丹鼎宗吧。」
「曲師姐不願意啊。」啟南風表情很無辜,低聲嘀咕:「她說想要雲遊天下,收一萬個天資卓絕的弟子,弄一堆丹道大師出來。」
這種場合他倆還有心思聊天,真是不靠譜。
沒辦法,俞幼悠只能上前一步,回憶著當年曲清妙的嚴肅神情和口吻,用同樣的姿態像模像樣地複述了一遍規則。
本來以為這次也和他們那年一樣,帶著上百個人進去參加考核就行了,哪知道這次來參加考核的孩子多得嚇人。
這蜿蜒的長隊從丹鼎宗的山門大陣一直排到了看不到盡頭的遠處,俞幼悠悄悄拿靈力探了探,最後得出一個心驚的答案。
「快排到桐花郡城門口了……」
聽到這話的其他人都被嚇得夠嗆,張浣月羨慕道:「我們雲華劍派半年前也曾廣收弟子,結果真正來參加的不足二十人。」
啟南風笑道:「沒辦法,要想加入你們雲華劍派就得先測靈脈,不像我們丹鼎宗,就算靈脈不佳甚至是沒有靈脈,但只要在藥道上有天賦,還是能留在外門做弟子的,到時候出去了也能在凡俗做個名醫。」
俞幼悠補充道:「而且你們看,隊伍里有小半都是妖修。」
眼下人族和妖族的關係逐漸密切,來往也變得更多,不過真正做到幾乎無隔閡的也就桐花郡,所以妖修們想要加入人族大宗門,唯一的選擇自是丹鼎宗。
當然,身兼妖族小殿下和丹鼎宗長老之職的俞幼悠也是吸引妖修前來的原因之一,誰還不想跟小殿下多親近一番呢?
「更重要的是咱們丹修比你們劍修好掙錢啊。」蘇意致一語切中要點,而劍修和盾修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
眾修一道帶著那些孩子往丹鼎宗走去,他們修為驚人,自是能瞧出其中哪些已經踏入了修途,哪些的靈脈極佳。
不過瞧著瞧著,蘇意致的表情就凝滯在了臉上:「怎麼回事?我堂弟怎麼也偷偷來參加丹鼎宗的考核了!」
「估計是把你當成榜樣了吧,畢竟當初你也是從懸壺派偷跑來丹鼎宗的。」俞幼悠很敷衍地安慰道。
而另一邊,啟南風指著底下的那個妖族少女和她身邊的人族少年道:「這倆人的天賦都很好,看樣子都是木系,是當丹修的好料子。」
俞幼悠一看就樂了:「左邊那個是花嬸的大孫子啊!右邊那個妖修姑娘你在妖都的藥師殿也認識,那是白寧的妹妹!他們居然不聲不響就來了。」
「他們後面那個高個孩子好像是霸刀的弟弟。」啟南風也在裡面辨認著熟人,喃喃道:「難怪前幾年霸刀托我送了他一本藥材大全呢……原來是想把他弟弟培養成丹修啊。」
俞幼悠好奇道:「那你要放水通融嗎?」
啟南風義正辭嚴地反駁:「那可不行,我既負責考核,就一定會做到公平公正,就算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來了,沒通過考核的也都給我打道回府!」
邊上的蘇意致無情地揭他的短:「你少在那兒裝,當年你不也是靠著家裡贈給宗門的藥田進的外門?」
啟南風面無表情地抬腳碾蘇意致的腳背,後者不怕痛,堅持不懈地繼續:「還有,我從長老他們那兒聽說了,當年你能進內門也是抄了小魚的藥方……還搞錯了分量,結果弄出個拳頭大的靈丹!」
「……」
眾修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試煉峰走去,凡有路過的丹鼎宗外門弟子,或是叫師兄師姐,或是稱師叔師伯。
而私下還在嬉鬧的他們便適時地露出穩重成熟的模樣,帶著溫和的笑意同這些後輩後頷首致意。
「原來我們都是長輩了啊。」啟南風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是啊,這樣聽起來我們都挺老了。」蘇意致補充道。
