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咽下去【馬哈的故事】(2/2)
至於這錢?當然是酒店的老主顧們都認識馬琪和馬哈, 清楚一個寡婦多不容易,都很照顧馬哈,當成是自己的孩子。有花不出去的零散閒錢也會送給馬哈,特別是喝醉的時候。
這個想法肯定是搓的,馬琪不斷的教育下,藤條都抽爛了三四隻,這才讓馬哈願意學廚。
帶著逆反心理,馬哈覺得當廚子就是浪費自己的生命,憑什麼自己要從洗碗做起,去碰觸那些吃剩人的油膩的盤子。
大木算是個粗人,用軍隊的一套也算得上是鎮得住馬哈。
雖然馬哈學廚,可做什麼幾乎都是半桶水,但至少有跟著學習,日子也就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
那是第三個月,馬哈從洗碗這一項工作,加重到了還要負責切肉清洗蔬菜去皮和添柴。
從白天干到黑夜,過了返點開始賣酒才能得到喘息。
苦力們從貨運碼頭辛辛苦苦的幹完回來,坐在酒館喝了一輪又一輪。如果還有閒錢的就去後方睡一覺,沒有就直接睡在酒館裡。
如果錢再多一些,就找樂子去了。
剛大木確定了沒有客人在需要廚房做菜,忙活完將剩下的食材兩大盤亂燉,端上了餐廳的餐桌,一盤是老闆娘和夥計的,一盤則給馬哈和自己的。
廚師從來都是收尾,大家都出來坐在角落開始吃飯。
馬哈洗完了最後一波碗到了大廳身上都臭了,自從當了幫廚,就感覺一天比一天難受。
客人們來的時候就開始忙。客人們休息了才有時間喘口氣。
馬哈看著兩盤吃的和已經開始吃飯的大家來了脾氣,將圍裙摘下抓在手裡:「媽!我不幹了!」
酒館裡還有客人,但平日裡酒館就精彩吵鬧,一個個都在看戲,沒人在意馬哈的脾氣。
馬琪放下餐具快步上前,肩頭的毛巾洗了洗,剛擦完桌子就洗乾淨就給馬哈擦了把臉:「怎麼了,有脾氣了?」
「我算是明白了,什麼學廚?我就是個打雜的!我委屈!我到現在都沒做過一道菜出來!」馬哈的脾氣見到媽媽立刻軟了下來。
馬琪詢問道:「您沒教嗎?」
「我心裡一直有個想法,三天不出意外。沒有碎盤子、沒有一點食物被浪費。我就會教他,我從第一天教他洗碗開始。半年過去了,一天好好乾的時間不少,但從超不過兩天,更何況我期望的三天了,所以我什麼都沒教。」大木解釋道。
「我不想學了,他就是看我不爽!」馬哈氣憤的扔掉了圍裙。
大木將面前一大盤亂燉直接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開始吃整個大盤內的食物。
馬哈看見了詢問道:「你這是幹嘛?」
「你不是想當廚師嗎?到現在都沒做過一道菜出來?廚房就在你面前,自己進去做啊!裡面的材料都是你的,做完端出來自己吃自己的。」大木擺了擺手。
馬哈聊起了四個袖子,四隻手互相揉搓著進了廚房。
大木大喊道:「我就一個要求啊,做成什麼樣都給我吃了。」
片刻,馬哈端著一盤黑色的物質出來,擺在了桌上。
媽媽馬琪看見詢問道:「這是你做的?還是不吃了吧。」
馬哈發著呆,看著自己做出的東西。明明是跟著大木做菜的順序偷學的,自己怎麼就搞出了這樣的東西。
大木冷笑著:「浪費食物,在軍隊裡腦袋是要被砍下來埋沙子裡的。」
媽媽馬琪聞了聞,用手掐住了自己的鼻子,味道也不對勁,連忙拿起盤子朝著桌下的垃圾桶倒去:「算了馬哈,道個歉,再跟大木老師好好學,堅持三天不犯錯……」
倔強的馬哈用手抓著媽媽的手,接過盤子放在了桌上。看著黑成碳的食物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期間嘔了幾次。
但最後盤子裡被吃了個精光,甚至盤子當著大木的面都舔得乾乾淨淨。
馬哈帶著脾氣,展示著盤子。
大木看得出神,若有所思片刻後笑著,指了指廚房的位置:「小子,別說我沒給你機會,跟我進去吧。」
「去幹嗎!」馬哈氣憤地大喊。
「不是要學做菜嗎?磕頭拜師啊!」大木起身走入了廚房。
