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三條路(1/2)
衛平親手做的點心, 不止送給千渠送雞隊。司農劉木匠、司工鐵三牛、施工隊的隊長、打穀場的村長等等凡人,都得到一漂亮的雕花食盒。
一拍盒蓋,三層自動打開, 像蓮花綻放,露出顏色鮮艷、香氣甜美、狀如花瓣的糕餅。
千渠落後淳樸, 很有人見過這樣賣相精緻、暗含玄機的東, 不由嘖嘖稱奇。
能吃到宋仙官貼身管家衛仙師親手製作的食物, 不止滿足口腹之慾, 是一種特殊榮耀。
鐵三牛吃完飯, 蹲在溝渠邊吹風走神,從懷摸出一桿旱菸。
衛平入鄉隨俗, 也撩起衣擺蹲在他旁邊, 還低湊過去給他點火。
鐵三牛嚇得差點掉了煙槍:「仙師, 這怎麼得。」
「我初千渠,不懂人情世故, 河道上的事情也什麼都不懂, 正要大家多多學習。」衛平笑, 「我聽說河道圖紙都是您畫的?我能看看嗎?」
鐵三牛連答應。
衛平拿到圖紙, 了些如何控制水量、如何防洪調水之類的題,期認真傾聽,與對方稱兄道弟。
最後他狀似無意地道:「這七條河道的走是宋先生要求的吧?」
「當然不是,這個走目前最合理。水道的功效能最大限度發揮出,千渠地大沙塵大, 不僅要解決灌溉,還要分水排沙、保證水流清澈,這是我從所有方案中選出的最優設計。宋仙官看過,是點了。」
衛平一怔, 不動色打量對方表情。
沒有說謊。
難道是巧合?宋潛機無意大興土木,為自身增益氣運。想開河引水,灌溉千渠,造福萬民。
他忽然朗笑:「我原以為是要討個彩!等按圖紙修完,河道滿水,修士御劍或乘法器從天上飛過,千渠無高樓,黃圖平原一望無際,能看見七條河道連成的『宋』字。天地廣闊,蒼茫原野為紙,洶湧河水為墨,如此才能彰顯宋仙官在千渠獨一無二的地位,凌駕一切的權力。」
「宋?我看看哦……嗨,真像個宋!你不說我都沒察覺哈哈!還是老兄你眼力!」
鐵三牛激動地招呼劉木匠:「老劉,快!這有個新發現,是衛管家看出的!」
不多時,河工們也放下飯碗,傳閱圖紙。人群中響起一陣陣驚呼:
「越看越像宋啊!」
「這是老天爺的意思。」
衛平輕輕挑眉。
他對空、圖形、字的架結構有種敏感直覺,否則不會被書聖看中,也不會在黑店當鋪點破「奸商符」的機巧。
宋潛機無意無心之,卻得到這種結果,莫非說他就是天命所歸、氣運所鍾?
千渠人皆道「祥瑞」,回家叩拜仙官微縮雕像。
唯獨孟河澤頗為不屑:「衛平,你心思不純牽強附會,以為這樣就能討宋師兄嗎?我師兄正人君子剛直不阿,從不大喜功,搞這些虛巴腦的東。」
如果衛平是修,他真想按對方一個媚上惑主的名,摁進種蓮花的大水缸清醒一下。
衛平正在為宋潛機布菜,聞言委屈又溫柔地對孟河澤抬眼一笑:「師兄言,衛平不敢。」
宋潛機今天吃南方菜。吃飯時他一貫認真,不會分神琢磨別人的言語機鋒。
三顆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三鮮香濃郁的豉汁鳳爪、三枚軟軟糯糯的鮮肉燒麥、一小碟乾脆爽口灼芥藍,配一盅熬了六個時辰不斷火的烏雞枸杞老參湯,最後還有清新解膩的佛手茶餅。
——選用今年大衍宗靈泉邊新摘的綠茶製作。
器具、擺盤考究,拼出花團錦簇的圖樣。宋潛機吃得乾乾淨淨。
衛平無視孟河澤的怒瞪,繼續道:
「宋先生,我聽說您從琴仙那得了七絕琴,可變寶船。等河道全部修,您帶我去兜風吧,從天上看看這『宋』字河道有多威風?」
宋潛機擦淨手指,直覺對方語氣有些怪異,像前世在哪聽過。
他還是認真糾正對方:
「千渠不會永遠沒有高樓,不會永遠有黃土和風沙。以後御劍從天上看,應春天四野皆綠,煙柳畫橋,秋天黃葉紅葉參差,金色農田麥浪滾滾,冬天雪皚皚,銀裝素裹。
「而不是像你說的,四野茫茫,有一個字。若河道修,千渠依然什麼都沒有,我的名字孤零零地寫在天地,又有什麼意思?」
衛平收絹布的手忽然一顫。
他猛然抬,用一種陌生、震驚的目光看宋潛機。
千萬人將他當神明救世主叩拜,千萬人心中有了這個「宋」字。
但宋潛機心沒有「宋」字,沒有虛名威、沒有權力地位。
有千渠,有他的百姓。
「值得嗎?」衛平聽到自己的音有點冷。
「值得什麼?」宋潛機不解。
他想,我下山享受耕種的樂趣,挖河道還不是為了種地?到時候地沒種起,名字先寫出,多羞恥。
「沒什麼。」衛平恢復微笑,收拾杯盤狼藉。
衛平手腳勤快嘴巴甜,還用著一張平凡稚嫩的年臉、加上時而楚楚可憐的表情,不出半月,就贏盡親疏遠近的人心。
除了孟河澤負隅頑抗,堅決不吃餅,其他人喜歡吃甜吃辣還是吃酸,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當孟河澤氣得快要咬碎牙、拍碎劍,紀辰終於頂著雞窩帶消息:
「我翻篇四個城門陣法錄影,找到他是從城門進的,路上與幾個散修說過話。順著這個線索一路剝繭抽絲往上查,還真摸出一點東。」
「你行啊!有點本事!」
「不是我有本事,有錢能鬼推磨咯。」紀辰拍出一沓凌亂的紙:「他從風凜城,是個不學無術、喝酒賭錢的小混混,沒人見過他有朋友親人。」
孟河澤不嫌棄他字丑,將每個字死死記在腦海,然後揉碎紙團,想像自己在揉衛平的腦袋:
「我看,身世悽苦都是他的騙人話!」
「這人到底哪不對?」紀辰。
「哪都不對!」孟河澤細細講了龍去脈。
他本沒指望紀辰,在他看紀爺缺根筋,又二又傻需要保護,想對付衛平還差一萬個自己。
誰知道紀爺比他懂:
「我在家的時候,叔父、伯父都娶了很多房夫人、納了很多妾,那些夫人們在深宅大院閒著沒事幹,就喜歡爭風吃醋,打壓別人,表現自己,製造誤會,得到夫君多寵愛。你聽他說話的調調,看他強裝無辜委屈的手段伎倆,你還不明?」
「明、明什麼?」孟河澤眨眨眼。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紀辰點了點他腦袋:「那衛平不是個散修不是個劍修,他就是個深閨怨婦啊!」
孟河澤眼前的迷霧終於散開:「我就說怎麼不對勁,從沒遇到過這種對手!有什麼辦法破他的招數?」
衛平的出現,令孟河澤與紀辰的關係迅速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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