俞幼悠淡定地一瞥他倆,把自己撇出去:「別帶上我,我這年齡在妖族還是個幼崽呢。」
她的這句話只收穫了兩個白眼——
「啐,不要臉。」
「呸,不要臉。」
望著那些踏入試煉峰的孩子們,他們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底下的孩子們排著隊一一進入石室中開始考核,而三人組則開始低聲地議論起接下來自己想要教這些弟子做什麼。
「牛長老最近要閉關,說讓我幫忙守著藏書閣。而且我新編的人妖兩族藥材大全也快收錄齊了,正好全部都刻錄在藏書閣的留影石里。」啟南風面上神采奕奕,朗聲道:「所以我就負責傳授他們基礎的藥材辨認之術吧。」
「我時間不多,還得回懸壺派學毒術,而且背藥材我不如你,煉丹又不如小魚……」蘇意致摸著下巴,很快道:「不過我處理藥材的手法當年可是穩居第一,我就教他們如何處理藥材吧。」
「那我呢?」俞幼悠挺好奇地指著自己:「我負責教他們如何優雅地砸出丹爐?」
「算了吧,怎麼砸丹爐還是讓馬長老回來教吧。」啟南風勾過俞幼悠的肩膀,嘿笑道:「你就教教他們如何治各種疑難雜症吧。」
俞幼悠有點懵:「疑難雜症?比如……」
蘇意致踮腳搭上她另外一邊肩膀,嘿笑道:「比如斷手斷腳斷靈脈,再比如斷翅斷爪不孕不育什麼的……」
此刻日光漸盛,層層峰巒疊翠如墨染,光線逐明,才發現山頂至山腳都間或點綴著深淺不一的粉嫩白紫,一點一點往下蔓展開來,煦風和緩地吹過整個桐花郡,紛飛落花鋪陳的丹鼎宗山道蜿蜒著連綿到桐花郡城外。
那些孩子便踏著這一地的落花而來。
因為參加考核的少年著實太多,所以這次丹鼎宗的入門考核足足持續了十日。
十日過後,通過者留在了外門,未通過者都受贈了一瓶丹鼎宗特產的怪味辟穀丹下山了。
待大陣重新關閉後,喧譁熱鬧的丹鼎宗又恢復了平靜。
前些年還在藥田裡含著淚刨土坑的年輕弟子們已成了師兄師弟,正手把手教著新入門的孩子該如何種植靈藥。
剛入門不久的少年們扛著新分得的藥鋤,挽了袖子和褲腿正起勁地在藥田間勞作著。
白寧的妹妹身後那對雪白的天鵝翅膀上沾了黃泥,後面的霸刀他弟弟悄悄地看了看,然後比劃著名讓她把翅膀包好,另一邊花嬸的孫子聽到了,主動把外衫一脫往妖修女孩翅膀上裹。
結果那仨孩子笨手笨腳地忙了半天,非但沒把翅膀包好,還弄掉了一地的白色羽毛。
依稀間,俞幼悠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瘦小得連藥鋤都扛不穩的自己,還有異想天開提議她把尾巴盤腰上的啟南風,以及賊兮兮惦記著她靈石的蘇意致。
啟南風在她身邊坐下,忽然就笑了,好似心有靈犀般提起當年舊事:「我記得咱倆一人挖坑一人撒種,配合得挺好,每月都能領到最多的靈石。」
「是啊,那會兒連一品靈藥都是稀罕貨。」俞幼悠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感慨。
蘇意致在邊上忿忿然地抱怨:「還好意思說,那時候就因為你倆配合太好,以至於我每次都落得第二名,昨天居然有個師侄叫我二長老!」
他們兩人回憶著過去,居然又吵起來了。
那些過往像自腦海中飛掠而去,淒寒的凜冬已過,天空與山巒也好,人族妖族也罷,就連這滿山的桐樹,也都迎來了暖融融的春日。
俞幼悠拾起一片泡桐葉遮住頭頂灼目的光,唇角揚起,合眼懶臥在爛漫繁花間。
你看這世界一片陰霾,終有一天也會花開成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