馬哈不知所措,媽媽馬琪拍了拍馬哈的頭:「快點,還不快進去拜師。」
盡頭,大木從不讓人打開的柜子,用鑰匙解開了鎖,柜子裡面是一疊七個頭盔。
本以為是什麼寶貝的馬哈,看著七個頭盔疑惑不解。
大木跪下,並指著讓馬哈也跪下。
馬哈看著一柜子的頭盔詢問道:「這是什麼?」
「你知道我為什麼看不慣你嗎?因為你浪費,但你知道今天為什麼我要收你為徒嗎?」大木反問道。
「因為我沒浪費,難吃的也吃完了?」馬哈性子急但人不傻。
「就你剛剛吃東西的樣子,你讓我想起了從前。這事情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你知道嗎?為什麼我看不起浪費,當年我還在軍隊的時候。在黃星,黃沙遍地根本沒有食物。急了的時候,我們吃敵人,甚至吃死去的自己……」大木說到這裡欲言又止。
馬哈整個人都傻住了,大木笑著:「做成佳肴就不會覺得噁心了,所以這很考驗廚師的水平。一點都不能浪費,那時候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隊伍打的只剩下我們七個人,我們就想著逃跑算了。當時正好退到了我們國的航空碼頭。當時有一個球形船在碼頭,我們傻乎乎地過去了。用工具撬開艙門,兩個人推出一定速度,然後手把手拉入飛船,關上了艙門。」
馬哈詢問道:「說這些幹什麼?」
「我們不懂所以犯了個大錯誤,你知道為什麼晚上球形船才起飛嗎?因為球形船根本不能靠自己飛行,它只能靠引力在最短的距離內,從一個星球推向另一個星球。每天也就只有固定的一趟,而我們那時候傻傻的在最遠端起飛了。引力將我們甩出了星球,我們跨過了一個更大的幅度。原本一個星球之間半天就能到的距離,我們硬生生走了六十三天!還好,最後我們被牽引船的船勾拉到了紅星,否則我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球形船打開的時候,只剩下了我。還有就是你眼前的七個頭盔。碼頭的人都嚇了一跳,我揮舞著刀,拿著六個頭盔跑了出來。」大木說道這裡低下了頭看著頭盔。
六個夥伴加上自己的頭盔,七個如今都在這裡。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火了下來,就因為只有我會做飯。他們吃不下去的東西,有了我就不覺得噁心了。所以我一直覺得做飯是罪惡的,但今天我要當著我兄弟的面,最後教會你一個人。」大木說到這裡低下頭重重的四手拍地。
這是一種代表請求原諒的動作,馬哈結合大木之前說的一切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有的東西不能多說,馬哈低下頭重重地四手拍地。
大木看著馬哈的動作,大笑著:「好,以後我會把我會的都交給你。」
大木扶著馬哈起身,馬哈也懂了什麼似的開口:「師傅,我保證從今天起再也不浪費了!」
大木鎖上了這個存有自己秘密的柜子:「明天開始,你不用浪費了。什麼都不用做,站在旁邊看我做。把我的動作背下來,不管外面點什麼菜,每一道菜我都會說一遍流程。什麼時候你一字不差地能把一道菜說全乎了,就開始動手。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做得不好吃你自己全吃完。」
「不,雜活還是給我干!」馬哈大喊道。
大木笑了笑,起身離開。
留下馬哈愣在原地,看著關上的柜子回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大木做飯好吃嗎?好吃!為什麼好吃?是為了把咽不下去的東西咽下去。
這是大木學廚的初衷,也是當作戰場伙夫必須會的東西。
而自己要跟著大木學,也就是為了學會對方的這個本事。
跟這樣的人學有前途嗎?肯定的,因為對方能做到把咽不下去的東西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