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新天新海(2/2)
規模越大的派、越講究用人出身、制度越完備複雜。
祝憑見他點頭,神情溫和,緊張情緒消散大半,笑道:
「我讀《勸學》,很贊宋仙官『有教無類』的觀點,誰說凡人不該識字?農夫不該識字?現在面的道越來越亂了,一群年輕修士每天開思辯會,長篇大,非要駁倒對方,甚至拔劍相向……我只希望有一個方,無男女老幼,不拘出身,人人會寫自己的名字。」
孟河澤好奇插話:「辯什麼題?」
祝憑苦笑:「各種題有,有道吵得最厲害的,是辯妙煙仙子到底美不美、如果連妙煙仙子不算美,那什麼才是美的標準?美需不需要標準?」
宋潛機心,這道確實變了。
不知不覺間,妙煙最美的共識竟有了爭議,紫雲觀和青崖也不再是修界讀書人和做題家的唯一出路。
他沉思片刻:「祝先生家裡還有人嗎?可願一落戶千渠?」
祝憑道:「父母早逝,我是家裡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兄妹四人相依為命。」說家人,他表情柔和許多,「我喜安穩寧靜,喜歡讀書教書,但我二弟生性好鬥,勇武人,兩年前投奔衛王,立志闖出一番新天……」
孟河澤見「衛王」兩字,眉頭一跳,急忙宋潛機表情。
宋潛機摸摸眉毛,依然親切微笑,示意對方繼續說。
衛鈺在天北洲劃自治,年正式稱王。
他行事高調張揚,而仇家不少,一年一半時間在打仗。
「我三弟既不愛鑽研學問,不願來千渠,也不愛武鬥,不衛城。他性格魯鈍卻極踏實勤勉,說陳仙子最有耐心,每日手把手指導修行,不嫌棄弟子資質。他便天東洲,加入『小華微宗』。」
孟河澤見「陳仙子」,又忍不住宋潛機。
宋潛機只問:「令妹如今何在?」
「我妹妹靈脈不夠強韌,不適合練刀劍,卻有音道天賦。如今投在仙音大師姐,何仙子座下。仙音中兩派分裂對抗,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何仙子這些年從弟子中遴選親信,正是用人的時候。
「這四個方,如今是不拘出身。我們兄妹四人,至此分散天下四洲,各奔前程,約定每年上元夜相聚故園。」
話到此處,三人沉默。覺未來可期充滿希望,又覺前路莫測平添離愁。
宋潛機先開口:「各展所長,各行其道,卻守望相助,不錯。」
祝憑喜道:「宋仙官果然開明。」
宋潛機又道:「但這天下說大很大,說小也小。若是有朝一日,衛王仙音爭奪某物,或者小華微宗仙音對立,你們兄妹怎麼辦?可曾?」
祝憑長嘆一聲:「自古忠義兩難全,自當各為其出謀劃策。」
話到此處,該說完了。宋潛機卻非要問個透徹:
「若不止出謀劃策,而是戰場上相逢,你手裡拿著劍,你的弟弟妹妹手裡也拿著劍,面對面認出彼此,怎麼辦?」
孟河澤一怔,懸心吊膽,暗宋師兄是問祝家四兄妹,還是問自己故人。
祝先生沉默無言,忽大聲道:「要逼人手足相殘,還是什麼好道?到那時,刀劍一扔,管他哪個大王哪個宗,什麼雄圖霸業,咱們兄妹還做亡命天涯的散修!」
他拍桌大怒,不復儒雅溫和。
孟河澤眼前一黑,心完了,館長選不上了。
卻宋潛機笑道:「先生適合千渠,千渠也適合先生。即日,千渠新設司學一職,統管各處學堂,編寫教參,教化萬民。館長祝先生可願意兼任司學?」
……
宋潛機離開千渠書館時,天近黃昏,燈火初明。
書館後的學堂里有人高聲讀書,聲音被春風送來,像街邊的楊柳枝高低飄蕩。
柳色新,風景舊。
宋院歲歲相似,宋院風雲巨變,處處烽煙,新航路遍布四大洲。
「重生初,不曾料今日變局。」
雖然宋潛機更關心四季棚的收成和種子田的成色,偶爾到界的消息,依然心緒悵然。
變化先從凡間和開始,大派不得不提高待遇,否則招不來凡人弟子。
有些仙官不敢再肆無忌憚橫徵暴斂,為說不定哪天忽然收到一封死亡威脅書,來自某個多管閒事的刺客,或者一群人殺進仙官府,宣告要劃自治。
仍有些仙官不肯讓步,用更加殘暴的手段鎮壓反抗。
這個界未來會變得更好,還是變得更加割裂、衝突加劇導致加速滅亡,宋潛機也不知道。
陳紅燭沒有留在華微宗輔佐她師兄袁青石,而是自立「小華微宗」。
仙音兩派分裂,絳雲仙子收何青青為徒後,聲勢壓望舒仙子一頭。望舒未必還像前一般坐上掌位。
衛鈺沒有經歷前期漫長的韜光養晦、拜師學藝、默默撿漏,還走到前的圓滿結局嗎?
年輕修士的選擇變多了,他們可以往任何一洲,活下來的,就闖出一番功業。
「宋師兄此時可是在擔心?」孟河澤忽問。
「你說我擔心誰?」
「擔心不在千渠的……」孟河澤腳步頓了頓,「其他人。」
「原來我在擔心。」宋潛機心神微動,舉目望天。
話音未落,天色昏暗,大風乍,四周譁然。
視線盡頭湧出暗紅色光芒,漲潮般迅速覆蓋半邊天空。
宋潛機微微眯眼。某種封閉空間震盪,氣流劇烈變化導致天空異象。
「秘境要開了!」他說。